《临渊》清 歌

33、第 33 章

　　慕临渊的浅薄的笑意凝滞在脸上。他保持了这个微笑很久，然后仰起头来看她：“我果然令您蒙羞了，母亲大人，您甚至都不肯亲口说出您是我的母亲？”这个时候他脸上带着的，是较之前更加虚浮的笑容。
　　紫姬夫人只觉得心中的一根弦刹那间被拨动了一下，心底的有什么东西骤然地沉下去，一时间只是觉得难过。她绕过案台，走到他身旁，然后弯下腰来，与他目光相平。她凝望着他，一直望到他眼底最深处最隐秘的脆弱里去。
　　她缓慢地，慈爱地对他说：“当初我将你寄放在慕府，只是不想你像我一样被身世牵绊。并不是因为你让我蒙羞，所以我要抛弃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一般人一样平安自由，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可以不要与她的母亲一样，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可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你会因为这个，失去另外一种幸福。”说到后头，他真切地看到她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她没有感觉到自己在流泪，却只是看见临渊眼中流下的一滴清泪。
　　“孩子，我的孩子——是我错了。”她不禁伸手去拥抱这个很久很久以前在她怀中沉沉睡去的儿子。在她看来，此刻的临渊与那是的临渊，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他只是一个需要母亲怀抱的孩子而已。
　　临渊在她的怀抱中深深地呼吸，贪婪地感受着真正的属于母亲的气息。他已经等待这个怀抱太久太久。
　　“今日，我要告诉你一切，我也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弥补我的过失。”紫姬抱着他，在他耳边缓缓地，轻柔地说道。
　　于是临渊在一天之间验证了有关自己母亲的猜测，又验证了关于自己的父亲的隐约的渺茫的臆想：紫姬向他亲口承认，他的父亲，是当今圣上——楚慎。
　　紫姬向自己的儿子简单地叙述了她与他之间的前尘往事。然后以坚定的姿态，告诉他她最后的归宿。
　　那是一道圣旨，上头写着准许贺照公主紫凰回归故里。还写着，探花慕临渊私自放走明若公主，流放贺照，永远不得回归中土。
　　临渊看了这样的圣旨，一时不知悲喜。
　　“我知道你一直有入仕之心。但是你既然知道了自己流着皇族的血统，就不可能再留在朝中——”紫姬用一种安抚的，循循善诱的口吻，娓娓道来：“所以，离开这里，忘记这里所有的一切，跟着母亲回家，好么？”
　　临渊看着她美丽安定的眼眸，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半晌，他只是反问她：“您究竟还是没有爱他么？您还这样心心念念地，想着要离开他，挣脱他所给予的枷锁？”
　　紫姬看见她的向来阴郁妩媚的孩子这样真诚地发问，情不自禁地展露出一个属于母亲的，欣慰微笑：“我当然爱他，可是我也恨他。你亦知道他给予我枷锁，我痛恨枷锁，所以我也痛恨他。只有当这个枷锁被解开，他还我自由的时候，才是我完完全全爱他的时刻。”
　　“所以你离开他的时候，反而是最爱他的时候。”临渊在她这样安宁的微笑下面也不禁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