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31、第 31 章

　　清吟看到他这样苍白了脸色，只觉得不可抑止的疼痛在她心上翻来覆去地磨。她微蹙了秀眉，终于迫着自己说出话来：“她走了？”
　　他脸上竟然泛出笑意来，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里，涌现出一种凄厉的神色。他对她说：“你要走了？”语气里头透着的绝望愤慨令她无法遁逃。
　　她只得低垂了目光，轻声道：“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走了。她始终都不能信任任何事情任何人，所以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他快速地用一种较为平静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来，然后走上前去，扶着她的肩头，触到她大衣上柔软的细密的皮毛：“我们还是我们，不要离开我了，好么？”
　　他那一种恳切到令她心痛的语调，以及她低着头都能够感受到的灼灼的目光，迫着她将目光抬起来，去迎着他的眼眸——他的眼眸里的温柔和无助是无底的深渊，足以令她溺毙其中。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看见过他这个样子，这样绝望这样悲伤这样软弱地无助渺小着，恳求一个人。心底的一种情绪好像火舌一样跃跃欲试着要舔舐灯罩上蒙着的那一层薄薄的纸，刷的一下子，便喷涌而上，将那一层脆弱的伪装的外表化作灰烬。
　　那一刹那，她多么想要答允他，用自己的一句肯定的话语，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去化解他入骨的凄凉。
　　她沉默着闭上双眼，试图逃避他令她难以自拔的目光。
　　看到她这样迟疑着逃避着，他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怆然的，凄凉的，寒冷的笑容。他松开她，将这冷笑化入他的语言：“你走，你尽管走，你尽管去做你的太子妃。”像是怒到了极致，他的话语没有一丁点的温度，只是冰冷地直要刺人骨髓。
　　她只感觉到他蓦然地松开了手，然后是扑面而来的彻骨冰冷。她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亦是他眼眸中被冰封着的怒意，这里面，还夹杂着一种鄙夷的，想要远离的意味，像是看着什么肮脏的，不可触碰的东西。一时间，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说什么，又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害怕。其实她又在害怕什么？害怕失去他么？他早就已经不是她的了，她早就已经失去他了。她也早就已经决定，不要他了的。
　　可是她还是不可抑制地觉得恐惧。这一次，他斩钉截铁地，冷笑着，鄙夷着叫她离开。
　　“临渊——”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地唤他。她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这样唤来，又熟稔又陌生。
　　“不要叫我！”即便是这样短促的一个称谓，亦被他这一句话生生地打断，他用一种厌恶的，颓废的口气说：“反正你们都要走的。你是慕府的真正的小姐，你才是爹娘的女儿，我又是什么？”他不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远处的某一点，冷冷地笑。
　　他这样立在窗边，冷澈得仿佛是最最寒凉的月光，叫人不能够靠近半步。
　　她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再一次下逐客令：“夜已深沉，还请慕小姐早些回去。”
　　她原本茫然着没有主意，听到他这样说，她仿佛突然有了行动的依据，于是她依旧有些愣愣地，在他的指令般的话语下，迈出了房间。
　　他原本不在看她，她走到迈出房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去看她的背影，消沉的心情的死灰之中，终于还是透出刀绞一样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