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30、第 30 章

　　他看着她转身，惊鸿一瞥。
　　他等着她向他告别，于是他又坦然又难过。这一刻那样短暂，只不过是一转身一回眸的时间，他却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仿佛临刑的死囚在行刑之前的那一段等待，这一生的珍贵记忆都会在脑海里面快速地一一闪过，这时光短暂却又漫长无涯。他脑海里亦闪过她从前的影子，他扮作布衣去体验市井生活，正遇上店主欺压弱小，他正要上前去打抱不平，却有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先他一步，走上了前去，轻盈巧笑着将店主戏弄了一番。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将她女儿的娇嫩柔暖暴露无疑。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寻寻觅觅的那个女子。
　　那个曾经的男装的狡黠温暖的女孩子，如今回过头来看他，眼中盈盈闪动着光亮。
　　她原本凝重到严肃的脸上，透出了些微的笑意，她努力在让自己微笑。她对他说：“你进去等我，好么？我不想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你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会等我。”
　　这样轻柔的一句话，令他惊喜到不可抑制。她没有向他告别，她仍是要跟他回去的，她要他等她一同回去，她要他们同去同归。
　　他于是点头微笑，走上前去，同她一起入府。
　　皇太子来访，自然又是不同了，大门被彻底打开，“吱呀”的一声响，朱红的大门后面，是一个淡青色的身影融在夜色之中。那个身影后头是满府的灯火通明，而那个身影，此刻却立在灯火之外的夜色里面，素衫飞扬在夜风里，身后的那一片光明温暖，像是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只是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孤清影只。
　　清吟抬起头来，便是对上临渊的眼眸，他此刻深黑得仿若不见底的潭水的眼眸。这样的眼眸仿佛有摄人魂魄的力量，她只感觉到突如其来的窒息，仿佛被吸进了这一潭深水，无法视物，无法呼吸，只能在绝望和茫然里辗转反侧着徒劳地挣扎。
　　此刻的慕临渊散尽了平日里的风流妩媚以及他性格里所有的柔和暖的部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是一种阴郁的、萧索的，糅杂着隐而不发的怒火的气息，这样的气息直叫旁人觉得肃杀凛冽，以及，绝望。
　　他原本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妩然微笑的时候便是太阳升烟霞，芙蕖出绿波，直叫人觉得薰风拂面；此时他失落隐怒，悲恸放任，即便是月明星稀的如画夜色，亦凭空生出一股肃杀凄凉之气，摧人肝胆。
　　清吟终于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还是他先开了口：“我们进去说话。”
　　于是他引着他们进了屋里，又面无表情地对楚宣说了声“请太子在此稍候。”就头也不抬地向内庭走，清吟看了一眼楚宣，没有说什么，然后跟着慕临渊走进另一间屋子。
　　方才他听到她来了，没有披上风衣就走了出来，所以此刻在灯火下细看，他的面色难免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