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29、第 29 章

　　雁过无痕，只愿你二人，白头偕老。
　　十三个字，只有十三个字。雁过无这个轻薄不过的词语，直叫她觉得可笑，而白头偕老四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又直叫她觉得刺目。只是一刹那，前尘往事翻涌心头，在家中初次听到他要娶亲时的彻骨的寒凉和疼痛又翻滚上来，几乎让她难以自持。
　　楚宣看着她的脸猝然地苍白，看见她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等待她告诉他些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到他紧握着的手掌，她也用力地收紧了手指去回应他，然后把纸递给他，冷淡地说出这样一句没有丝毫疑问口气的问话。
　　看到纸上之字，楚宣亦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又看到清吟表面上冷若冰霜的神情，终究还是向着她笑了一笑：“或者，现在去一趟探花府，你就能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楚宣。”听到这样的回答，清吟骤然地抬起头来看他，骤然地唤出他的名字。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他轻而易举地挑破她心底的那一点甚至尚不自知的隐秘的动向，她没有说她要去看他，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这样想。她只是被那寥寥的十三个字刺痛，或者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可笑的变化冲得晕眩。她只是冷淡地说这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生气，她还没有想，临渊此刻的境况，只不过，这也只是她没有来得及而已——她的下一个心思，便是要去探花府。她始终，还是会要想到去见他的。
　　他却是笑意更浓，他的名讳，绝少有人这样唤出来。只不过，这浮华的欢喜之下，他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愁郁在心间一掠而过，随即便沉入心底最深处。他只是继续维持着他明亮的温暖的笑意，向她点头：“我送你。”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又感激又愧疚，然后转身去推门。她走得那样快，那样急，他就知道她心里此刻迫切的心情了。他看着她转身，眉间隐隐锁着凉薄的愁郁。
　　他特意吩咐车夫赶车快些，于是一路上难免颠簸。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脚下铺着的厚厚的毛毡，神色专注凝重，他看在眼里，亦跟着静默。
　　直到探花府的大门打开，有管家出来迎她，她正要迈进门去，他方才开口：“我不送你进去了，今晚我们就此别过罢。”他努力地面带微笑，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笑。
　　这个时候她已经一脚跨进了探花府，听到他这样说，又走了一步，方才听到似的，愣了一愣，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这一转身，便看见他长身玉立在夜风里，看见他纯黑眼眸中的黑夜都难以隐匿的，惆怅、释怀，以及企盼。
　　那份惆怅叫她心疼，那份企盼叫她不忍挪开脚步，而那份释怀，却是最最能够进入到她内心深处最最柔软的地方。她既然从他眼中读出了释怀，她便自然能够懂得这释怀的涵义。
　　他以为这一刻她终于能够找回自己的幸福，所以他释怀，他释怀地，放她离开。
　　这一转身一回眸，电光火石。她读懂他的眼眸，他那一刻的心情，在刹那直击她的心底最深处，留下了永远不可拂去的烙印。那一刻，她亦读懂了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