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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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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潋滟里,整个房间里氤氲着的都是暖香熏人。
晃眼却又暧昧的烛光,照在清一色的正红的器物和帘幔上,只叫人觉得是在梦里。
身着大红嫁衣的宝妆新娘,就端坐在这泼天富贵里头。听见脚步声,她自己掀起盖头,正对上临渊看过来的眼神。
电光火石之间,她眼睛里洋溢出幸福欢欣的微笑来。盛妆之下,她的剪水双瞳愈发地黑如点漆,映着烛光,散发出一种宝石般的华丽却又幽微的光泽来,鬓边的金色流苏轻轻地摇荡,便映得她眼眸中仿佛有水光摇漾。此刻在她眼中,临渊看不到一丁点的戾气和阴郁——她已然是从前那一个小鹿一样的小公主,眼眸明澈得叫人怜爱。于是他不由地从心里面宽慰,其实,她原本就应该要是这样的一个灵透明澈的人才对。
她于是看见他的笑容在烛光里摇曳开来,动人心魄。
“你高兴么?”她对着他的笑容问道。
临渊见她突然这样问,不由地心中一动,却又抓不住一个念头,于是只笑答: “又犯傻了,大喜之日,自然是欢喜的。”说着,走上前去,与她并肩坐在床沿。
她于是转过头来端详他,从玉冠到发辫到眉目,然后粲然一笑,璀璨胜过烛火:“我也很高兴很高兴。原来嫁人是这种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
“恩,”他看着她在那一瞬间绽放出来的灼灼耀眼的光华,不禁伸过手去将她揽在肩头:“不过,我可以保证,你这个大梦,永远都不会醒。”
她靠在他肩头,只是笑,只是笑。这一刻静谧甜美,胜过所有的迷梦。
直到门外有人催着临渊去前头,他立起身来向她笑:“安心等着我回来罢。”
这样温存随和的一句话,却令她在欢欣受用的同时,心中微微地讶然,原来他知道她是在思虑些什么,他这样说,便是要她不要再做胡思乱想,只要安安心心,一心一意地,等待他归来。
然后她也笑,他知道她在想,却终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或者,他知道,他了然,只是不在意。他总是这个样子的,仿佛没有什么是完完全全地不知道的,仿佛一切都可以容纳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不会惊愕,他总是那样或者妩媚或者静谧地微笑着,最多带一些浅浅的无奈和黯然。于是旁人就永远也不能够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他那样温柔浅笑,谁都看不透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情感和心绪,只是柔软得直叫人陷进去,却终究触不到踏实的底。
临渊出去的时候,她那璀璨如星子的笑颜,一直在他脑海里头挥之不去。
原来是紫姬夫人待要离开,于是侍从才特特地去通告他。
这位向来有些特立独行的夫人等他出来送她走。他心下一动,便欣然地同行而出。她屏退左右,与他两个人立在空旷的夜晚的大街上。
她看着他,露出一种出自心底的微笑,双眸在月色下面熠熠生辉。她看着他说:“你既是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就一定是喜欢明若的。成了亲,便是真正成人了,只望你以后,都要听着自己的心行事才好。”
面对这样突兀的关怀,临渊并不觉得突然。紫姬夫人眼中口中弥漫出来的那一种熟稔的感觉,在这一刻到达了极致。他的心里不由地生出一种叆叇不清的暖意,这暖意之中却又夹杂着看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失落和黯淡,仿佛是触动了他心底最最柔软却又最最黑暗的角落。他并没有如何去想,只是自然地回答她:“临渊是我的母亲给我的名字,临渊羡鱼,我想,她必定不是一个能够任性纵心的人。”
紫姬夫人只是笑意更浓了些,并不觉得异样:“你既然是这样解你的名字的,就更应该活得浩然纵心一些。”月色映在她光洁的脸庞上,隐隐地泛出些微的倦意。然后她再深深看他一眼,不等他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见到她这样断然的转身,决然地离去,临渊望着她孤独美丽的背影,再也感觉不到方才生出来的温暖的一丝一毫。他立在月光下,没有一点笑意,甚至是微蹙了眉头,一直一直地,看她一点点远去,然后与大街尽头的黑暗交融在一起。
冷月孤清,他于无人的街巷茕茕独立,只有深黑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地上。那一刻他眼中的清寒彻骨,没有人看见,只有西风裹挟着意蕴绵长的恨事,自他翩跹的衣袂、飞扬的发梢,微蹙的眉弯上漫卷而过,无情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