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21、第 21 章

　　清吟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向来乖巧柔弱的少女，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有些慌乱的语气问她：“这是因为什么？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们，是因为你爱他？！”
　　一个娇美如花，蛊惑似毒的鲜亮的笑容，盛开在蓝明若的脸庞上，她看着临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错，因为我爱你。六岁那年我亲眼看着母妃在忧伤冷落里痛苦地死去，我看见父王厌恶的薄情的神色，看见他的一个个妃嫔的丑恶嘴脸，看见偌大的宫殿里所有人，所有的人，冷漠的胆怯的面容。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所谓的爱了。可是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注定要爱你。”
　　临渊在她的注视之下，轻轻地细微地笑了起来：“所以你用了最直接，最简单的手段，让我留在你身边。你甚至不需要我爱你，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他的笑容太过复杂，包含了氤氲不清的惋惜、感慨、爱怜，甚至还闪烁着一星点的，惺惺相惜之意，却不掺杂一点点仇恨，一点点被欺骗的恼怒。
　　“可是你难道没有想过，中原一直以来对南陵的虎视眈眈？没有想过，你这样的举动，是危险而疯狂的，它甚至可以颠覆你的家国，颠覆你的世界么？”这一次开口的是楚宣，他微蹙着眉头，俊雅的眼眸中，洋溢出来的，是责备和不解。
　　明若终于忍不住去看那个白袍玉立的皇太子，去看他那黑白分明的与那个虚幻的自己相似的眼眸。然后她再一次微笑，于狠绝凌厉之中，绽放出浓艳至极却又冰冷至极的花朵。她说：“我自然想过。这样做的结局无非有二。临渊入赘南陵，或者就是，帝王一怒，侵犯南陵，如果这样，亦不过是我为我母亲所做的复仇。这样两种结局对于我来说，任何一种，都不算是失败。”说话间，她的笑容愈加浓烈，美艳得如同在黑暗之中肆意的曼珠沙华。
　　一直沉吟不语的紫姬夫人，终于缓缓地开口，依然是清醒冷静得直叫人觉得一片空明的声音：“慕临渊，此刻你知晓真相，是否还要坚持，与她的，莫须有的婚约？”她的眼神里再一次洋溢出悲悯的消息，只是淡薄如斯，仿佛一声不能再轻的叹息，方才出口，便已消融在冰凉的空气里面。
　　话音刚落，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慕临渊身上，所有的人，都试图读懂他的目光。
　　青衫公子慢慢收去他一点浅薄的，却依旧是动人心魄的微笑，神色终于渐渐凝重。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紫姬夫人身上，缓慢地，转移到清吟身上，触碰到她看起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深地望她一眼，读到她眼眸深处的，隐秘而强烈的，好奇和期待。她好奇他如此镇定地接受这一切真相，好奇他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她亦不可抑制地期待，期待他说出那个其实对于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的答案，她明知毫无意义，却依旧忍不住去期待。
　　然后他的目光掠过楚宣微微纠结着的眉宇，停留在蓝明若姣好如花的脸庞上，她静默的时候，看起来依旧像是从前那个纯澈轻柔的小鹿一样的女孩子，只是她嘴角的，一分刻毒，三分讥讽，两分迷茫，又带着四分的企盼和无助的微笑，还是将她彻彻底底地同从前那个虚幻的她分别开来。
　　他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叹息咽下去，轻阖了双目，像是要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