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20、第 20 章

　　她凄艳地微笑着，轻轻将他推开。他分明看见，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她同样晶莹的脸庞，然后滴落，消失。
　　犹记得那个九岁的女孩子，因为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站在一树的梨花底下抽噎。后来娘告诉她，女孩子的眼泪比金子还要珍贵，所以不能够轻易地流出来。于是她擦干了抽噎着擦干了泪水，仰起头来向娘微笑。那个时候起，他的阿暖便一直都快乐微笑着，不曾再在人前掉过眼泪。
　　他望着光滑地砖上濡湿的痕迹，心中溢出不可抑制的疼痛。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垂了双目，静默地等待她的宣判。
　　“原来，你不知道我。”她淡漠地，说出这句话，轻柔得好像是飘过的浮云，在风里面就立刻散去。
　　“事情，或者并不是如你们所想的那样。”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有着与屋内的忧郁氛围绝不相容的冷静清泠。他与她，还有在一旁一直静默着的楚宣，都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惊异地看见面容冷落的，紫姬夫人。她扬着头，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如同神明一般的高傲气质，走进了这片忧愁风雨里面。仿佛冰刃破开污浊的水与雾，给这些人带来一片冷静的清醒。
　　她径直走进来，心无旁骛地在椅子上坐下。受过三人的行礼之后，继续用她特有的清冷淡漠的仿佛是高处传来的声音，缓缓揭开了她此行目的的神秘面纱：“你们稍安勿躁，等到这件事情的另外一个主角过来，你们也许会发现，另外一个解决的方法。”
　　这一次的紫姬夫人，眼中口中，不再有清临二人曾经见到过的，祥和与怜惜。她只是那样冷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坐在高处的云端里，俯瞰尘世的纷扰喧嚣，并不为之有所动容。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蓝明若被领着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她因为伤心忧虑而异常苍白的面容，映衬得她黑如点漆的双瞳奇异得明亮。
　　不同于往常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其他任何人，只是一直一直地保持着与紫姬夫人的对视。然后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姣好的弧度：“夫人，劳您大驾，如此辛苦地去追查一杯那么久以前的毒茶，明若已是深感不安，现在，还是由我自己来说出，您想要告诉他们的一切？”
　　这个姣好的微笑，使得她原本过分苍白的脸色上，泛出了别样的神采，那是一种清澈，纯稚，以及，狠绝利落所糅杂起来的，微妙的光彩。得到紫姬的默许之后，她终于移开自己的目光，转向一旁不明所以却又像是隐隐地察觉到些什么的慕临渊。
　　她看见他微微蹙着眉头，用一种若有所思又难以置信的目光迎上她的眼睛。
　　她清泠泠地开了口：“你失明，并不是因为一个偶然的错误，而是因为我。是我派人，在你的杯中下了奇毒，我南陵特有的奇毒，我想，夫人也是从这一点上认定，是我下的毒罢。”她说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就是在客观地与人谈论着一个自己的计划，看它是否完美，看它的哪里需要修改。
　　那个小鹿一样的少女，在他眼前彻底地死去，蜕变成眼前这一个，蛊惑似蝴蝶的女子，翅膀越是美丽，毒，便越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