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17、第 17 章

　　皇太子楚宣闭门思过到第二十五日，终于被赦免，解除禁忌，得以入朝堂。
　　只是楚宣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二十五日以后他第一次跨入的朝堂，是一个招降册封仪式。是十万铁蹄踏过南陵以后带来的战利品的一个展示仪式。当他看到南陵仅剩的几个嫡系贵族谦恭屈辱地立在朝堂中央，以一种卑躬屈膝的姿态，朝拜他高高在上的父皇的时候，他眼里没有胜利者贯有的骄傲的笑意，没有一个强大帝国的太子在接受四方朝贺时的那一种飞扬与威仪。
　　慕临渊确信，他在皇太子高贵俊雅的双眸中，读到了仿若神明一般的悲悯。这样的眼神，使他不禁想起那一日他睁开双眼，对上的一双眼眸——紫姬夫人的眼睛。她富有穿透力的锐利的眼神，却隐隐饱含了悲天悯人般的怜惜的消息。她美妙的，暗藏利刃直透人心的双眼，总是叫他生出莫名的熟稔，不可知的，却又无穷无尽的遐想。
　　上谕：赐酒，喝下这一杯中原的美酒，你们从此便都是我中原的子民。
　　七名宝妆丽人轻移莲步，款款上前，环佩叮当声里，七杯美酒在七个南陵嫡系贵族面前排开，等待它们各自的归宿。
　　不等他们举起酒杯，慕临渊跨出一步：“臣有下情启奏。”
　　皇帝轻轻点头，于是他开口道：“臣身在南陵之时，明若公主与下臣已经结为夫妻。下臣并未入赘南陵皇室，而是公主下嫁我慕家，从那个时候起，明若已为中原慕氏。故而下臣认为，明若今日没有资格饮下陛下赐予的御酒。”
　　语毕，众人震惊。明若抬起头来看他，惊讶、感激、欢喜交织在她明澈的眼中，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些奇异和古怪；楚宣不可抑制地回过头去注视他的眼睛，试图在他眼中寻找一丝疯狂的征兆。
　　临渊一个人立在偌大的朝堂中央，带着他特有的妩媚的绝色的微笑，直视高高在上的帝王。没有回应明若投过来的眼神，亦没有让楚宣找到他希望找到的着魔的前兆。他冷静地，微笑着，等待帝王的回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保持在胸前的那一个动作，他用了什么样巨大的力气，手中握着的象牙笏板，他握得怎样用力，拇指抵在上面，隐隐地要显现出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关节。他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漫不经心，那样十拿九稳的。他只是隐隐地感知到一些他的身世，与高坐在上的帝王，与那个谜一样的紫姬夫人，有着细小的幽微的关联。即便是那样细若游丝的关联，他都不能够肯定，他只是在用他的单薄的根本无可依靠的遐想，做一场盛大的豪赌。如果赢了，不仅能够保全明若，更可能让他顺着这些虚幻的游丝，探知到他原本不可探知的事情。而如果输了——他不敢去想，亦不愿去想。
　　御座上面那个人终于开口：“好，从前的南陵公主嫁给我朝探花，亦不失为美谈，钦天监应尽早择取良辰吉日，为他二人举行大婚仪式，以告南陵国众，都应以明若公主为榜样，归顺我中原，方才为天下之福。”
　　话音刚落，余下的六个皇室贵族，都用他们最快的速度，端起面前小巧精致的金色镂花酒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以表示，他们用不改变的，对圣上的忠诚。
　　临渊行大礼，谢恩，再度隐入人群。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对上楚宣悲悯的，不解的，责备的眼神。于是他再一次微笑，空洞，但却绝色。

作者有话说

　　渐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