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16、第 16 章

　　明若公主这一次重返帝都，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帝都穿行自由的异国公主，不再是那个可以轻盈地微笑着对临渊说没关系，跟我去南陵，我们南陵有办法治好你的那个无忧无虑的甚至还有着一点优越感的少女。这一次的她，是中原军队的俘虏，是受降的公主，是落魄的贵族。
　　中原军队兵临皇城之下，她眼睁睁地看着父王在城墙之上，在所有南陵子民面前，在她面前，横刀自刎，以谢天下。然后她又静默地立在宏大却又破败的宫殿的一角，看他的同父异母的储君哥哥接受中原皇帝的招降，奉上一份又一份的图表名单，以示归顺之心。
　　此刻，她又随同南陵皇族最后的几个成员，一起来到帝都，接受中原陛下的册封。
　　凄清安静的延宾馆的夜晚，她见到了意想不到却又是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慕临渊。
　　她打开房门的刹那，见到他一派语笑嫣然的模样。当夜无月，可是他的出现，他的温存妩媚的笑意，他的明明如星子，缱绻如南风的双眸，照亮了她整个夜晚。
　　他眼见着房门之后的她的带着倦意的面容，在转瞬之间充斥了震惊、欣喜、以及，柔软无助的表情。
　　她扑进他的怀里，喃喃道：“这真的好像一场梦。”这样轻轻的一句，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蕴含了太多太多的内涵，他的双目得以复明，她的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上一次匆匆的别过，再见时竟会是如此境地。一语未毕，她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感觉到怀中的她的轻轻颤动，仿佛一只精致轻巧的蝴蝶，在一张一合地煽动她美丽却又柔软脆弱的薄翼。
　　“明若，明若。”他抱着她，仿佛知道她心中的纷乱如麻的千头万绪，知道她多如春水却又无从启齿的话语，他只是喃喃道：“我知道你为我失去的一切，我知道的，我知道。”
　　她在他怀中静默，任泪水无声地流下，打湿他青色的衣襟。
　　他在她耳边继续说着，用一种及其轻柔的，近乎梦呓的语气：“别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别怕。”
　　他说的那样轻，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有着蛊惑般的力量，一字一句地从她耳边送入，她抱着他，渐渐止住了泪水，在他的话语下细微地扬起嘴角，流露出一星的仿佛是幸福安详的表情，应和着他说：“有你在，我不会有事，有你在，我不怕，不害怕的。”
　　一路的舟车劳顿风雨兼程，加上去国离家国破家亡的悲愤幽怨，她早就已经不堪重负。此刻的明若一旦得到一个温暖幸福安定的怀抱，便在这温柔中睡过去，眼角眉梢泪痕未干，却隐隐透出祥和平静的笑意，仿佛进入了一个长久以来不曾触碰的，奢靡香甜的，美丽梦境。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许久许久，直到她的泪痕一点一滴地消逝，直到他胸前那一片温软湿润也渐渐地消失。他轻轻地放她在罗衾之中。然后，悄然地离去。带着他在今晚做出的一个决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