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13、第 13 章

　　那一夜明若别过临渊，到底还是回南陵去了。
　　第二日，楚宣下朝便带来消息：南陵国主拒绝献出夜映，而南陵国公主蓝明若又连夜出逃，于是圣上龙颜大怒，下令斩杀使者。
　　第四日，中原正式出兵，讨伐南陵。
　　这一切都发生得突如其来，让人甚至没有接受的时间。
　　慕临渊一直没有再去上朝，于是临渊与清吟都是由楚宣口中知道这些事情。
　　“陛下如此兴师动众，临渊，我想，你的眼睛，一定可以复明的。”清吟在轻轻喟叹的同时，这样对慕临渊说道。那一晚上她的所见所闻，她一直没有说出来。
　　“可是你并不开心。”临渊没有笑，亦没有叹息，只是这样轻轻说了一声。
　　清吟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姹紫嫣红，倒是笑了一笑：“你能够复明，我怎么会不开心。只不过，狼烟一起，便是民不聊生，我遥想南陵，必定是生灵涂炭。”
　　慕临渊原本在调琴，听她这样说，停了手，慢慢地靠进椅子里头，微微仰着头，像是一副小憩的模样，口中却道：“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当今圣上雄心万丈，偏偏这个南陵国主又不是个肯俯首称臣的人。我，只不过是给了陛下一个理由。帝王之道，自古如此，你，不必太过伤怀。”
　　慕清吟不禁回过头来看他，又是莞尔一笑道：“我自是不会挂心，挂心也白费，只是你这个为人臣子的，倒是不想着为圣上积点福祚么？”
　　慕临渊也笑起来：“阿暖，你挂心白费，难道我挂心就有用么？”顿了一顿，又微笑道：“这样真好，好像回到了从前。”
　　清吟楞了一愣，走过去，看着他轻阖的双目，认真地看着，仿佛他可以看到她凝视的眼光一样，亦微笑着说：“只要你愿意，从前和现在，是没有分别的。”
　　那样轻巧的温暖的笑意，仿佛可以渗透他们之间的空气，渗透他的皮肤，一直浸润到他的心底。他又伸出手去，轻抚指下的琴弦，听见铮铮的细长的琴音，他凝神道：“有时候，我居然会想，此刻抛下所有的一切，只和你，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我只听见你，那么这个世界就清净了，我就不需要去看，不需要活在黑暗的痛苦里。”
　　清吟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呢喃软语，看着他的手在那里拨弄琴弦，也伸手在他的琴上轻轻一拨，这一声短促有力，将他拨出的琴音一并压制。然后是一片寂静。
　　“正是因为你太抛不开这些所有的一切，所以你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她目光低垂，睫毛的影子覆在眼睛上，叫人瞧不出她眸子里的神色，说罢，嘴角轻轻扬起，又道：“不过，我也并不希望，你抛弃了一切你一直想要追逐的东西。”
　　他一直在追逐的，亦是他的一部分，她的爱所包含的一部分。她没有说出来。
　　他静默了片刻，方才道：“有些时候，你甚至比我自己，更知道我。”
　　她看见他面上安静的隐藏着骄傲的笑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一个决定也随之成形。“那么你就在帝都好好地为人臣子，出来这么久，爹娘一定很想我们，我回去等你罢。”
　　“等我做什么？”他依旧笑着，笑容里却渗出些微的狡黠来。
　　明知道他看不见，清吟还是忍不住斜睨他一眼：“等你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停了一停，看见他略微得意的神色，她又接口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姓慕的，你荣归故里，我自是面上有光的是不是？”
　　他亦不愠不恼，带着他轻柔的光华流转的笑颜，向她柔声道：“好，你只管回去，等着嫁人。”
　　她终于红了双颊，静默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