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11、第 11 章

　　在楚宣的邀请下，慕临渊暂时地住在了太子府。蓝明若是异族公主，自然不好成天地往太子府去，于是清吟与临渊二人一时琴瑟和弦，莫不静好。
　　楚宣仿佛又回到了遇见清吟之前的生活里去。下朝归来，他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头，成日地孜孜不倦。仿佛这样将自己淹埋在书卷里头，就可以忘记她，忘记他，忘记他们。只是每一次经过延宾馆，他还是会忍不住驻足停留，每一次待要迈进去，又在心里问自己，进去又如何。于是那一点微如星火的冲动，便立刻被浇灭。离去的时候，他总是不禁要自嘲，自嘲心底的那一点些微的隐秘的，惧怕。他怕走进去，他怕看到他们的浓情蜜意。
　　这样安宁的等待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使者自南陵来，向当朝天子说明了南陵国主的意思。
　　在那一天之前，蓝明若出人意料地夜访太子府，并且要求单独会见慕临渊。
　　她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抚琴。只见他穿着家常的柔软的袍子，并未束发。微微低着头，纯黑的发丝便散落下来，轻阖的双眼却像是低垂了目光在看那琴弦，香炉袅袅，琴声悠悠，抚琴的公子容颜如玉，纤指轻弄，不经意却又处处地，散发出一种静谧的慵懒，难以言说的妩媚。
　　此情此境，蓝明若不禁有些痴了，立在那里迟迟地不说话。
　　一曲毕，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消匿，慕临渊抬起头来，只轻轻一笑：“明若？”
　　原本愣愣的明若于是回过神来，有些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失明以后，听到最多的，是你的脚步，还有你的气息”说话间他笑意愈深，在烛火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你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是你呢？”
　　明若又是一愣，但这一次她没有静默，而是用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声音对他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临渊脸上的笑容滞了一滞，终究还是保持着微笑，柔和地问道：“明若，这一次，你又是为了什么想哭呢？”
　　这样轻轻的一问，却击溃了蓝明若原本极力维持的平静，他只是这样微微困惑地说出来，一派理所应当的波澜不惊，却一语戳破了她极力自持的假象，道出此刻她心中的真实情境。他此语方毕，就有晶莹的泪珠划过她光洁的面颊。她极力地自持，方才断断续续地说出话来：“我要回去，即便是偷，也要把夜映交到你手中。。。。。。父王，父王他。。。。。。”
　　“国主不应允，亦在情理之中。”他安然地替她说出来，顷刻间散落了笑意，只剩下如死的静默。
　　蓝明若看见他的神情冰冷下去，一颗心亦随之沉落下去。最后到底还是擦干了泪水，道：“你放心，我一定将夜映带来见你。”
　　依旧是沉默，半晌，他终于开口：“明若，我不要你为了我，背叛至亲，背叛一切。那是你的生身父亲，你该要好好珍惜的。”言语之间，竟有隐隐的痛楚在他一贯静谧的面容上闪过。
　　“不，是他害死了母妃，他不是我的至亲！”蓝明若蓦地扬起头来，用一种近乎尖利的声音叫出来，原本梨花带雨的一个人骤然间闪现出一种凌厉的光芒来，即便慕临渊他看不到，却也分明地能够从那一种语调中感觉出来，那个轻巧如小鹿的女孩子，眼神纯澈得只有黑和白，如今却发出这样狠绝的叫喊，足见伤害的刻骨铭心。慕临渊待要说什么，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种刺目的凌厉只是一闪而过。明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低下头去，目光急速地黯淡下来，用极轻的声音说：“临渊，我的至亲。。。。。。只有你，只有你了。”她的声音一点点轻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已经轻到不可闻。
　　但是慕临渊还是听清楚了，他无声地微笑，笑意中充满了不明由来的苦涩，然后他向她伸出手来，“明若，来，听话，别哭了。”
　　明若于是走过去，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她伏在他的膝上，点头微笑地说着“嗯，我听话，我不哭。”而他分明感受到了膝头透过轻柔衣衫，有绵绵不绝地浸润进来的潮湿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稍微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