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阿布君

6、第 6 章 母

　　母亲说过，樱歌和我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有她能陪我到永远的永远。而我们之间如此多的相似，是一种注定吗？一种可悲的注定。
　　我开始恐惧，开始害怕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都像是与我隔离的，我总是处在这么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我觉得呼吸困难，我感觉自己似乎将要面临死亡了……而睁开眼，一切依旧。
　　樱歌也如此，她面对我常常无语，一个黯淡的眼神足以让我心伤。
　　茉儿已经无法照顾我了，只有我才能照顾她。而我也愿意如此。
　　每晚，茉儿归来，我为她梳洗。她曾经闪亮的金子般的肌肤已经暗淡了，她失去了青春的光彩，我却依旧爱她。我会轻吻她的脸颊，调皮地舔一下她的皱纹，说：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茉儿淡淡一笑，一如既往温柔的笑。
　　我为她梳头，自上往下流淌在她棕色的发间，突现的白发只是多一层的色彩。我靠近，深吸一口气，仍是那醉人的茉莉清香。
　　茉儿，我要你永远陪着我。
　　不，我始终都是要走的。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
　　茉儿看着我，深深地看着。她眨了一下眼，像是在掩下眼中的水滴。她浅笑，有点苦涩的味道。她拉起我的手，把它放在胸口——有感觉吗？
　　我愣着，没有发觉。渐渐的，四周安静下来，我感觉手心想是握着一颗温暖的种子，在我手心跳动着……茉儿，这是，你的心脏……
　　她把手放在我的胸口，我们一同感受着。
　　无论别人说什么，你也要坚定，你的心脏是和我一样的。
　　茉儿？
　　如果我死了，我还在。我在你的身体里，我是你的心脏，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为什么？
　　答应我，不要轻易去见你的臣民，就算再孤独，也不要离开这里，除非……世界从此灭亡。

　　我不能明白，不能明白很多，包括茉儿的话。但我却能感受到茉儿的手，一支暖暖的温和的手，一直搁在我的胸口。
　　我对一切开始莫名的好奇，好奇一个梦，好奇我们曾经找到的路，好奇那一扇紧闭的门，里面究竟有什么……好奇我的臣民，为什么，我从不见他们？
　　还记得那扇门吗？
　　我问樱歌，樱歌看着我，说，记得。
　　当然记得，即使它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但那个梦又将它拉近了。
　　我想找到钥匙，那扇门的钥匙。
　　樱歌的眼中有点犹豫，但却答应了我。
　　那扇门里，不管有什么，它一定会与我们有关，一定，我坚信着。
　　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搜寻。我们找遍了整个城堡，始终都没有找到。樱歌疲倦了，蹲坐在一个角落里，黑发掩盖着她。
　　那美丽的黑发，胜过夜空，胜过夜空的星辰，但此刻，却有种深沉的忧郁。当樱歌沉默时，它就是保护她的外衣。
　　我很羡慕你……
　　樱歌默默地说，你有着你的记忆，有着和茉儿一起分享的过去。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沉默，不知该回答她什么。
　　她凝重地看着我，她透蓝的眼眸中，像是蔚蓝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却没有浪花的溅落。 我想，她应该有泪，尤其在这时候，但她却没有，一直没有。那是怎样的感受？无助？彷徨？失措？一切无奈痛苦的感受，我全能体会，因为，我也有，因为，她和我一样，因为……她是我的妻。
　　我立刻抱紧了她，没有言语，没有思考，就这样紧紧地抱住了她。不为别的，不为离去，只为她的停留，只为她为我的停留。

　　我把找钥匙的事告诉了茉儿，我希望她也能帮我们寻找。茉儿淡然一笑，说，一把钥匙，或许在不经意间，它就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
　　是吗？我停止了寻找，却无法停止好奇。有时候我会魂不守舍，就是因为那个梦，就是因为那把钥匙。茉儿因我的不安而难过，她又瘦了……而且郁郁寡欢。
　　我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你没有。
　　茉儿垂下眼，晶莹不自觉滴落，如一串散落的珍珠，让人心怜。

　　公元2317年，我停止找钥匙的第二年，我开始莫名的伤感，因为茉儿的老去，因为我的不曾改变。
　　茉儿害怕看到这样的我，我不应该是这样的，尤其当我在她怀里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
　　没有……
　　我掩饰自己的伤感，因为我是如此的爱她。
　　她低垂着眼，灰淡的眼眸里没有神采。她喃喃自语，我听不清，却感受到她一份不应该有的阴沉。我想挽回什么，但是她却扬长而去，茉莉的清香在阴冷的城堡里散去，不留踪影。
　　茉儿就此消失了多日，但我没有去找她，因为在夜深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她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她，而我却能闻出她身上的味道。反而是樱歌，她担心着茉儿，害怕着茉儿，因为茉儿就像是我的灵魂一样，她不想让我失魂落魄，更不想我魂飞魄散，因为，因为她爱我。
　　我问樱歌，你会陪我到永远吗？
　　樱歌说，我是你的妻，即使得不到你的爱，我也注定要跟随你。
　　我不该成为你自由的牵拌，如果你要走，我会让你快乐的。
　　离开你才会让我无法快乐。
　　……
　　我和樱歌的对话总是这样，我逃避，她直接。而她坚定的眼神总是让我无措，她是如此的坚强，而我，软弱着，躲在羽翼下不曾长大，于是，面对她，我自卑着。
　　我不知不觉羡慕着樱歌的一切，如果，能拥有她的智慧与勇气，那么我或许就能将茉儿留下，使她安心，使我们快乐……
　　而我，在这一刻又忘了樱歌，她的快乐我给过吗？
　　与此同时，一场战火正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