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阿布君

7、第 7 章 公

　　公元2319年，当人满喊着：让人类做主！的口号时，我完全不知所以然。樱歌没有派人相对，才使人们很快来到城堡前。他们撞击着门，嚷着让国王出来！
　　国王？
　　是我吗？
　　怎么我从没感觉自己是个国王呢？
　　我，从未做过国王……而手指上的指环清晰的闪耀着光芒，提醒着我，我有一份职责，我始终是一个国，一个世界的王。
　　而我茫然的视线从我的指环延伸到樱歌的脸上，她，才应该是指环的主人，她才更适合当这个世界的主人。而她，看出了我的犹豫，一把握住我的手，说：你是主，你就永远是主。
　　不，我从未当过主，我不是。
　　你是，即使我是主，你也是我的主。
　　城外，人们的喊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我说，如果我是主，我是否应该见一见我的臣民？他们为何要反抗？我要知道答案。
　　樱歌的眼中突然迷离，她阻止我。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茉儿会伤心的。
　　茉儿？我怔了一下：她在哪儿？
　　樱歌面露忧郁：你……见她最后一面吗？

　　茉儿，如一朵曾经盛开的花儿，终于到了凋谢的时刻。
　　她，面色的苍白的躺在那里，与她洁白的衣裙融合在一起，让我情不自禁想起母亲安葬的那一刻，漫天飞舞的雪花，凝集在苍凉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茉儿，我轻唤她的名，她已经无法用拥抱来回应我了。而当我靠近她，那逐渐消失的温暖，像是我的心在一点一点死去。
　　茉儿说不出一句话，她皱着眉，像是在挣扎，而我也同样。我无法说话，痛到极致的感受却是无法喷发囤积在心头的压抑！茉儿！我真想大哭一场来呼唤你！但是，但是，我的泪水啊！为何从不出来？为何从不让我痛到心畅？茉儿抖索着，伸出手，她的手指指向我的胸口，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将她的手靠在我的心口，她合上嘴，浅浅的露了一个永远的微笑……
　　樱歌站在门外，没有靠近，她黑色的身影就像我的影子，孤独的沉默着。她看着我张大嘴巴，没有声音的呐喊着，我的眼中没有泪，而我的心却在淌血，满满的溢满了我全身……
　　那红色液体在我眼前，我没有，但我体验到了那一刻的痛。

　　孤独的城堡里，消散了的茉莉清香，也消散了我过往所有的回忆。就让我拥有的和茉儿的美丽，如她的体温冰冷、冻结。
　　我呆在她身旁，看着她，一夜又一夜，不触碰她，害怕她融化、消失。茉儿，我的茉儿，即使她是老去的，在我眼中此刻的她也是美丽的。她，又是多年前我初遇时的她，一袭白衣，如一朵圣洁的青莲在我眼前绽放。她没有骗我，她能陪我到永远，她在死去的那一霎那，化作了我的心脏，陪我到永久。只是，此刻的她，沉睡着，冰封在我们共有的回忆中。

　　屋外的火光透亮着，这世界已经不再给人安宁了，我需要一个宁静的角落，和茉儿好好的待着。可是，我无处可去。偌大的城堡里，都是和茉儿的回忆，而我的臣民高呼呐喊着，似乎要分开我们一般。
　　樱歌突然出现在门外，我惊慌无措地拉住她：怎么办？怎么办？
　　樱歌不说话，这一切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我才是国王。
　　樱歌拿出一把匕首，亮光刺着我的眼。
　　做什么？
　　茉儿死之前对我说，在她的身体里有你的秘密。
　　什么？
　　我惊讶得睁大着眼睛，我的意识模糊，却在那一刻突然情形：你要干什么？
　　樱歌仍是镇静，把匕首递到我手上，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我身上。
　　不，不……
　　我不能相信，也不敢伤害，叫我如何下手？即使我有多想知道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秘密，但是……茉儿，我最爱的茉儿啊！
　　我揪着心痛，看着她沉睡的脸庞，似乎，她在那一刻又皱眉了，她像在对我说，来吧，解开这一切，你的痛苦也会终结。
　　我举起匕首，我落下匕首，茉儿白色的衣裙慢慢染成了浅浅的粉红，将我的眼也染红了……
　　在她的身体里，没有秘密，却有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些活生生的带着颜色的柔软的……器官，还有，一把钥匙。

　　这，就是我要寻找的吗？
　　樱歌接过钥匙，在茉儿身前跪下，然后伸开双臂，垂下腰。她是王后，在这一刻献出她的尊贵，是对茉儿最大的敬意。
　　她拿着钥匙，径直往那一条深邃的轨道走去，越深越阴暗，越深越让人心寒。只是这一次，樱歌勇敢地走在最前面，她没有任何胆怯，只是想知道一切。我跟在她身后她的长发遮住了我的视线，她是怎样的表情，我无法看清，却感到了沉重。
　　门，在我们眼前，一如以往，紧紧地靠在一起。
　　樱歌将钥匙插进孔里，那一刻，时间定格。转动，清脆的响声后，我们知道，一切都打开了。
　　推开沉重的铁门，屋里弥漫着钢铁的锈气，布满的蜘蛛网，像是一层层的薄沙挡在我们眼前，我们一层层的揭开，逐渐的清晰，让人失去呼吸。我们站在那里，停住脚步，不是害怕，是再也不敢往前……那一刻，我像是死了。
　　在我面前的，不是别的，是我！是我！
　　那一个一个像是玩具一样陈列在我眼前，从小到大，有无数个我！我数不清，也不敢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疯了，我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我？为什么全是一样的？他们面无表情地矗立在那里，看着我，看着我在他们面前发疯似的吼叫着，他们依旧镇定的看着我。
　　一转眼，还是我！那个完整的，那个残缺的，还有只有一半的我……那里是什么？我冲向前，打开，里面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推到一切，他们坠落在地的声音是那么清脆，因为他们不是□□，他们没有内脏，他们只是一堆废铁！
　　他们就是我！
　　我随手抓起一件东西就开始砸，我要砸掉这一些，砸掉我所谓的秘密，原来是这样不堪入目！
　　我，我的童年，我的长大，我的所有，原来就像一个谎言，我不是人类，而我的父亲，现在，站在我眼前，他威严，他雄伟，但是我恨他！我将他砸倒，手却在樱歌身前突然停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塑像，而她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她的脸上有着看不透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是一片冻结的海洋……和一个个鲜活的，她。

　　樱歌独一无二的美，原来只是无数件商品中的优等品。她就这样被制作，在流水线上，然后包装，最后，挑选一个最完美的，安装上齿轮，带发条，让它转动就像心脏跳动，带上一切科技中的职能芯片，她能说话，她有表情，她有感觉，她能思考，她能记忆……她能做所有人可以做的，也可以做所有人不能做的，甚至更完美。
　　只是，我不知道，在她孤独的美丽背后，有这么多个美丽的她与她一起孤独着。只是，人们不知道，在她坚强的背后，她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樱歌沉默了，彻底的沉默了。她待在那里，看着无数个她，看着无数个击碎的我，支离破碎的凌乱的躺在那里，是我们啊，是我们原本会拥有的结局。只是庆幸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而不是另一个我来摧毁我。
　　而樱歌，什么也不做，无数个她依旧完美，而她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