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阿布君

5、第 5 章

　　茉儿陪着我，我答应了将母亲埋入土中。
　　出城堡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头蒙黑色的纱。樱歌走在我身边，茉儿依旧在我身后。
　　樱歌第一次挽起她的长发，将它们束在了黑色的纱中，她的脸白得与黑色的衣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她的唇依旧红艳，映照着她蓝色的眸，扑朔迷离。
　　母亲身穿华丽的长袍，是她常穿的那一件。她的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她还是那样庄重的美丽着。只是，那一件华丽的衣，没有了耀眼的明亮，母亲的脸上没有了迷人的微笑。
　　城堡外的人们，统一黑色的着装，他们每人手拿一只白色的玫瑰，将它们一只一只温柔的摆放在母亲身边。天空开始飘落白色的雪花，一片又一片，坠落在母亲身边，汇聚成另一束洁白的玫瑰，是上天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仪式的最后，人们用针刺自己的手指，将鲜红的液体滴落在母亲的长袍上，每一滴都闪烁着一样的光芒，溶化在母亲身上，让它又重新耀眼起来……
　　那是什么？
　　茉儿默默走向前，用针刺了自己的手指，也将这滴在了母亲的身边。
　　这是血，血液，有着人温度的血液。
　　它们是如此神奇，在这一刻染红了所有的玫瑰，染红了我的双眼……它包含着人们对母亲的尊敬与爱，而我，却没有任何方式表达，对母亲，对我最爱的母亲表达，表达我的爱，即使是为她流一滴泪，也成了一种奢侈……

　　夜晚，茉儿躺在我的臂弯里，我用手轻扶着她的脸。
　　借助着一盏灯光，我看着眼下的茉儿，她似乎还是那个茉儿，但又似乎变了。我用手指轻轻地碰触，从她的额头到她细长的睫毛，从她微翘的鼻尖到她丰韵的嘴唇……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细致的触摸她，而她也是第一次如此安宁的躺在我怀里。
　　她抬眼看我，她的双眸是月色中的一片湖泊，安静得让人不忍心去惊碰，害怕阵阵涟漪也会绕了他的宁静与安详。
　　睡吧。
　　她在我怀里睡着。我在她身边枕着。一切都是我盼望已久的，但是我的心却不平静。

　　公元2287年，我的母亲永远离开了我，而我永远背对起了我的国。
　　樱歌为我操劳着一切国事，而我却自认为除了战争以外不会再有什么事了。樱歌笑着对我说，对你来说，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陪着茉儿。
　　是的，我只有这件事。我想把与茉儿分开的所有时间都补回来，只是茉儿还忧心忡忡，她说我不该。
　　我知道我不该，父母给了我一个国，而我却放弃了这个国。国是需要我的，但我却需要茉儿。茉儿在这时候站了出来，面对我的子民，她成了我的后。而同时，她与樱歌一起就成了这个国的王。
　　她们为我操心一切，而我永远长不大。

　　我承认，对于茉儿我有太多的依赖。在她的身上，我可以找到我所想要的一切，尤其是当我躺在她怀里的时候，温暖无比的感受，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时代，重回母亲的拥抱。只是与茉儿，又更多了一份感情，这份说不出的感情，是让我们需要彼此，离不开彼此的线索。
　　茉儿比我年长许多，我不遗憾不能生同时，因为我与她相遇在她最美的豆蔻年华里，她的美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现在，她在我身边，我仔细阅读着她的脸，找寻着我要的记忆。她的脸上有着我不知道的东西，也有我想探求的东西。我心疼她有点消瘦的脸，心疼她美丽的眼角边浅浅的细纹，茉儿在改变，随着时间改变。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改变？
　　当我面对樱歌的时候，她那张美的无与伦比的脸，似乎是一张永不退色的画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她的依旧让我难受，我不愿看到她，因为面对她就像在面对着自己。
　　每个人都看见我渐渐长大，慢慢成人，却没有人看到我老去，我的容颜在岁月的冲刷中没有一丝痕迹留下，而我身边的人却慢慢离开了我，因为死亡。
　　我想找寻原因，我找到了太多不同，却没有找到答案。
　　我开始害怕，我害怕着，害怕茉儿会像母亲那般，在满是皱纹与白发之际离开我，永远的离开我。当我惊慌失措时，我扑倒在樱歌的怀里，我的脸埋在了她如瀑布般宣泄的长发之中……美丽的黑发啊，似乎只有配在樱歌的头上，才会永恒。
　　我失落，哭泣，依旧无泪。

　　母亲去世之前，在樱歌耳边嘀咕的就是茉儿。她希望由樱歌找出茉儿，并告诉她，茉儿能保护我，在她走后。
　　樱歌自然会找到茉儿，因为她爱我。
　　樱歌可以一个人面对很多事，从不见她抱怨什么，坚强的生活着。只是自从母亲过世后，她始终都穿着黑色的衣裳，与她的黑发相应着，白瓷般的脸庞，深邃的明眸。当她站在城楼上，面对她的子民时，她的美征服了所有人，她是独一无二的。但她也是孤独无比的。
　　茉儿有时候会忍不住赞叹，如果可以拥有她的美貌，那该多好！
　　我会不高兴，因为，茉儿在我心中才是最美的。
　　她笑着搂紧我，就像过去我小的时候那样。她说：樱歌是独一无二的，你也一样，世上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你的妻子了。
　　难道你不想吗？
　　我？
　　茉儿还是微笑：我只想用我剩余的所有时间陪着你。
　　剩余？茉儿只是一开始就打算要离开的。
　　她和母亲说的一样，她不能陪我到永远的永远，只有樱歌可以。但是，我依旧倔强：如果你不能陪我到永远的永远，那么你陪我到的时间，就是我们共同的永远。
　　茉儿不说话，眼却红了，她落下晶莹的泪，不是因为开心……

　　夜深后，我常常会感到冷，冷了就睡不着，醒来了就不断的重复着一个画面：一条深邃的长廊，一扇打不开的门。
　　耳边的风声来回旋转着，隐隐的有机械的声音，有敲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响，让我晕眩。
　　樱歌突然站在门口，垂直的黑发，黯淡的眼神。她静静地看着我，呼吸却极不平静。
　　怎么了？
　　一个梦……一个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