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32、就是想啊！ 妍

　　妍珣听说整件事的始末后，惊慌地问：“难道又是……？”

　　“嗯，”我知道她想说DTO，因此立即打断了她的话，毕竟学校里人多扣杂，我可不想再惹出什么是非来，“我想应该是。不过，整件事太蹊跷了，我也不太确定……直到现在，我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呢！”

　　“你别吓我！”妍珣说，“你是说还会有灾祸降临到我们头上？”

　　“放心！”我笑着对她说，“真要降临的话，也只会落到我头上嘛！”

　　“别这么说！”妍珣略带哭腔，“那我宁可砸在自己头上。”

　　“你连这个也要跟我抢，不肯满足我？”我故意跟她打趣，心里却感动得不得了。

　　“讨厌啊你！我很认真的，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呀！”妍珣嗔道。

　　“那你也不要老是这么沮丧啊！”我双手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晃她，“说点轻松的话题怎么样？例如……你的台词背得怎么样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妍珣老是记不住台词的……我怎么就骗挑这个？

　　“我……”妍珣露出为难的样子。看吧……我果真是个大笨蛋！这下子她又要伤心了……哪知……

　　“我记得很熟了！”她突然换了一副表情，满脸堆笑，“怎么样，厉害吧？”

　　“好家伙啊你！”我兴奋地拍了一下她的背，“玩我？！不过，还是要恭喜你！”

　　“哈哈！谢了！”妍珣立即生龙活虎了。我看了，自然乐得天花乱坠。

　　是啊！妍珣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秀秀气气、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但她骨子里是强硬的。一旦她认真起来，结果一定是成功。所以，高洁雯的刁难只会使这个百分百聪颖的女孩更加出色罢了~

　　这一次的话剧演出除了庆祝元旦以外，也是一次比赛。说什么还要评出最佳男女主角和最佳男女配角呢！总觉得听上去呆呆的，让人有想笑的冲动。最“倒”的是，如果活动开展得好的话，说不定学校会专门成立一个艺术表演社，发掘一下这方面的人才。我是觉得这些超没意思，像白痴一样。不过，倒是也有不少正值“思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期待得很呢！

　　学校高一年级共15个班，排演话剧共六出，分别在12月30和31号两天上演。这次活动高三年级并不参加，至于高二年级，似乎是在31号下午会来观看。而我们班和七班所演的正好是排在31号下午，是最后一场。虽然是个小角色，可我依旧紧张兮兮的。毕竟……高二年级的部分学长、学姐也会来看。如果出岔子，那该有多丢脸啊！何况，我可不想扯大家的后腿……

　　30号那天表演了四出，因为比较短小，所以一天就搞定了。虽然话剧上演时间不长，但每个表演者都很卖力。看得出，大家投入的精力很多。因为每位同学都希望为班级带来荣誉，也为大家带去欢乐。我明白，有不少同学是真正热爱话剧演出的。突然间，我觉得艺术表演社的构想并不是那么蠢……毕竟，每个人想追求的东西都不尽相同。而追求，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与好坏之分。

　　终于迎来了31号，上午表演的是《哈姆莱特》，做了比较大程度的删减和改编，但总体效果还不错。时间一点一点地逼近13︰30——我们开始表演的时间。

　　下午一点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化好妆，正熟悉台词，做好心理准备。时间越是逼近，我反而越不害怕了。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嘛！更何况，我的任务并不重，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妍珣就不一样了，她紧张得要命，而且越来越慌张，简直是手足无措。她很怕连累大家，但越是这么想，心里越是惊恐。原先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一下子又变得错漏百出了。我不知怎么做才能让她镇静些，只能用一些苍白无力的话不断安慰她。这时候，杨直莫过来了。

　　“怎么样？你们都准备好了吧？”他问。

　　“我是没问题啦！”我说，“可是妍珣她太紧张了！”我说着瞟了妍珣一眼，又望向杨直莫，这才发现……“喂，杨直莫！你还有心情问别人，你自己呢？怎么连衣服都还没换啊？”

　　“没关系！”他轻描淡写地说，“我三分钟就可以搞定了。”

　　“三分钟？！”我心急地叫道，“现在已经一点二十五了，你还不快去！”我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慵懒地走进更衣室。我忍不住在后面喊道：“快点啊你！没时间了，知道吗？！”

　　的确如杨直莫自己所说，他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三分钟内，他不仅换好衣服，连妆也画好了。这下子，他活脱脱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罗密欧了！不对，他肯定比罗密欧帅上千百倍了！我心里那个与有荣焉的感觉啊，简直泛滥到不行！

　　他慢慢挪到我跟前，弯下腰对坐在我身旁的妍珣说：

　　“只要像平时排练时那样就可以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知道吗？”

　　妍珣惊惶地抬起头，很快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嗯！谢谢你！”

　　整出话剧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完美。只是，在整出剧就要结束的时候……

　　朱丽叶（妍珣）：这是什么？一只杯子，紧紧地握在我的忠心的爱人的手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毒药结果了他的生命。唉，冤家！你一起喝干了，不留下一滴给我吗？我要吻着你的嘴唇，也许这上面还留着一些毒液，可以让我当作兴奋剂服下而死去。

　　于是，妍珣缓慢低下头……

　　整出话剧中的接吻部分都删除了，只有这一个太经典，老师没有要删去。因此，这个吻的安排是：若是妍珣可以背对观众，确保别人看不见的话，就可以只做做吻的样子，并不接触；若是无法背对观众，妍珣就要用双手捧住杨直莫的脸，两个大拇指压在直莫的嘴唇上，再低头吻自己的手指，这样不会被发现。排练的时候，他们都只是做做样子。很不巧的是，这会儿，他们的侧面是对着观众的，看来只能用第二种吻法了。

　　我躲在幕后，眼见妍珣越来越靠近直莫的脸，她的脸红彤彤的，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她慢慢用手捧住他的脸，并没有用大拇指压住他的嘴唇，就那么靠近……妍珣真的要吻直莫吗？是真的吗？

　　我心里难受得厉害，竟就那么从帷幕后面冲了出来，气喘呼呼地盯着妍珣和直莫：妍珣刚把大拇指移到他的嘴角，直莫疑惑地睁开眼瞅着我，而观众们……全因我挡住他们的视线而叫喧着。

　　还好大家变通很快，都从帷幕后面走上台来。妍珣立即倒在直莫旁边装尸体。全部演员在台上围着直莫和妍珣站成“C”形曲线，王瑀玢站在最前面致辞，将整个故事画上句号。妍珣和直莫立即站起身，大家向前迈进一步，排成一横行。直莫站在我和妍珣的中间。这时候，王瑀玢甜美的声音清亮地响起：

　　“高一（3）班，高一（7）班全体师生祝大家节日快乐！心想事成！”

　　台下掌声雷动，我们所有人同时鞠躬致意……

　　正在这时，舞台上空传来破碎声，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张望……一根足有20cm长的锥形灯饰从我的正上方急速落下，要躲已经太迟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尖刀般的破碎灯饰刺进我的喉咙！

　　似乎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他！杨直莫飞快地将我扑倒在地，抱着我滚向旁边。只是，他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尖锐的刺刀，那东西仍旧毫不留情地从他的后背刺入，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鲜红而炽热的鲜血从伤口喷放而出。

　　那一刻，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痛。

　　“直莫！！！”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流了很多血了。现场一片混乱，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甚至听不见我叫他的声音。我只知道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只知道伤口在流血，只知道那尖如利刀的东西本该贯穿我的身体！天！我宁可是这样！我希望是这样啊！只要直莫平安无事我真的就别无所求了。我想这个时候，我哭了，是真的哭了。看着伤口里不断涌出的血，我不知所措，我心慌意乱。所以，我哭了。这是第一次，为他哭。完完全全是为他伤心，为他难过。这一次落泪，真的是不掺任何杂秽的，浑然天成，仅仅为他，只因为他。

　　“直莫，为什么呀？！”我哭喊着，“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要如此保护我啊？你这个傻瓜！傻瓜……”

　　“就是想啊！”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想要保护你……想要……对你好……想要……看你跟……跟命运抗争……想要帮你……帮你驱赶走……内……内心的怯弱。就是说……想要你……在我身边……”他的最后几个字已没有任何声音。而我，早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心给遗失了。

　　***

　　元旦，我到医院看望小臻子。这是我第三次来看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我见到她是满心欢喜，可她却表现得很冷淡。我知道还是因为闻丹浩的关系。最后，我只得让她好好养病就走了。因此，我一连三天都不曾去看过她。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排练话剧也需要时间。这一次，我一定要想办法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

　　若要问我问什么不去看直莫，原因只有一个，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当然不是因为天人永别，他虽然伤得不轻，但毕竟没有涉及要害。只是由于失血过多，伤口太深而需要多日调养。可是，杨伯母却大惊小怪地非把他拖去美国不可。不过也难怪，作为她的宝贝儿子，杨直莫从小到大八成连病都没怎么得过，更何况是受伤呢？我只知道，他被带走的时候还处于昏迷状态，虽说性命无碍，但他的脸色也太苍白了，苍白得令人心疼。我只记得，当时的杨伯母，眼神中对儿子的爱怜和对我的怨恨。那种怨恨竟让我有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战胜了悲痛和内疚，传遍全身上下。

　　总之，在昨天发生的事以后，杨直莫就被带到美国去了。有他的父母和顶尖的医生护士照顾，自然会很快恢复健康的。我不断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所以没什么关系的！下次见到他，一定又是生龙活虎的了，”我对自己说，“那个时候，我就跟他比赛踢毽子，他稳输的啦！”我暗喜。

　　只是，还有件事让我耿耿于怀。那舞台上的灯饰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真的是意外吗？会有那么巧，单单是我头顶上的灯饰断裂掉下，偏偏掉下的是会致人于死地的尖锐玻璃制品？我总觉得不大可能是意外……但要是人为的话，又会是谁呢？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个狙击手，但她是怎么混进我们学校的呢？靠易容吗？那倒不是不可能，可这么想太牵强了……再这么下去，我八成要得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了，还是别想那么多，指不定真的只是意外而已呢！

　　一下子想了那么多问题，我的脑袋就快要负荷不了了。以至于到医院的时候，我的头昏沉得厉害，上电梯的时候，才算是好了一些。意外的是，小臻子的病房空空如也！我再次看了看门牌——1023。没错呀！难道是出去散步了？可房间里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难道她出院了？

　　正当我迷惑不解的时候，一位护士小姐走上前问我：“小姐找哪位？”

　　“噢！”我很高兴这么快就能知道始末了，“请问1023病房的陆臻玭小姐是不是出院了？”

　　“出院？她还没康复呢，哪能出院呀！”不知为何，她的语气有些不满。

　　“那她在哪里？”我立即问道。

　　“我们院方也想知道呀！28号早上，我们送药给她的时候，房间里就空空如也了，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直到今天，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怎么都联系不到她的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护士小姐愤愤不平地说道，“她还欠我们医院医药费没结呢！真是麻烦！”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瞅了我几眼。“怎么？”她说，“你是她的亲戚吗？是她的姐姐？”

　　“不是，我是她的朋友。”我说。看她大失所望的样子，我突然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呃，”我缓缓开口，“她欠下多少医药费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她欠下足足五千块，院方已经决定报案了，应该明天就会联系警方吧。”她说，“以前从来没遇过这种事……”

　　“这样吧，”我打断她的话，“她的医药费我会付的。我这就去拿钱，请院方不要报警。”

　　“你付？”护士狐疑地看着我，“你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吗？那你……”

　　“总之，我会付清的。你们可以不报案吧？”我再度打断她的话。

　　“只要结清医药费就没问题了。”她说。

　　“那好，”我说，“呆会儿，我就请人把钱送来结款。就这样了，谢谢您！”我转身离开。听见她在后面小声嘀咕：“真有这样的人？真是奇怪。”

　　我这样叫奇怪？小臻子才奇怪呢！她为什么会不翼而飞？或许，我应该去她家看看。我从未去过她家，只知道一个地址。为了把事情弄清楚，我还是决定去她家瞧一瞧。于是，我先打了个电话回家，让斯芸带五千块去医院结帐。她自然东问西问的。

　　“别管了，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我不耐烦地说，“家里也不乏这几千块。妈妈不是刚打回来两万块吗？要是没钱的话，用那些也行。”

　　“不是，钱没有问题……”她说，“算了，我不问，去办就成。”她准备挂电话了。

　　“等等！”我叫住她，“小幻在干嘛？”

　　“幻小姐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斯芸答道，“还有事吗？”

　　“没事了，”我说，“记得去医院。再见！”我合上手机。

　　呼！这下可以安心去找小臻子了。

　　***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总算是找到了小臻子住的院子——亭弥小区。老实说，这里还的确是不好找。主要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到过这附近，也从来不知道这年头武汉还有这种老式房子。每栋楼都只有五层，小臻子住在10栋2号门的4楼。这儿的房子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早已到了拆迁的“年龄”。路面坑坑洼洼，楼房的墙壁均是灰白，一点生机都没有。不过，这里绿化得不错，道路旁种了两溜常青树，很是好看。总觉得好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元旦嘛，小区里自然热热闹闹的，要有节日气氛嘛！只是与我所想不同的是，这里住的人谈吐是那样粗俗不堪，火气也很大，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吵架一样。五六岁的小孩都会“出口成脏”，让人听了不禁要皱眉。而他们的父母，却只顾着自己玩乐，哪里理会小孩子会见样学样，他们真的就不担心吗？还有小臻子，她怎么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呢？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环视四周，这里就像是……就像是社会底层人住的地方！这么说小臻子……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摸到了10栋2号门，里面光线很暗，我还是走了进去。楼梯上很脏乱，扶手栏杆上也沾满厚厚的一层灰。我感觉自己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却也一步比一步更稳重。

　　每层楼都只有两个门，要找的是401号……居然还是木门！我犹豫了片刻，终于叩响了门。

　　良久，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开始紧张了，难道不在家吗？怀着忐忑的心情，我又叩了几下。

　　“爸，你又忘带钥匙了吗？”是小臻子的声音！我的心怦怦直跳，是一种快要揭晓谜底的紧张心情。“每次忘带钥匙敲门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小臻子的语气中有一丝埋怨，她边说边打开门，“不是我说……”她抬起头，看见了我，眼睛因惊异，还有别的什么而慢慢瞪大。我静静地看着身着白色睡衣的她，看上去是那样虚弱，简直像只受惊的小鹿。她依旧微张着嘴，神色惊恐，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怎么……怎么会是你？”

　　“不请我进去坐吗？老这么吹着外头的凉风，可是会生病的。”我笑着说。

　　“不！”她侧过头去，“你还是回去吧……你不该来的……”她打算关上门。

　　“等一下！”我用力按住门，“小臻子啊，你怎么搞的？我是伊梦呀！你的好朋友，不是吗？！难道你要因为那个误会而不要我这个朋友？！”小臻子瞪着眼睛看着我，慢慢地，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甚至可以渗出泪来，她微笑了。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她喃喃道，“只是……好吧！你进来吧！”她敞开门。

　　我尾随其后，走了进去，关上门。一进屋子，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没见过比这个更加凌乱的房间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床、电视、衣柜、书桌、梳妆台塞满了整个不足50平米的房间，厨房和厕所也很小，脏而乱。房间内有两张床，都是单人的，只用布帘相隔。其中一张床上的被子还没叠，应该是小臻子刚才在睡觉。她从床上扯了件大衣出来穿在了身上。

　　“你就坐床上吧，”她说，“凳子都用来搁碗和杯子了，不干净。”

　　我坐在床边。她拉开窗帘，我这才注意到有个阳台，上面放着洗衣机。

　　阳光射进了这个小房间，我惊奇地发现墙边的矮小，类似柜子的东西居然是冰箱。这房子里的东西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不过……饭桌好像被凳子代替了。

　　“本来还有两个房间是真正的卧室，各有30平米，被隔壁的买去了。所以这面墙是后来砌好的。”她指了指床头的那面墙，“妈妈在的时候，家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有些伤感。

　　“伯母她……”我轻轻地说，“她去世了吗？”

　　“不，没有。但在我看来也都一样，”她坚毅地一笑，“她丢下我和爸爸，离开了这个家。我是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原因，但任何理由都不是借口。我只记得她和爸爸大吵一架就失踪了，从那以后直至今天，我们都没有她的消息。就是所谓的‘生死未卜’。但是我知道她没有死，因为在我原谅她之前，她是不会死的。她欠我的债还没还清，所以她一定不会死！”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小臻子眼中的坚定。

　　“其实，爸爸一直都在我身边，即使他再怎么不好，对我都算是一种恩赐了。妈妈离开以后，他比以前更爱赌了，赢了就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发酒疯。可这些我根本不在乎！他至少养了我，没有抛下我一个人。更何况，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不会去赌了，也不喝酒抽烟，他会跟我说笑。在我笑的时候，他还会跟我玩，当马给我骑。静下来的时候，他就会看着妈妈的照片掉眼泪……他爱妈妈，非常爱啊！我一直在想，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妈妈为什么宁愿选择离开我们？是因为穷吗？没错，家里是一点钱也没有。爸爸的脾气又坏，总会闹出事来……也许，妈妈就是受不了这种不安定的生活，受不了一有事发生就忙着帮爸爸收拾残局……她或许很厌恶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吧……”

　　这时，小臻子的爸爸回来了，打断了话头。他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充血得怕人。他的身材高大，微微有些发福，却显得更强壮了。他的脸上胡子邋遢的，看起来还真不怎么亲切。

　　伯父注意到了我，我赶紧问了声好。他微微点了点头，样子腼腆。他转向小臻子：“玭玭，你的朋友呀！好好招呼人家，我就先出去，不妨碍你们了。”

　　“不用了，伯父！”我喊道，“您不用特意……”

　　“没关系！没关系！”他笑道，“玭玭的朋友难得来嘛！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出门了。临走前，小臻子还不忘嘱咐他：“爸，记得晚饭回来吃！”

　　“伯父人很好嘛！”我由衷地说。

　　“他今天心情好！”小臻子满脸堆笑，伯父心情好，她似乎就很开心了。

　　“关于闻丹浩的事……”我缓慢地开口，“你还生我气吗？”

　　“我熟知闻丹浩的为人，”她收敛了笑容，“我们初中时是同学……”

　　“我知道，”我很快地说，“他还说他追你，说你家后来发生变故……”

　　“你知道？”小臻子多少有些吃惊，“唉！”她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整一个傻丫头，成天做梦。因为爸爸意外地得到一笔财富，那个时候我们过得特别好。”她眼中突然有了不一样的光彩，“可后来却遭到迫害，”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一切的好运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了。我们又搬回了这里，过着穷苦的生活。从那以后，我真正明确了一件事，”她望向窗外，“那就是，上天不会以任何形式给我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认为，这并不是认命，只是更清晰、更理性地去看待生活。生活……是很残酷的，如果有一天它变得仁慈了，那一定是你付出了比它的仁慈更多的血汗……否则，一切就只是华而不实的幻想，终会破灭……”她停了下来，转向我，“伊梦，你知道吗？我让自己显得那样的开朗、活泼、快乐，无非是希望这样能拥有更多的朋友，无非是想用友情，想用无忧无虑的大笑来掩饰内心的软弱和挣扎。我真的很羡慕你。因为你是所有人中真正幸福的一个……当然了，那是因为你也不断地在努力。不过，”她说，“有的人努力了也得不到回报。”

　　她一定是想到闻丹浩了，我这么想着，也就脱口而出：“你是指闻丹浩吗？他不是个好东西，不值得你为他做什么的……”看了她的表情，我立即说：“呃，对不起……不过，你一定要认清他，认清现状！也许，他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好……”

　　“他？我一直都不觉得他是个好人，甚至连个正直的人都算不上，”听她这么说，倒让我有些疑惑了，“他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懦弱又卑鄙，而且不乏心狠手辣……这些我哪里会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她说得那样平静，却深深震撼了我——“可是，我喜欢他呀！尽管他残酷，尽管他卑鄙，尽管他懦弱，尽管他一无是处，我还是喜欢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时之兴，没有犯糊涂，我是真的喜欢他。或许是上辈子欠他的吧！这辈子才会这么盲目……”盲目？原来，这种感情真的会让人盲目的吗？“伊梦，今天我说的话，你能不告诉别人吗？”小臻子突然正色问我，语气中有种说不清的伤感。

　　“当然可以，”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小臻子惊恐地看着我，“那就是……”我故意卖关子，停顿了一下，“回医院住吧！你的身体还没康复，不能擅自回家。”

　　“唉！”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以现在家里的情况，我根本负担不起那么贵的住院费。不瞒你说，我还欠医院五千块呢！弄得我上街都不敢了……”

　　“我知道，”我说，“那些钱我已经帮你付了，”小臻子吃惊地倒吸一口气，“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摆平嘛！反正，你一定要回医院，有医生护士照料看护总归是好一些。”

　　“不行！”小臻子一口回绝，“那五千块我就不知道怎么还你了，哪能……”

　　“你什么时候还，或者还不还根本不要紧！”我心急地打断她，“我自己存的钱就够付这笔钱了，连我妈都不见得会晓得。你不用介意，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也不能……”她仍旧不肯接受。

　　“听着！我们既然是朋友，是姐妹，那就是同气连枝。这么久以来，你有困难都瞒着我，是你在侮辱我们的友谊。今天，如果你再不肯接受我的帮忙，这朋友做来也就没意思了！”

　　“好吧……”沉默半晌后，小臻子终于答应了，“不过，我一定回还你的！”

　　“嗯！等你以后工作、挣钱，那时候再还给我呀！”我点头道，“到那时，我们还要像现在一样，情同姐妹……”我憧憬道，“还有，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

　　“当然咯！”她笑眯眯地学着我的语气，“我们是好朋友嘛！想耍赖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