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31、Madam严 大

　　大概是心力交瘁的关系吧，我的浑身上下都是酸软无力的。这种酸痛终于战胜黑暗之神，到了眼睛。我艰难地睁开眼，天依旧黑漆漆的，只有些许昏暗的光线，预示着清晨的即将来临。我让眼睛渐渐适应周遭的环境。环视一周后，终于发现我是在警察局。

　　正在我纳闷为什么会在这儿的时候，几个警员走了进来。

　　“你醒啦？”其中一个“雷公脸”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那正好，跟我来吧！”

　　“干嘛啊？”我忍不住警惕地问了一句，那人……看了真叫人汗毛直竖。

　　“别多问！”本来有个面善的警员打算张口解释的，却被那“雷公脸”怒喝出的三个子硬生生地打了回去。我不满地耸耸肩，灰溜溜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出了昏暗的小房间。

　　警员领着我走进了一个稍微宽敞、亮堂些的房间，一张长桌，周围坐了三个警官。说他们是警官，是因为他们的制服……肩花上有星有条的，应该是上级。另外，房里还有一个靠背椅，孤零零地“坐落”在长桌之前。我有种很强烈的不安和忐忑。

　　“雷公脸”示意我坐在那空荡荡的椅子上，面对着三名警官。真是见鬼！是要审问我吗？不就是从二楼跳下去吗？总不至于为了一块破碎的玻璃窗要这么折磨我吧！我心里杂乱无章地想着，只是为了避免那最恐怖的想法钻入脑际。

　　没办法！我的腿好比灌了铅似的，就是挪不动。好死不死的“雷公脸”重重地推了一下我的背，这才让我跌跌撞撞地坐到了三双犀利眼神的肃杀之下。

　　警员们陆续离开，“雷公脸”还不忘把门关上。这下子，小小的25平米的房间内，就只剩下三名警官和不知所措的我。长时间的静默……趁这当儿，我抬起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长桌后面的警官们，其中一个是位年轻的Madam，神情严肃地坐在正中间。

　　“姓名，性别，职业，年龄。”Madam清亮的声音打破了长达五分钟的沉寂。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气愤地喊道，“我是犯人吗？这儿是什么地方？！我要走了！”我站起身，准备走出门去。

　　“你最好还是坐下，”Madam不动声色地淡淡道，“因为你还是个高中生，才十五岁，是吧？就因为这样，我可以不计较一些程序。那么，我的问题你最好还是予以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停下来，抬头看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这样就好，”她说，“你叫蓝伊梦，是海唯高中高一的学生，对不对？”我点点头。“嗯，”她满意地应了一声，“受枪伤的陆臻玭跟你除了同学关系之外，还有别的关系吗？”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说，感觉声音都不像是我自己的，“她现在怎样了？”

　　“你很关心她？”女警官挑起了眉毛，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简直是……简直是……鄙夷！“她还没有脱离危险呢！”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突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心绞痛得厉害，神经就好像绷紧的橡皮筋。

　　“那么，蓝伊梦小姐，2009年12月24日晚9点25分，您在哪里，做了些什么？”Madam无视我的紧张和痛苦，严肃地问道。

　　我呆呆地望着她，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小臻子还没有脱离危险！我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它就仿佛一道符咒，将我牢牢地束缚在其中。

　　“蓝小姐，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见我毫无反应，Madam左边的男警官忍不住提醒我说，语气比起Madam要缓和得多。真是“阴盛阳衰”啊！我不禁冒出这么个想法。

　　“我在江滩，本来是和……和朋友一起在WarmHeart喝东西……”我说。

　　“朋友？是指闻丹浩吗？”Madam很快打断我。

　　“没错，”我点头，“他现在在哪里？”我不禁问道。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Madam毫不客气地说，“后来呢？”

　　于是，我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起码是将我记得的全部都说了出来。我注意到Madam左边的警官正一字不漏地记下我说的话。

　　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犯了罪的嫌疑犯，正在接受调查。

　　“这么说，你目睹了陆臻玭小姐被枪伤的全过程？”Madam在听完我的叙述后问道，“陆臻玭在此之前因为她的男友的关系曾骂过你？”

　　“谈不上骂，”我连忙说，“她只是误会了而已，所以才会说那么重的话……”

　　“那你怀恨在心啰？”Madam试探着问道。

　　“没有！”我激动地否认，“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我知道只是个误会！”

　　“误会是吗？”Madam的语气明显在说她很怀疑这一点，“据闻丹浩先生的证词，陆臻玭小姐因为她的男友，也就是闻丹浩，已经多次与你不和。你们所谓的好朋友关系也日趋平淡，对不对？！”到最后，她的语气已变成严厉的质问。

　　“……”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能完全说不是。因为闻丹浩的关系，我的确与小臻子疏远了。因为……因为厌恶闻丹浩。

　　“所以，你委托人于2009年12月24日晚9点25分在WarmHeart休闲厅的门口埋伏枪杀陆臻玭小姐。事后，到警察局又因看见受雇的狙击手徘徊于警察厅门口，于是你迫不及待地追上去，怕他供出你，所以要杀人灭口。是不是？！”Madam语速很快，语气有种令人折服的毋庸置疑，仿佛事实正如她所说的一样。

　　“不是！不是！！不是！！！”任凭我如何否认，如何喊叫，似乎都微弱得厉害。

　　“我们追随你到了外面，抓住了那个狙击手，并把你击昏带回。那个狙击手已经供认不讳，他以此为生，根据要杀的人的情况定杀人的费用。你在3天前找到他，并立即在银行由蓝有勋的户头打了三万块到狙击手的户头。”哥哥的户头！我心里猛地一惊，竟忘记了要否认。“经出入境记载，你的哥哥蓝有勋在七年前出国赴美，至今尚未返回中国。而你的父母也于今年的11月17日去了日本，没有返回。因此，可能移用蓝有勋户头的人只可能是你。而狙击手也已确认是你，他会证明是你以金钱指使他枪杀陆臻玭……”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气急败坏地喊道，“是谁信口雌黄，这样诬陷我？！你叫他出来啊，我们当面对质！”我大声说，“说我花钱请凶杀陆臻玭？我为什么要杀她？只因为几次不和吗？这也太牵强了！何况，就算是我一手策划的，请问我会不会这么傻，从我哥的户头转帐给他，把一切做得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我所为？还有那个狙击手，既然他可以被人买通杀人，就不能被人买通作假供了吗？！如果仅仅因为这样，你们这些警官就要关押我、控告我，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我们有人可以证明你在3天前的确找过这个狙击手，银行里的工作人员也可以确定那日到银行转这笔款子的人就是你。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什么？！”我吃惊地叫道，“可我没有啊！他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认错人？据说那天你还发了脾气，所以当天在岗的十位工作人员都记得很清楚是你。”Madam不紧不慢地说。可我心中却疑惑重生，怎么会这样？我当然不是那个去银行或是雇请那个所谓的狙击手的人。那么，那些人看到的“我”又会是谁呢？那个人简直就是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就有人证明那个人是我。可是，她会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吗？这将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啊？我不禁害怕起来。

　　“由于所有证据都指向你，”Madam仍旧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我们不得不拘留你。由于你已经满十五周岁，因此需要付一定的法律责任。若陆臻玭小姐无法救活，你的刑罚恐怕不会轻啊！”Madam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同情，那就算了，可我甚至觉得她有些幸灾乐祸。也许是我看错了吧，有那么一瞬间，我瞟见了她眼中的冷酷和残忍，一种可以将我置于死地的恶狠狠的快意。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因此只得自认倒霉，被关进了一个不算太糟的房间，静静地等待着什么……或许是清晨射进房间的第一缕阳光，或许是能驱走一切黑暗的奇迹吧！又或许是……

　　***

　　良久，当我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想来，斯芸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或许爸妈会赶回来帮我洗脱罪名？希望如此，反正我一定会没事的啦！

　　只是，最让人郁闷的是，不仅是平安夜，恐怕连圣诞节都要在讨厌的警察局度过了。真是悲哀啊！曾经我还幻想着跟杨直莫……

　　说到杨直莫，不晓得他现在在干嘛……闻丹浩的话不晓得能不能信……想想那个闻丹浩真是可恶，要不是他，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若我真要杀，也杀闻丹浩去了，或是沈秋曼，怎么也轮不到小臻子呀！何况，花三万块！我吃饱了撑的吗？！不过……有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想方设法地害我。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是DTO的话，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他们不是比较青睐于直接枪杀或是利用药物什么的，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大费周章的大手笔了？真是奇怪！

　　呼！要是杨直莫真的看见我和闻丹浩一起走进WarmHeart，那他一定会生气的，肯定会气我不听他的忠告……不过，谁叫他不愿陪我过平安夜，宁可窝在家里给他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姐发E-mail！想到这里，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刺痛起来。可恶！我已经……已经这么喜欢他了吗？不行啊！清醒点吧，蓝伊梦！你不能陷到感情里去，知道吗？！

　　正当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房间门打开了，一个警员走了进来。

　　又有什么事吗？嫌我折腾得还不够？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料……

　　“蓝小姐，您可以回家了。您的朋友正在外面等着您呢！”他笑眯眯地说。

　　“啊？为什么？”反差这么大，是要考验我的心脏吗？

　　“误会！一切都只是误会而已！真是不好意思！”警员愧疚地低下头。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不是在做梦吧？不过，管他的！能出去就好。

　　在大厅内，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着米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的高高帅帅男孩——杨直莫。他身边，与他个子差不多高，略显强壮些的英俊先生，一定是他的父亲……竟然还很面熟！而在杨直莫的爸爸面前点头哈腰的就是……是公安局局长！局长旁边是一臭脸——除了那位Madam还能有谁？

　　看到这幅景象我也差不多懂了。杨直莫的爸爸之所以看起来眼熟，是因为他经常出现在电视上。好像是那个什么……对！是□□委员长。不仅如此，他还是全国最优秀的电脑软件开发设计工程师，是所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中最为出彩的一个，也是最帅气英俊的喔（虽然不及他儿子抢眼，但也绝对是挺拔英俊的主儿！其实比起杨直莫，他更成熟，也更有男人味——当然，此乃废话）！他就是杨燊然！这么说，杨直莫的母亲，那个超级大美女就是杨逸旻啰？同样也是很有名气的电脑软件研究学家。这么说来，跟我爸妈是同行，也是商业竞争对手。

　　还是杨直莫首先注意到我，他示意我过去。

　　局长见了我，立即满脸堆笑：“蓝伊梦小姐，真是抱歉！从头至尾都是个天大的误会啊！是吧，严警官？”局长朝Madam递眼色。

　　“是啊！是个误会。”她不情愿地说，“真是太对不起了！”她没有看着我说。

　　“这么说，我可以回家咯？”我试探着问道。

　　“当然！当然！”局长说，“有杨委员长作担保，哪会有什么问题！误会嘛！”

　　“我们的司法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我讽刺道。直到局长的脸色都变白了，我才扬长而去，甚至忘了向杨直莫的爸爸道谢。

　　***

　　末了，我才算是真正见过了杨直莫的爸爸。我不住地谢他帮忙。

　　“别再谢我了！”他说，“我也是因为这小子拜托我……”他示意杨直莫，后者使劲地示意他别再说了，“毕竟我很少在家，这次也只待两三天。这小子从来有事也不会拜托我的，所有事他都要自己搞定。这一回，破天荒第一次，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

　　“不管怎么说，”我微笑道，“也该谢谢您。”

　　“你左一句谢谢，右一句谢谢的，跟刚才那个给局长脸色看的丫头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杨伯伯的话让我张口结舌，他与杨伯母真是一点也不像。

　　我窘迫地笑了笑，说：“我刚才的话并没有……”

　　“我也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很快地说，“你还要去上学吧，直莫也是。你们快回学校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啦！走咯！”他说完，开着车就离去了。

　　剩下我和杨直莫，多少有些尴尬。

　　“不然，你先回学校吧，我想去医院看看小臻子。”我轻轻地说。

　　“我陪你去吧，正好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杨直莫平静地说。

　　“什么话？”我立即问道。心想既然躲不掉，干脆主动些吧！

　　“医院离这里不远吧，我们边走边说。”他边说边向前走着，我跟了上去。

　　于是，杨直莫告诉我他在WarmHeart的门口看见我和闻丹浩进去，直到小臻子被枪射伤，全过程他都了如指掌。

　　“你一直都看着我？”我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嗯，”杨直莫转过头，避开我的视线，说，“平安夜嘛！我当然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想我的脸一定又红了，真是的！虽说是他的女朋友，可我们一直很保守，没什么亲密动作。至于拥抱，向来都是意外所致。因此，我仍会因他的某些经意或不经意的话而害羞或是happy得要命。总之就是傻不啦叽的。

　　“我看到了那个开枪的人，”杨直莫突然说，“应该是易过容了，不过，显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女性……”

　　“没错！”我心急地打断他，“你说易容？真的可以吗？”

　　“当然，有些人的这项技术还很高呢！”那么，银行里的“我”是某个人易容的啰？“我本来想抓她，”他继续说，“又怕失去你的踪迹，所以只好尾随你到警察局。一得知你出事以后，我就去找我爸了。在此之前，我也有追过那个狙击者，同样也是在岔路处失去她的踪迹。不同的是，我已经拐向一个岔路了，她却转眼不翼而飞。等我回来，却发现你生气得跺脚。我躲了起来，这时候……”

　　“你看到打昏我的那个人？！”我惊喜道，“他是谁？”

　　“是那个女警，姓严的。”杨直莫说。

　　“是她！”我愤愤然，“她跟我有仇吗？”

　　“在她将你打昏之后，其他警察这才姗姗来迟，”杨直莫继续说，“然后，那位女警官便与众人一起带着返回警局了……”

　　“什么？！”我惊愕地叫道，“他们没去抓那个狙击手吗？那为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杨直莫神情严肃地打断我，“那个Madam为什么会凭空冒出来，何至于放弃嫌疑犯不去追捕，而偏偏逮住你不放？”

　　“切，变态！”我气愤地咒骂道，“她还骗我说抓到了那个枪击小臻子的人呢！而我也真是笨得要命，三更半夜的，她也不可能去银行查证。可是，如果没抓到狙击手，她又凭什么拘留我，控告我呢？”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那个所谓的嫌疑犯的确到案自首了，”杨直莫说，“是个男的。”

　　“荒谬！那个人绝对是个女子！”我说，“你不也这么认为吗？”

　　“嗯，就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奇怪……”杨直莫若有所思地说。

　　“好啦！”杨直莫突然间换了副轻松愉快的面孔，“别再想啦！我们不是来探望你的朋友的吗？别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吗？还有，忘记告诉你了，我昨晚来看过，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伤着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而已。”

　　“是吗？！”我惊喜地喊着，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那我们还磨蹭什么？快走吧！”

　　不巧的是，小臻子正好睡着了。我不愿吵醒她，所以只隔着窗子看了看。她显得那么苍白，看了只教我心中的愧疚和自责攀升。听医生说，小臻子的爸爸已经来看过她了，这会儿应该出去买东西了。我不知道见到伯父应该以什么样的面貌自处，因此就匆匆离开了，不太敢跟伯父打照面。我心中纳闷的是，小臻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都不见她的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