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30、血染平安夜 自

　　自从我出院以后，闻丹浩就隔三岔五地打电话、发短信烦我，说什么“有重要事宜需与你面谈”。嘁！能信他才有鬼哩！他那种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是我最厌恶的了，特别是……他玩弄的对象都是我的好朋友！然而这种人，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整天骚扰我！谁稀罕听他那些虚情假意的话啊？！恐怕只有小臻子……堕入情网，所以才分不清善恶美丑、是非黑白的。她要是能赶快醒悟就好了……总之，任凭那个闻丹浩怎么想方设法地邀约我，我就是不搭理他。哈哈！反正不让他称心如意就对了。

　　随着元旦的不断逼近，那个所谓的“别开生面”的庆祝会也总算是大白于天下。刚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差点就倒了。那个唯高“有史以来最吸引人的庆祝会”的真面目居然是……话剧！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话剧在当天演出。这叫什么“别开生面”、“绚丽夺目”啊？！简直是折磨人嘛！就是说要花近半个月的时间背那些枯燥无味的台词，做那些白痴到极致的动作。尤其让人晕倒的是：我们班演的是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更是俗到不行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演的不是罗密欧或是朱丽叶，而是朱丽叶的母亲，凯普莱特夫人。也就是说，我不必说一些连自己都要呕吐的话了。妍珣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演朱丽叶。天知道她多么不想“抛头露面”，可又没的选择。毕竟是抽签决定的。演罗密欧的居然是邱坜桓，他可不见得怎么高兴。顾晚芝演的是凯普莱特——朱丽叶的父亲。她为这个烦了好久。依着顾晚芝的性格，她是比较青睐于演朱丽叶的。就算不是朱丽叶，也起码不要反串哪！只可惜事与愿违。看妍珣听罢顾晚芝的怨念后的表情，似乎是在说：“我倒是宁愿跟你换！”

　　就是这样，人总是不满足于自己已经处于的位置，总觉得别人的总归是好些，别人总归是比自己幸运些的。

　　21号那一天，班主任突然说由于时间的关系，学校决定让排演同一个话剧的两个班或是三个班融合一下演员，共同推出一出话剧。也就是说我们班要和其他也排《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班级一起演出了。而那个班，好死不死就是七班！更巧的是，演罗密欧的就是杨直莫！听说他是被他们那个美术老师逼迫的，因为她说杨直莫具有“完美的艺术形象”和“最具诱惑力的艺术美感”！我听了简直要吐光了。

　　杨直莫这家伙居然一点也不曾向我透露，在我尖锐言辞的质问下，他才最终很无奈、难堪地低声解释道：“这么丢人，你要我怎么说啊？”

　　听罢，我哈哈大笑：“你可别不知好歹，连美术老师都看好你，给你这么个令人垂涎的角色！”

　　杨直莫用看怪物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反正，我决定让你们班那个邱坜桓演了。呼！总算能逃出升天了。”

　　事实证明杨直莫的想法太天真了，高洁雯和那个主管七班文艺节目的美术老师任荩都一致决定让杨直莫演罗密欧。杨直莫只得接受。让妍珣演朱丽叶，她也不敢违背。这样子，邱坜桓就不得不当观众了。他显然是很气愤的，看他那副模样，似乎要把杨直莫撕碎。这家伙还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不是不想演吗，怎么又见不得别人演？大概是因为这个别人是杨直莫的关系吧……七班那个演朱丽叶的女生听说自己不能和杨直莫演对手戏，居然伤心地哭了起来，还不忘憎恨地瞪了一眼妍珣的背影。想想还是妍珣最无辜了。

　　演员表敲定以后的几天，我们魔鬼般的排演就开始了。台词我倒是背得很溜的，但表情动作就被“咔”了无数次。妍珣因为太紧张，总是忘台词。有些太露骨的话，说着说着，妍珣就忍不住要脸红心跳了。杨直莫依旧是最厉害的。事实上，他表现得超自然，台词也很熟。

　　乳媪（非菲）：你的母亲就要到你房里来了。天已经亮啦，小心点儿。（下）

　　朱丽叶（妍珣）：那么窗啊，让白昼进来，让生命出去。

　　罗密欧（杨直莫）：再会，再会！给我一个吻，我就下去。（由窗口下降）

　　妍珣怔了一下，她的思绪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很快地，她回过神来：

　　你就这样走了吗？我的夫君，我的爱人，我的朋友！我……我……

　　“什么‘我……我’的！”高洁雯气呼呼地叫道，“‘我必须在每一小时内的每一天听到你的消息，因为一分钟等于许多天’！我都记住了，难道你就是记不住？！”

　　“对不起！”听妍珣的声音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她把头埋得低低的。

　　我正准备替妍珣说两句，这时有人捷足先登了。

　　“高老师，你就别怪她了！你只记一句，她可是要配合表情动作，不是那么容易的。”杨直莫懒洋洋地说，“你总是这样找她的茬，让她怎么演得安心？总不至于到最后，你自己亲自上阵吧？”杨直莫虽然说得是心不在焉，可语气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可违抗的力量，仿佛王者一般。

　　高洁雯似乎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说。妍珣向直莫投去感激的一瞥，可杨直莫似乎没注意到，他正在玩弄一把精致的道具剑。

　　“纪妍珣，”Miss高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的语气冷漠，“如果你再像这样背不下来台词的话，我就只有找人代替你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随着她“嘭”地一声摔上门，妍珣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妍珣！”我急忙跑到她身边，“别哭了！”我低声道，“就算不演也没什么关系的！”

　　“不！”妍珣坚定地说，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以她的眼神很飘渺，“我要演这个角色，而且会演得非常好！让她知道不能小瞧我！”

　　我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接着便笑道：“好，好！我一定支持你！”

　　“唉！”妍珣幽幽道，“只有你一个人支持我，‘阵容’还是单薄了些……”

　　“谁说的？”我瞪大眼睛，“还有杨直莫呢！还有小臻子和全部同学们！”

　　“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杨直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你又在诋毁我？！”杨直莫想也不想就敲了一下我的头。

　　“要死了你！”我双手抱头，“我什么时候诋毁你了？！”我想还手，可扑了个空。

　　“伊梦说你会支持我，这叫做‘诋毁’吗？”妍珣的笑容有些僵硬。

　　“支持你？”杨直莫不解地问，“要干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呀？！”我没好气地嚷道，“我说你会支持妍珣继续演好朱丽叶，这能叫做‘诋毁’吗？！你不弄清楚就打我，以为我好欺负呀！”

　　“哎呀！我都习惯了。何况又不痛，你大惊小怪个什么！”杨直莫笑嘻嘻道。

　　“不痛？！打的不是你吧！”我气冲冲地一拳飞向他，不料……

　　好死不死的道具箱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面，我眼看就撞上去了，果然……我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过去，杨直莫条件反射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逃不过摔倒的命运……道具全部被踢翻，等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摔得很疼。怎么回事？我缓慢睁开从跌倒那一刻就紧闭住的双眼……一双同样大的眼睛瞪着我……

　　天啊！我……我我……我居然整个人扑倒了杨直莫的身上！这会儿，我简直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我们……离得那样近……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了……他的目光是那样柔和、迷人……他的鼻子是那样高挺……还有嘴，那么精致……我……

　　“喂！你还不起来！”杨直莫扭过头，我惊喜地发现他的脸和我的一样，红彤彤的。

　　我利落地爬起来，注意到周围的人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们。

　　“还好！”杨直莫麻利地站起身，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的脸是错开的，否则就让你占我太大的便宜了。咳咳！”他咳嗽了几声。

　　他是真的想咳嗽吗？很值得怀疑……我坏坏地想。

　　“谁？谁占谁便宜啊！受不了你！”我回敬道。又转身看着依旧目瞪口呆的妍珣：“反正今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洗掉全身的霉气！”我恶狠狠地向后面杨直莫站的位置斜了一眼，“妍珣，我们的那段明天再练吧，拜拜！”我顺手捡起地上的书包，转身出了演习教室。门外，听到杨直莫说：“我也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练！”他应该是走向了另一扇门。

　　***

　　后来的几次排练，妍珣都表演得蛮好的，连Miss高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茬。说也奇怪，像妍珣这么优秀的学生，应该是所有老师喜爱的对象。只可惜，这个“所有”不包括高洁雯。记得刚进校的时候，高洁雯还是蛮欣赏妍珣，后来却经常为一点小事责骂她。之所以会讨厌妍珣，总不至于是因为我和妍珣走得近的关系吧？若真是这样，我就该羞愧至死。

　　大概是因为排练太辛苦，加上学习——这些东西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使得我居然忘记今天就是12月24号了！若不是卫雁宁好意提醒，我就要过一个枯燥的平安夜了。奇怪的是，杨直莫没有约我。该不是他也忘记了吧？或许，我该提醒他一下？

　　从那天我摔倒在他身上以后，我对他的感觉就变得怪怪的——很尴尬。可他老兄却仿佛啥也没发生过，一切照旧。这会儿，让我去提醒他，还真有点难堪。

　　可是……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想和他一起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甚至还期望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可直到放学，他也压根没提过这件事，甚至没说任何相关的字眼。

　　大概他是真忘了吧！我不也是忘了吗？因为有这种想法，我便放下心中的小小执念和虚荣，“心不在焉”地问他：“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有啊！”他想也不想就说，语气漫不经心。

　　有？！他说有安排？！什么安排？一般不是说“没什么重要的事，不如我们……”之类的话吗？为什么他说自己有安排？

　　“噢？啥事？”我故意满脸堆笑地问他，相信那表情一定很丑。

　　“先跟韵西通E-mail嘛！她跑到英国去过圣诞节了。说什么让我跟她联系，说句MarryChristmas也好啊！想想也是，毕竟那边的人相当重视这个节日嘛！接下来，要跟妈妈通电话，当然还有爸爸。趁这个机会问问他们在哪儿……”

　　“你爸妈又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禁不住问道。

　　“早就出国了，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他们也不跟我打招呼，”杨直莫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是在他们出国后几天才知道的。起先还以为他们只是早出晚归呢！”

　　“是吗？”我对这个可并不感兴趣，好像把话题扯太远了。原来，杨直莫一直记得明天是圣诞节，今晚是平安夜，可他居然……居然没想过与我共渡！亏我还……还……气死我了！

　　“你干嘛气呼呼的？”杨直莫不解地问。

　　他竟然还这么问！我……他……可恶！干脆全说出来，不然憋得慌！

　　“还不是因为你！”我气愤地嚷道，“今晚是平安夜耶！你就不会营造出几分情调，和我一起欣赏黄昏，迎接黎明吗？”说得那么露骨，却不失诗情画意，哈，我真是个天才！

　　“可是……这是西方国家的节日啊！我们瞎凑合个什么？”杨直莫不以为然。

　　“算了！”我“哀叹”道，“我还是去找闻丹浩吧！”我慢悠悠地说。

　　“谁？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我欣喜地发现杨直莫眼神中的不满和慌乱。

　　“唉！”我欠了欠身，“人家约了我好几次了。总不至于一次机会也不给他吧……”我幽幽道，“况且，我也不想一个人对着四面墙，那多无聊啊！你也这么认为吧？”

　　“好啦！”杨直莫终于还是投降了吧！我暗中欣喜，哪知道……“你说得对，有时候，女性也是需要外出寻欢作乐，寻找精神慰藉的。而且，闻丹浩是再好不过的猎物了，绝不会让你感觉寂寞的。”杨直莫用的是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我却忍不住要发火。毕竟，他的话太伤人了。尽管，我有时候还真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最有效，索性不理他，气呼呼地跑掉了。

　　***

　　没想到的是，闻丹浩居然真的大电话约我！还是那个古老的借口——要我听他讲一件事。若是平常，我一定会大骂他一顿，然后摔掉电话。只是……今天不一样。是平安夜啊！闻丹浩那家伙居然会放弃钓马子，找我解释那天在均巷的事（我猜是这样的）？稍加犹豫后，我答应他在江滩见。

　　一是因为我的确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和好奇；二是……也是最主要的！我能获得一种报复的恶狠狠的快慰。毕竟，杨直莫太不给我面子了，我多少想气气他。

　　到了江滩我才是彻底后悔了，后悔地点选在这儿。这寒冬腊月的风还真是刺骨！任凭你穿得多么“厚重”，那刀子似的凛冽寒风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灌彻你的骨髓。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于是和闻丹浩一起钻进了一家叫WarmHeart的休闲厅。

　　昏暗的灯光，安然幽静的环境……我简直要睡着了，而那个闻丹浩还是一言不发。装什么酷呀！有屁快放啊！我实在是到了忍耐的极限，就要爆发，那人却很是时候地开腔说话了……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程度的成见，”闻丹浩慢慢地说，“而且主要来源于我在女朋友上的混沌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杨直莫的挑拨。”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可我听起来却觉得很是刺耳——尽管他的声音那样轻。

　　“对于杨直莫，我很清楚你对他完全的信任，”他继续说道，语速加快了，好像不大愿意听到我的反驳，“所以，就算我说他是个卑鄙小人，你也只会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他飞快地讲完这句话，快到我几乎都要捕捉不到那个侮辱性的词了。

　　“既然你知道！”我气愤地打断他，莫名其妙地很激动，“就不要以任何方式破坏这表面看上去还很融洽、和谐的气氛！”他说杨直莫卑鄙？可恶！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看来杨直莫真的很有一套，总是能将需要的人收得服服贴贴，”他略带讽刺的意味说道，“他不当演员实在是可惜了……”

　　“你！”我这一次是真的被惹火了，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周围是怎样的环境，指着闻丹浩的鼻子叫道，“你！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在这儿！当着我的面，背着他的面，说出那么龌龊的话来诋毁他！要是你还保留一点人性的话，也应该羞愧至死！我没见过比你还要不要脸的人！你让我觉得恶心！不奉陪了！”我气呼呼地说完，转身就走。

　　“蓝伊梦！韩恋说她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因为她喜欢上我了！”闻丹浩在我身后喊道。

　　我停下脚步。“你说我玩了她，再把她给甩了怎么样？”我甚至可以想象出闻丹浩没心没肺的笑容。“我告诉她，说我喜欢上了你，又怎么样？”

　　我快速跑回到那桌边，恶狠狠地瞪他：“你敢！”

　　“坐下吧。”闻丹浩像没事人一般轻轻地说。我犹豫了几秒，又坐回到位子上。周围的人个个神情迷惑，不知道我的前后反差怎么会那么大。

　　“你在我的两个好朋友之间跳来跳去，究竟是何居心？”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是何居心？”闻丹浩微笑着重复道，“初中时期的陆臻玭是我们校的校花。她当时长得可比现在聪明多了，自信又有点高傲。她是所有男生梦寐以求的完美对象。你说，我是何居心？

　　“进初三的时候，她家发生变故，她的整个人都变了。没变的是，她喜欢我。可在我眼里，失去它原先意义的东西，丝毫不存在价值。升高中，我故意跟她选择了不同的学校。在新的学校里，我认识了韩恋。她高不可攀、气质优雅。这样的女生，是不可能无用武之地的。我决定追这个独具魅力的女孩，同时也可以彻底摆脱陆臻玭。

　　“可是，在我决定和她断的时候，她却提到了你。蓝伊梦——这个名字我早有耳闻，是个很有背景的人物，对于我在HP协会的地位很有帮助。所以我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决定先以陆臻玭为媒介接近你再说。不想，却被某人抢先一步。

　　“见过你我才发现，这个蓝伊梦，居然是我的小学同学……”原来他真的是我的小学同学！为什么？为什么我毫无印象？“三年级，你因某件事转学，我便不曾再见你。”闻丹浩突然停住，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倘若不是深知他的为人，这神情肯定是迷人的。他轻柔地说：“其实，我很喜欢你。陆臻玭根本就不是障碍，杨直莫也不是。既然我们互相爱慕，就应该在一起！别再担心陆臻玭那个笨蛋了……”

　　“我……”我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谁爱慕他了？简直变态！

　　“蓝伊梦！”身后冷冷的声音充满怒火，我扭过头去，惊奇地发现陆臻玭站在我身后一尺处，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迈来。“你敢答应他！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天啊！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丹……闻丹浩！”她的眼中噙满泪水，“你说的是真心话？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好不好？”小臻子难过得无以复加。

　　闻丹浩一点表情也没有，硬生生地说：“我们早就该分手了。”

　　小臻子愣了几秒，接着，飞快地从我肩旁擦身而过，她的一滴泪落在了我的肩头。不知为何，我竟可以感受到那滴泪的温度，冰冷如凌。

　　“小臻子……”我麻木地喃喃。她的泪，真像破碎的珍珠，点点滴滴刺进心里。

　　我足足愣了两分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在干什么。突然间，我回过神来，大声质问身边的闻丹浩：“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她在后面，知道她会听到……所以……所以才故意那样说！你要和她分手，还不忘把我和她之间的友谊也陪上……好……好啊！好得很！”我颤抖起来。

　　“是我约她来的。陆臻玭一向是超准时的……”他意味深长地望着我，眼中透露出狡黠的光芒，“你说，我是何居心？”

　　我抖得更厉害了，说不上是天冷还是……我缓慢地挪出休闲厅，门外依旧寒风肆虐。

　　我似乎连裹紧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或许我并不感到冷，因为心里更冷。

　　闻丹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俯在我耳边轻声说：“顺便告诉你，在我们一起进WarmHeart的时候，杨直莫就在后面。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我就像是被一下子惊醒一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闻丹浩，他放肆地大笑着挪到我身前。

　　就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枪响贯彻夜空。那样的近，似乎就是冲着这边来的。

　　接着，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从闻丹浩的身后缓慢倒下……是小臻子！

　　闻丹浩的笑容早已冻结在嘴角，消失不见了。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小臻子无力地躺在血泊中，毫无生气。但她的神色……却是安详的。显然，她很安心。

　　为什么呢？因为她知道闻丹浩是安然无事的——那就够了。

　　我突然间很自责，因为我知道那一枪是冲着我来的。意外地，闻丹浩站到了我面前；不幸地，小臻子冲上来挡住了。

　　那一刻，她一定想都没想，本能地冲过来……

　　“啊~！！！”似乎过了许久，人群才骚动起来。“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快！报警！报警啊！”——周围突然变得那么嘈杂。一片混乱中，狙击者早已不知所踪；一片混乱中，小臻子被抬上了救护车，而我和闻丹浩及另几个路人被带到了警察局作笔录。

　　***

　　脑袋里已经是一片浆糊了，却不得不回答警察的问话，实在是很辛苦。小臻子中弹倒下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里重现。我整个人始终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模糊状态，对于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警察还在不住地询问，可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深深的自责和忧虑缠绕着我，让我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悲痛。

　　什么光线那样刺眼？一个黑影在警察局院子里的树丛中一闪即过。银灰的手枪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突然间，我的脑子可以思考了——那个人就是在江滩狙击的人！没能杀死我，所以就尾随到了警察局。如此嚣张、狠毒。除了DTO不作第二人想。

　　“就是他！”我一边大叫，一边纵身越过窗户，飞快地向前追去。

　　警察没料到我会从二楼直接跳窗而下，也不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在笔录没做完以前，我是哪儿也不能去的。只可惜，现在的我，即使有再多的人也拦不住。这时的我，一心只想抓住那个飞奔在前方的不知名的人。

　　那人的速度很快，身段轻盈。看样子应该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子。她的身形，我并不熟悉，或者说，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可她却要杀我……一定是DTO！

　　那女人的速度太快，我用尽全力依旧只能勉强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想追上她似乎不太可能。突然间，她放慢了速度。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我还是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本以为这次一定能抓到她，这样所有的疑虑就可以迎刃而解。谁知道前面突然出现了岔路，我随她的影子拐向了左边，然而……还是岔路！这次有五条通向不同方向的林荫小道。路上没有半点灯光，仅仅是月亮散下的几缕微漠的幽光，打在树枝上，破裂成零星的碎片，乱七八糟地掉落在地上。这使得本就狭窄、诡异的曲径愈发骇人。

　　我的目光飞快地在这些小路上扫视，却看不见那人的影子！这样也能跟丢？我真是个十足的笨蛋！我懊恼地跺了跺脚，埋怨自己太大意了。怎么就没想到会有岔路呢？！

　　当我关注于责备自己，张望那陌生女子的行踪的时候，却忽视了背后的危机……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我的身后一步一步地、慢慢地靠近……我丝毫不曾察觉。

　　当我终于注意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紧逼我背后了。在我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只觉得脖子被人猛地用手刀击打了一下，很快地，眼前漆黑一片。

　　月亮、星星同时被吹灭了。万物归复于天地初开前的一刻。

　　我的灵魂脱离了我的□□……不！我的身躯脱离了我的灵魂，在这混混沌沌的空间里游荡，徘徊，踯躅着，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我的灵魂啊！捐弃了我的躯壳，任其飘荡。我的灵魂啊！不甘心随波逐流，不停地飘荡，飞翔，寻觅……终会有属于她的地方。当她重新找到这个充满熟悉味道的净土的时候，我的心便会随之安定下来，随着我的灵魂安定下来。一起，共同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个未知之数……

　　到那时，生命将会得到永久的延续。

　　到那时，世界将会变得清晰而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