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27、均巷的重逢 均

　　均巷，可以说是个热闹的巷道。感觉上，就像是步行街吧。我们唯高的学生也经常有到这儿逛街、购物的。虽说是个消费繁杂的地方，但Anyway咖啡屋，却好似与其它地方隔绝了一样。里面特别安静、舒适，是均巷最具异调的地方。

　　我到均巷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了，而走到咖啡屋还要近五分钟吧。由于不愿太失礼，我便一溜小跑向里冲。“闯”进咖啡屋的时候，我一眼就注意到窗边“闭目养神”的邱坜桓。他身着枣红色的休闲长衫，浅蓝色的牛仔裤，很显眼。我很快走了过去。

　　“抱歉！”我边拉出椅子边对他说，“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微微地笑了笑，“喝咖啡吗？要哪种？”他递给我菜谱。

　　我迟疑了，越看他越觉得奇怪……

　　“怎么了？我帮你点吧！”说着，他将菜谱又拿了回去，重新递给服务员，说：“麻烦您，迷茫海湾。”

　　“邱坜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过来了。”我拿出那条闪亮的脚链，递给他。“喏！”

　　“怎么？你以为我是想要回它吗？”邱坜桓没有接。

　　“那……”那你要干什么！——本来想这么说的，却又觉得太失礼了，毕竟又不熟……

　　“知道送脚链的意义吗？”邱坜桓认真地问。

　　废话！《夏娃的诱惑》里面不是播了吗？尹享哲送给甄善美脚链是想要下辈子还能相遇……不是吧！我吓得心脏开始不规则跳动，这个邱坜桓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大家都说，你在和杨直莫谈恋爱，这不是真的吧？”他突然转移话题。

　　“是真的！”我斩钉截铁地说，邱坜桓眼睛瞪得大大的，毕竟我是第一次作这样的回答。“差不多是这样……”我又加上一句，似乎不太管用。因为他还是很不可思议地盯着我。

　　“真假都没关系，”他又说，“我是想告诉你，我……”

　　“这段时间你的成绩进步很快！”我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总拿第二名呢！”

　　“可惜没办法超越杨直莫……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因为……”他正色道。

　　“杨直莫那家伙是个天才嘛！”我抢先说道，“超越不了也没关系。”我从眼角瞥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很不好。嘿嘿！最好能让他讨厌我，那我就解脱了。“他那么聪明，任谁都会羡慕乃至嫉妒的。杨直莫太完美了，你不大可能会超越他的，还是别白费工夫了！”我用上了有生以来最鄙夷的字眼和语气，一般人肯定会气炸，然后讨厌死我。其实，连我自己都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了。这还不能让邱坜桓“撤兵”吗？

　　“你现在有这种想法也并不奇怪。”沉默了几秒后，他抬头说道，“不过，这种想法不会持续太久的。我一定会让你明白谁才是‘不可超越’的，等着瞧吧！”又是一个有野心、有心机的，我不快地想到闻丹浩。怎么我周围都是这种人物？太可悲了吧！

　　“超越或是不超越杨直莫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记得你以前可不那么在乎……”我低声道。

　　“可你在乎，不是吗？！”邱坜桓激动地说，“你着迷于杨直莫的优秀，所以才愿意坐他的女朋友。因为这样让你觉得很有面子、很自豪，不是吗？！”

　　“我不得不说，”我沉住气，尽量挑拣最好听的字眼，“心平气和”地说，“你的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拥有这样的见解，在这里，批评我的不是。现在，我并不想去讨论你是否有资格教训我，或是你对我的看法是否正确。我只想说，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就趁早说，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可以更久地和你坐在同一张桌边！”

　　我认为自己说得已经是很委婉了，可以说是将礼貌进行到底了。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本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是认为你是这种想法……就算是真的，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正因为以为你是这种想法，所以我才想超越杨直莫，想让你注意我，让你需要我。因为……”邱坜桓的表情越来越认真，他是想……

　　“够了！”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不想知道。”

　　“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邱坜桓轻轻地说，“可为什么不让我亲口说出来？”

　　“邱坜桓，老实说，倘若你说下去，恐怕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我平静地说，“本来，我对你是没什么印象的。可今天的一席话，让我很反感你，反感你的思想和行为。我和你对事物的看法完全不同，可见我们的性情和价值观简直是有着天渊之别。或许，我们都应该给对方留下一个不至于坏的印象。所以，不论你想说什么，都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好。说不说也没什么关系了，不是吗？反正你心里也清楚，我的想法暂时也不会改变。不管你怎么说都好，送你那串紫晶石脚链的原意是不会改变的。我相信你明白……”他狡黠地看着我，“至于你对我的反感，或许从今以后便是源源不断了。”

　　我紧锁住眉头，心里沉闷得厉害。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在我几乎被压抑的空气吞噬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立马按下接听键，缓和当时的境况。

　　“喂，伊梦吗？你现在在哪儿？”那头传来杨直莫亲切而熟悉的声音。

　　“在均巷。有什么事吗？”这家伙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均巷？好，我十分钟以后过来接你。就这样了！”

　　“等等！”我知道他想挂电话了，立马叫住他，“究竟什么事？你知道我在均巷哪儿吗？”

　　“待会儿再说，记住，在那儿等我十分钟！”杨直莫刚说完就立即挂断了。

　　这个疯子，均巷那么大，他要怎么找我呢？呼，算了！不管了。

　　“谁？有事吗？”邱坜桓问，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想你要说的差不多说完了吧，”我说，“十分钟后我还去别的地方。不如你先回去吧！”我想打发他走，受不了这个男生的思想作风。

　　“既然要等十分钟，不如我陪你好了。”谁要你陪啊？烦！“反正你的咖啡刚刚加满，我等着付账。”

　　“付账？不必了，我们各付各的。你不用找这种借口，不想走就随便你。”

　　五分钟后，我就有些坐不住了。邱坜桓与杨直莫是完全不同的，他傲慢无礼、自以为是。因此，跟他说话是再痛苦没有的了。再加上，我时不时地还要担心杨直莫能否找到我，这样就更加辛苦了。我将自己的那份钱放在桌上，站起身就走向店门口。我感到邱坜桓急忙付了帐后也跟了上来。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起身走掉？”他的语气明显是在埋怨我。

　　“我想他差不多该到了，我在这儿等，有什么不对吗？你回去吧，没必要跟着我耗。”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快些走，免得妨碍你……”在邱坜桓说话的那当儿，我瞧见对面街上有个女孩子，那么像韩恋。我不由自主地向那边走去，完全忽略有轿车驶过。

　　就在那一刻，在车撞到我的前一秒钟，一个人猛地拉了我一把。由于重心不稳，我一下子跌进了他的臂膀之间，他扶起了我，使我逃过一劫。我抬头，是邱坜桓，他仍旧双手抓住我不放。我挣脱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刚才的惊吓，让我乱了方寸，再看过去时，已找不着她了。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想什么呢，都入神了。”邱坜桓责备道。

　　“对不起，”我喃喃地说，“刚才谢谢你了。我看到一个熟人，所以……”

　　“蓝伊梦！”是杨直莫，他站在不远处，似乎不是刚到。那么，刚才……

　　“直莫！”我满脸惊喜地迎上前去，希望他不要误会才好……“你……这么快就来了呀！”

　　“你是希望我晚一些，好让你和朋友谈完话，是吗？”杨直莫望向邱坜桓，他沉默了几秒，说：“我们见过，在10月7号中午，这家伙生日的那一天……”他瞟了我一眼，“你叫做邱坜桓，是吧？刚才谢你救我女朋友一命。”杨直莫倒是蛮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可我心里却乱得厉害，他怎么……那么轻易，那么无所谓地说出那句话！我想我的脸红了……这是第一次……

　　“没什么，不用客气，”邱坜桓的声音怪怪的，“原来你到很久了……”

　　“什么‘原来’呀！难道你没有看到吗？我下车的时候，你正拉住伊梦，让她躲开车辆呀！”杨直莫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很明显是装给我看的，他想暗示邱坜桓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别研究这个问题了！”我给大家都找了个台阶下，“对了，直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在Anyway咖啡屋？”我早就想问了，难不成他找人跟踪我？

　　“废话！你说你在均巷，电话那头有那么安静。均巷唯一不吵闹的地方就是这间咖啡屋了。这不难推想吧！”杨直莫说。

　　“是啊，不难……”我言不由衷。他干什么呀？搞得自己跟个侦探似的。“呃，我们要去哪儿？你说究竟是什么事！”

　　“这些在车上再慢慢跟你说吧。我们走吧！”杨直莫朝左偏了偏头，示意我往那边走。“再见了，邱坜桓！”杨直莫还不忘跟他告别。

　　“杨直莫，我们要去哪儿？”我忍不住问他。

　　“你家，找蓝伊幻。”杨直莫没表情地说，“今天是安辰沐的生日……”

　　“是吗？！”我挺意外的，“可这跟小幻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懂了。

　　“你忘了？辰沐在哈尔滨照顾过她，难道她不该来为辰沐庆祝一下？”

　　“也是，你说的对！可是……”我犹犹豫豫地说。

　　“别‘可是’了！我保证不会耽误她的学习的。”杨直莫胸有成竹地说。

　　“不是这个问题……”我不好意思地开口，“而是……小幻她现在不在家。因为治病耽误了课程，所以她每个星期天都要去补习的……”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杨直莫气急败坏地嚷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甘老师家里吧。在上个路口就应该走另一边的路，现在要倒车了。”

　　“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不刚开始就说清楚？！”杨直莫快被我气炸了。

　　“我哪知道你是要去接小幻呀……这能怪我吗？”我喃喃道。

　　“算了，真是败给你了！”杨直莫很快调转车头，加速行驶。

　　几秒种的沉寂后，杨直莫突然说：“喂，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就不要随便跟别的男生约会，或者是倒在他的怀里……”

　　“我没有‘随便’倒在别人的怀里，”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只是个意外。”

　　“我不可能限制你心里的想法，但行为多少该注意些。”杨直莫仿佛没听见我的话，继续说道，“或许你并没有察觉，不过，那个邱坜桓显然是对你很感兴趣的。”

　　“是吗？”我调皮地笑道，“不要告诉我你是在吃醋。”

　　“吃醋？！”杨直莫肆无忌惮地笑道，“我只是纳闷为什么会有人看上你！像你这种长相普通、个性暴烈的丫头，最能折磨人了，我还以为只有我才受得了你呢！”杨直莫耸耸肩。

　　“你什么意思呀！”我气急败坏地叫道，“我的性格有什么不好吗？！”

　　“好好！好得不得了！”杨直莫一副“受不了，只好妥协”的表情。

　　没错，我有时候是挺神经的，经常把周围的人折磨得一塌糊涂。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那么个德性……算了，我对自己暂时还是蛮满意的。

　　***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小幻正好离开甘老师的家。当她听说是安辰沐生日时，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小孩子都有的兴奋表情。

　　“小幻，你对安领队的印象很深，是不是？”我问道。

　　“姐，那是自然。在我生病的时候，他照顾过我。而且在整个活动中，他一点也不像老师，而是……更像一个亲切的大哥哥。”小幻微笑着回答我。

　　“是吗？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老师呀！今天去玩，你也不必当他是老师，就当是姐姐的朋友，你的大哥哥那样！”我轻轻揉了揉小幻的头发，很舒服。

　　去安辰沐家似乎也要经过均巷，杨直莫把车再次驶进了均巷，我忍不住东张西望地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我的目光不住地游走在街边小铺。一个熟悉的背影再次闯进了我的视线——韩恋。这次我肯定是她！而她身边的男生是……闻丹浩！不至于吧……不大可能吧……可那个背影……的确是闻丹浩没有错呀！

　　“停车！”我心急地喊道，“直莫，靠边停车，快！”

　　杨直莫没有多问什么，照我的意思停了车。

　　我一边下车一边说：“我有点儿事情，直莫你带小幻先去吧，我呆会儿就来！”

　　这时的我已经下了车，杨直莫疑惑地看着我，说：“好……我们凯旋酒店见！”说完他就载着小幻远驰而去。

　　他为什么连原因也不问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我快步穿梭于人群之中，“希望他们还在……”我默默祈祷着……

　　还好，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刚看见他们的时候，我并没有叫出声，而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这会儿，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韩恋和闻丹浩了。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弄个清楚。

　　“阿恋！”我装出刚发现她的样子，欣喜若狂地大声叫道。

　　韩恋回过头，愣了几秒，接着很快露出喜悦的神情，说：“是伊梦呀！”

　　这时，阿恋身边的闻丹浩猛地回过头，确定是我之后，眼里显露出一丝慌乱。

　　我大步迈向前，笑眯眯地用打趣的口吻说：“我说怎么你这段时间都杳无音讯的，原来是有了男朋友呀！不为我们介绍介绍吗？”我瞟见闻丹浩眼中的惊异。

　　“伊梦，你又胡诌！我们只是碰巧遇见，就一起走了。倒是你，怎么一个人？”

　　“别扯开话题！”我嚷道，“他究竟是谁？”

　　“他叫闻丹浩，是我同学，这样可以了吧？”阿恋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呃……”闻丹浩尴尬地开口，“韩恋，既然你有朋友要陪，那我就先走了。”

　　“别！”我说，“你用不着害羞呀！我马上就走……”阿恋在这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闻丹浩腼腆地笑了笑（我觉得是装的）说：“不了，你们慢慢聊，再见！”

　　“那好吧……”韩恋说，“谢谢你了，再见！”

　　闻丹浩倒蛮会见风使舵的，俨然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闻丹浩走后，阿恋就不断埋怨我没有分寸，把她的脸丢光了。虽然不懂她是什么逻辑，但我还是若有若无地听着，但大脑却处在一种迷茫状态，不知在干什么。蓦地，大脑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我急切地问阿恋：“你说的那个追求你的人，该不是闻丹浩吧？”

　　“嗯，”阿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点头，“是啊……”

　　“什么？！”我惊愕地喊道，“你该不会是……千万不要！”

　　“你在说什么呀？”阿恋不解地望着我，“我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不可能喜欢他的。”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对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一直就没放弃过吗？”

　　“我说不准，”阿恋低声说，“谁又知道呢？”阿恋似乎陷入了沉思。“对了！”她突然叫道，“你怎么那么奇怪，不停地问他的事，莫非……”阿恋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喂！喂！你的脑底里不要有奇怪的想法！”我“沉下脸”说。

　　“我什么想法也没有啊……”阿恋又露出那副我已经熟悉到不行的傻样。

　　突然间，记忆像潮水般涌现：过去几年里，我和阿恋的关系那样好。我们无论干什么都在一块儿，是形影不离，是如胶似漆。本以为这样亲密的关系是最坚固可靠的，不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使得我们那样生分了。对阿恋习惯性的动作和话语，所剩的似乎只有一缕微漠的记忆了，唤起的只是一份熟悉感而已。两种不同的环境，终究会使我们成为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的人，失去共同的语言和彼此间的默契。这些自然逃不掉，但那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没有互相依靠、支持过。或许，“朋友”的定义就在此……

　　“伊梦！”阿恋突然大声叫我，将我的思维整个吓没。“你在想什么呢！呆呆的，脸上一副白痴样，想男朋友了吧！”阿恋打趣道。

　　“脱线！”我“忿忿”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呀！”阿恋刚要反驳，我便以光速改变话题——“圣诞节有安排吗？你们学校有没活动？”

　　“哪有呀！”阿恋作悲惨状，“我只能乖乖上课呗！悲哀！”

　　“唉！一样一样！”我亦作悲伤状，“不过，元旦的庆祝会倒是会别开生面，虽然不知道会是啥东东，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紧张的学习气氛。话是这么说，但对圣诞节的期待，我也是超浓厚的！”我一副喜滋滋的模样，让恋看出了些许端倪。

　　因此，她很认真地瞧着我，慢吞吞道：“我说，蓝伊梦，你该不是有男朋友了吧？”

　　她的话让笑容立马凝固在我的脸上。我很快止住笑，拼命摇头。

　　但是太晚了，这个我明白。我表现得那么不自然，阿恋又不是傻瓜……

　　“啧啧啧！太没用了，小丫头！居然这么快就沦陷了。还记得初中时，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要成功地成为一个‘情场杀手’，决不动真情的。看来，这话铁定落空了！”

　　“话说得太早了！”我激烈地反驳道，“我这不正在磨刀吗？”

　　阿恋没有回话，只是把眉毛挑得老高老高，显然很怀疑我的话。

　　“干什么这副表情？我们走着瞧好了！”我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算了吧！我从不跟人玩知道结果的游戏。”阿恋“轻蔑”道。

　　这是知道结果的游戏吗？就算是，游戏的迷人却在于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