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24、结果是喜欢 “

　　“我讲完了，你一直都在听吧……”杨直莫在墙那边说。

　　“嗯，”因为心情跌宕起伏，一下子还没恢复过来，“好想哭……”

　　“为什么？我编得那么烂，又土又无趣，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杨直莫不以为然地说。

　　“你编的？真看不出来……嫣好惨啊！她要那么孤独一生，守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下辈子？人怎么会有下辈子呢？就算有，也一定与今生扯不上丝毫关系。”

　　“你这人一点美好的梦都没有，太现实了。”

　　“不好么？活着的人当然应该面对现实了……”就像我要面对将死的可能性一样……

　　“快睡吧！已经四点了。我讲得嘴巴都干了，累都累死了！”杨直莫不忘抱怨几句。

　　“我不敢睡，我害怕……”害怕生命会结束在黑暗之中……这句我没敢说。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么？决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杨直莫的确是绝顶聪明，他分明知道我的心思。“不管你想怎么做……我一定支持你。做你认为对的事，相信自己心里的声音，知道吗？”

　　“嗯，知道了！快睡吧你！我可不敢把自己的哥们儿累死了，也不想把自己累死了，别再说话了，听到没？！”我说这话，活像是杨直莫很聒噪，其实根本是我把他给残害了。

　　老实说，自从知道我的确可以救小幻，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可看到杨直莫出现在旁边阳台的时候，我的心就突然安定了下来。这会儿，我更是充满了勇气和信心。我和小幻都会平安无事的，一定会！其实，嫣最后的心情一定也是一样。原来，充分相信一件事是这样美好的感觉，因为你可以看到希望之光就在前面。

　　谢谢你，杨直莫。

　　***

　　我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大约半个小时，就是睡不着。明明很累了，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堵得慌。最终，实在受不了这样，我一下子坐起身来，穿上衣服。这回可要穿得多多的，因为天气实在是冷得厉害。我很诧异昨天那样折腾居然没让我感冒……既然睡不着，干脆去医院找爸妈。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看小幻。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索性颠去医院了。在走之前，我隔着墙喊了好几声，确定他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

　　在进医院之前，我居然远远地看见爸妈正准备坐进一辆出租车。我大声叫住了他们。

　　“小泪……？！”爸妈的表情微微有些吃惊，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应该多休息……”爸爸又开始东拉西扯了。

　　“知道了！”我多少有些恼火，“你们要去哪儿？想一声不响地回去吗？”我看了看他们身边的箱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成。爸妈的神色很慌张也很尴尬，我知道自己表现得过了火。“你们要回武汉，也不用躲着我，”我声色缓和了些，“再怎么样，也该跟我说一声。”

　　“小泪……”爸爸轻声说，“我们怕你会不高兴，会阻止，而事情又不能够再拖了……公司面临很严重的问题，这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工作生活，我和你妈不能置若罔闻，所以……”

　　“那妹妹和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说。

　　“手术由唐医生做，他会在第一时间向我们反映你们的情况……只要你愿意配合……”

　　“爸……”我打断他的话，“你和妈妈先回去吧。不用担心这里的事……在家等我和妹妹回来。”我抬起头，坚定地看了看爸爸和妈妈。他们起先是惊讶，很快换上了理解的微笑。

　　“小泪，我们会在家一直等你和小幻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说。

　　“嗯。”我点点头。接着，我很快记起来……

　　“对了！”我从衣服里掏出那个细黑的试剂瓶，递给爸爸。“爸，帮我看看里面是什么，最好能知道是什么成分、作用……总之，我要彻底了解这瓶东西。还有，注意点，或许有危险也说不定……”

　　“你从哪儿弄来的？”爸爸不解地问，“这瓶子……”

　　“不要多问了，总之特别重要，不要弄丢了。”我挺认真地说。

　　“知道了，”爸爸说，“你最好回宾馆多睡一会儿，唐医生九点才会来。”

　　这样，我又“游”回了宾馆。杨直莫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想他一定睡得死死的。我放松心情，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这才发现，其实刚才堵在心里的很可能就是爸妈的事。

　　***

　　上午十点的时候，唐医生为我请的催眠师开始为躺在病床上的我催眠了。之所以请催眠师，是因为我坚持不用麻醉药。我不希望自己死得莫名其妙，连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就算很愚蠢，我还是希望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能够持续到我断气的前一秒钟。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对他的记忆能维持到……最后一霎那。

　　杨直莫……我不愿将你忘却……我希望能一直想着我们之间共同拥有的每一分，每一秒……

　　催眠师不愧是催眠师（废话）！我一下子就全身心放松了，整个人的思绪一下子从医院飞到了好远。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身处怎样的环境。周围的人，周围的物……我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因为催眠师让我怎样，我就会是怎样的状态。

　　要说这样与打麻醉剂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能随时醒来。随时。只要是催眠师唤醒我，只要我还没断气，我就能马上恢复意识。再者，对于很强烈的刺激，我会有相应程度的感觉。正因为这样，在催眠的那段时间里，我几次几乎醒来，都再度被拉回沉沉的梦乡。我心里很清楚，那几次都是情况危急的时候，既然我都挺来过来，小幻也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房里一片漆黑。是晚上吗？我大概应该再多睡会儿，可是……肚子好饿呀！我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呼……脊椎骨有些隐隐作痛。我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意外地发现谁在旁边床上的小幻。她睡得很安稳，我欣慰地笑了。我知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看样子，手术很成功。因为我和小幻都平安无事，还会有比这个更大的幸福吗？

　　大概是看到灯亮了，唐医生很快便走了进来。“你醒了？那太好了。”他说，“我已经和蓝教授夫妇联系过了，知道你们都没事，他们很高兴。”

　　这时候我的肚子叫了起来。“呃……我饿了……”我不好意思地低声说。

　　“噢！那是自然！”他笑了，“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呢，伤口都快愈合了。”

　　“三天三夜？”我好生惊讶，“怎么会这样？！那小幻呢？”

　　“蓝伊幻一直都没醒来，不过，因为她是大病初愈，这是很正常的。至于你，大概是因为体内的调节适应作用，再加上本身疲劳所致。”唐医生说。

　　“哦，”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那我的伤口，怎么恢复得那么快？”

　　“这个……我想应该问你的父母。”他狡黠地笑了笑，“好了，想吃点什么？”

　　“随便，对身体好就行。”我说，“麻烦您了！”我又加上一句。他笑了笑，转身出去。

　　我转过头去看身旁的小幻，输液管不停地为她输送营养液以维持她的生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应该问问唐医生的。我伸手过去，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幻，我的亲妹妹呀！我这样对自己说。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哥哥，说不定……我可以救哥哥的！既然小幻的反应有一部分与哥哥的那么相似……那也许……至少应该跟爸妈提一下，看看他们的意思……

　　***

　　两天后，我完全恢复了，精神好得不得了。再加上小幻也苏醒了，我别提有多兴奋了。小幻还要留院观察几天，而我，在医院里再也呆不下去了。所以，便挑了个好天气、好心情上街溜达溜达。我还没有仔细瞧瞧哈尔滨这座城市呢！怎么能不趁此机会一饱眼福？不用担心我会迷路，因为我的记忆力超强，差那么一点就可称作“过目不忘”了。

　　尽管是天气好、心情好，可毕竟是一个人溜达，走着走着就郁闷了，也没什么心情看周边的景色了。我突然间想到杨直莫，于是就回宾馆。这几天住医院，唐医生已经将我的行李从宾馆搬到了医院，也退了房。所以，这次去宾馆，就是单纯为了找杨直莫。都五天了，他八成已经回武汉了吧。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大概内心依旧是抱着那么点儿希望的吧！一进宾馆，接待处小姐就亲切地笑着询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呃……”我犹豫了片刻，又说道，“请问503的杨直莫在房间吗？”

　　“对不起，”她说，“没有这位杨直莫先生，503号房没有人住。”

　　“没人住？那他退房了？”看来真的回武汉了……

　　“不是。前一位住客也并非杨直莫先生。”小姐认真地说。

　　“是吗？”我漠不关心地说，“我明白了。”他一定没有用自己的名字登记。

　　还是回医院吧，过两天就可以跟小幻一起回武汉了，那时候再找杨直莫……

　　等一下！我为什么要找杨直莫？找他做什么？天！为什么见不到他，我就提不起精神？毁了毁了！我八成是喜欢上那小子了。真没用啊，蓝伊梦！我狠狠地骂自己，这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了。喜欢上杨直莫，那可真是超级麻烦哪！大概别人的唾沫星子就可以把你活活给淹死了！可我似乎控制不了自己，总是想起他。不是吧……难道真的像妍珣所说的，其实我早喜欢上杨直莫了？

　　可是，为什么是杨直莫呢？的确，他是挺优秀的。可是……不对呀！他离我对白马王子的要求差得远呢！

　　我喜欢的人一定要只属于我一个，像杨直莫那种时时刻刻被女性的目光所“践踏”的男性，我怎么会看得上眼呢？我喜欢的人要有深度、有气度、有风度，像杨直莫那样，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火，什么事都跟我斤斤计较的人，我怎么会看得上眼呢？我喜欢的人对我一定是温柔体贴、溺爱顺从，像杨直莫那种完全不懂温柔为何物，动不动朝我瞪眼睛的人，我怎么会看得上眼呢？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杨直莫事实上各方面都挺好的，对我更是没话说，只是……就那么喜欢上他，我实在是不甘心（什么逻辑呀？）！要是能让这么个“风云人物”爱上我，我在甩掉他，那多cool啊！（你这完全是虚荣心泛滥导致心理变态加灵魂扭曲，蓝伊梦小姐……）可现在……我自己倒先陷进去了……万劫不复……一个字——惨！

　　***

　　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回到医院，打算找个办法让自己脱离苦海（？自杀吗？）。然而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事情正向我逼近……这一次，恐怕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天气变化真的是挺诡异的，在我回医院的途中，本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居然一下子乌云密布，飘起鹅毛般的大雪。我心想这场雪恐怕会越下越大，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因为走得太快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又或者是因为天气太冷，还可能是因为精神上承担太多麻烦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考证了。总之，我就是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在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知道自己是往下倒的。

　　待我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一张长椅上，而身边，瞪大眼睛看着我的不是杨直莫又会是谁？他的眼神里透露出关切与不安。我一下子坐起身来，吓了他一大跳。

　　“干什么呀，你？！一点预兆也没有……”杨直莫一副吓得半死的样子。

　　“你怎么会……？”我好生吃惊，“你在这儿……不是……”我有些口齿不清了。

　　“你中邪了？”杨直莫好奇地看着我，一副受不了我的样子。

　　“别说这些，”我说，“你怎么还没回武汉？她……也没回去？”

　　“谁？连韵西？她回法国了，就在四天前。本来，我也要回武汉的，只是……”杨直莫欲言又止。突然，他又凶狠地瞪我，斥责道：“你呀！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还很虚弱？！到处乱跑，动不动就玩昏倒，知不知道做哥们儿的我很担心呀！”

　　我抬头诧异地、无辜地盯着怒气冲天的杨直莫，轻声说：“拜托！这里是医院……对不起还不行么？我的好哥们儿，都是我不好……”我不断地赔小心，谁叫自己理亏呢？等等，好像忘了一件事……差点就被他糊弄过去了……真是的，杨直莫真是个狡诈的小滑头！“嘿嘿！”我的一张脸立即黑了下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留在哈尔滨呢！”

　　“除了你还能因为谁？我也是担心你……还以为这次你真的会死呢！”杨直莫的语气，我听不出有什么玄机，他的表情我也看不见，因为他把头转过去了……“结果什么事也没有！还害我在哈尔滨浪费那么多时间，最后又上演一幕昏倒在冰天雪地里的场景！”杨直莫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我挥拳头、瞪眼睛的，吓得我直拍心脏，还不忘在嘴前竖起食指不断地“嘘”。

　　“别激动……”我小声说，“其实我真的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我低下头，幽幽道，“现在，我没事……能安静地坐在这里，听你这个家伙对我发脾气……原来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哎……原来……我其实是很怕死的，因为活着很好，有很多值得品味的东西，有很多不舍……不过，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比不过……比不过你在我面前斥责我的不是……呵……这很可笑吧？”我抬起头看着杨直莫漆黑明亮的眼睛，里面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文字，我读不懂杨直莫现在的眼神……深邃的很……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我很想读懂。我太想知道他的……一切的一切。

　　“喂，”杨直莫轻声唤道，“如果不等到回武汉就不可以了吗？我不想等到回武汉了……该死！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会难受的……其实，蓝伊梦，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了，做得我抓狂！你还是做我的女朋友吧，好吗？”

　　我呆呆地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要想到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你，我心里就后悔、难过得要死。我后悔怎么没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将你拴得牢牢的。

　　“那一天，你说你很可能会死，想到这个还是心有余悸。我很怕自己要终生遗憾了。其实，我很清楚你是会飞的……你不会总是等在那里，让我有时间忧郁、徘徊……我只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如果我现在想把握，你会给我机会吗？”杨直莫目光清澈、纯净，他将目光柔和地洒在我的瞳仁上。

　　“其实，初次见你并不是在那家小吃店，而是在路上……你大概是在赶时间，所以没有注意到我。而我却记住了，你从我肩膀擦过的感觉和你远去的背影。当时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想深究。

　　“再次看到你便是在小吃店，当时你呛得面红耳赤，竟让我的心情突然间豁然开朗。真的就好像是遇到了奇迹。我知道是你，我肯定就是你。

　　“因此，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主动找女生搭讪，我主动‘调查’你的资料接近你。起初，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我觉得如此不一般。结果相处久了，相交深了，才发现你的一切是那样普通又特殊……重要的是，你让我变得不像我，同时又让我更明白自己。

　　“蓝伊梦，对我来说，你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读不腻的书，而且，是一本让我上瘾的书。”他露出狡黠的神色瞟了我一眼，“这本书，你会读得累、读得生气，也会读得舒服、读得快乐；你会读得难过、读得痛心，也会读得幸福或是读得掉泪——她就是一本会唤醒我所有感情的书，就是一本我无法放手，为之着魔的书。你就是那本书，蓝伊梦，需要用无限的时间，甚至是超越时间的空间来品味。”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一定能听懂。因为这种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就算我讲了这么多，还是未能将我的意思完整、真实地体现出来。这一点，你可以明白吗？总之，我就是不想再让自己后悔了。所以，请你做我的女朋友，让我可以时时刻刻能斥责你，对你发脾气，好不好？”

　　“当然不行了！”我略带哭腔，“对女朋友，你就不该温柔些、宽容些吗？”

　　Well，我所指的最“恐怖”的事自然就是我答应做杨直莫的女朋友这件事了。会不会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不过，自此以后，我的灾难真的是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好像不能全赖杨直莫吧？）自然咯！这也是我的幸福所在~（我大概是大脑进了水，被猪油蒙了心，被得意冲昏了头脑……否则，我怎么会觉得灾难也是一种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