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21、救或不救 看

　　看杨直莫那么不愿意去法国，我心里竟有一阵窃喜。说是让他去法国“发展”，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希望他去，更不想让他跟那个什么连韵西订婚。杨直莫的妈八成是沉睡千年的跨世纪老妖怪，这种年代，居然还有那么“复古”的思想。她就那么希望杨直莫娶连韵西吗？也不管别人愿意与否……回家的路上，我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

　　我向来不愿taxi开到我家大门口。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独自一人瞎想一通。

　　上楼的时候，恰巧遇见了穿着浴衣的絮梓姐，她似乎刚洗完澡。

　　“小泪，你回来了？”絮梓姐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不会这么快呢！”

　　“我想跟絮梓姐谈谈话，可以吗？”我认真地看着她。

　　“好啊！”絮梓姐一口答应，“去我房间，好吗？”

　　我点点头，随她上楼。“对了，斯芸呢？”我问，“她睡了没？”

　　“没有。她应该还在书房吧！有什么事吗？”絮梓姐边问边旋开了门把手，打开灯。

　　“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我首先走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平时根本没有来的必要。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清香味，感觉很好。房里的构造很简单，可日用品却一应俱全。这令我多少有些难以置信，因为絮梓姐竟然没有用任何化妆品，这和我妈就大不相同了。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没有梳妆台。

　　“坐呀，小泪！”絮梓姐把木楞楞的我按坐在床边，“虽然我有很多时间，不过，小泪需要早些休息，所以小泪有话就快说。”

　　“絮梓姐姐，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事……因为我对絮梓姐一点也不了解，也不知道哥哥的事……这让我很……我不知道以怎样的姿态面对……絮梓姐和哥哥。我们好像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我觉得……事实上却很生疏……”我不自然地说。总觉得这样面对面实在是怪别扭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小泪。”絮梓姐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老实说，住在这儿，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以怎样的身份和立场。尽管我和有勋相爱，但毕竟没有在一起，甚至没有什么承诺。七年的时光，对女孩子来讲是很长的。七年没见，再次回到这里——男朋友的家里，我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跌宕起伏？面对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小泪，我又是何等的紧张？”絮梓姐亲切地一笑，“不过，无论如何，新的环境是一定要适应的。而理解是接受的第一步，所以，我一定会让小泪熟悉我、理解我的。不过，有些事情我还不能说，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此，我希望小泪能理解我。”我轻轻地点点头。

　　絮梓姐微笑。“呼~！”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要从哪儿开始讲呢？”

　　***

　　那晚，絮梓姐和我谈了许多。关于她自己的，关于有勋哥的。我渐渐发觉我和絮梓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真的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大概是像妈妈说的，小时候我和絮梓姐的关系就很好，现今只是找回了昔日的默契罢了。絮梓姐所说的有勋哥真是太令人向往了。我真的真的是越来越希望哥哥能快点好起来！我渴望哥对我的疼爱，渴望有一个人能听我讲心里话，也渴望多个人疼小幻……

　　而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勾魂会说絮梓姐在日本比在中国安全，说有人足有能力保护她。相信这与絮梓姐的出身是密切相关的。最为关键的就是絮梓姐的外公。絮梓姐的爸爸是中国人，名叫逯问卿，是搞地质勘测研究的科学家。他在日本工作期间认识了日本科研界响当当的人物，泽野昊肄，也因此结识了他的独生女——絮梓姐的妈妈，泽野川忆。所以，絮梓姐有两个名字：逯霓月和泽野絮梓。

　　现在，絮梓姐的爸妈在加拿大工作学习。而在前几年，絮梓姐则是在日本与她的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呀！15岁的哥哥和当时仅10岁的絮梓姐在那一年偏偏都去了英国，并且相遇、相恋。说起来，他们也真够早熟的。毕竟当时的絮梓姐才10岁呀！10岁的小女孩会懂得什么是爱情吗？而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的感情正是发生在那个时候。前后花了不到两年的工夫，他们便一起回到了中国，生活在我的身边。讽刺的是，不幸的事就发生在他们回国后一年。你能相信吗？絮梓姐和我哥的恋情不过三年，而絮梓姐却在哥哥出事后在日本待了七年，用七年的时间调整心情。用七年乃至更多的时间却忘不了三年间营造的感情！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尤其在感情上，真的是“不可理喻”……我突然间害怕起来，怕自己有一天也变得“不可理喻”，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一下子又懵懂起来：我是真的害怕吗？果真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还是……

　　11月1号那天下午，安辰沐乘火车从哈尔滨赶回来了。这是很自然的事，毕竟2号就要举行期中联考。正因为如此，我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复习的功课堆积如山。谁要我平时不努力，到考试自然就手忙脚乱的。所以，安辰沐回来的消息我是直到晚上才知道的。他打电话到我家的时候已经10点了，而那个时候的我，竟因为太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以至于电话响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谁呀？！”我当时本来是超级不耐烦的。可一听到是安辰沐的声音，我的怒火一下子全变成了喜悦，因为我终于可以知道小幻的病情了。

　　据安辰沐所说，小幻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却也不见好转。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爸妈在那边正想方设法救她。

　　“你也不用太着急。调整好心态对付明天的考试吧！”安辰沐语重心长地说。

　　“谢谢，我知道的。”我说，“对了，你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你知道她是我妹妹吗？”安辰沐还真有心。

　　“是直莫说的。先开始，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名字挺有趣的，哪晓得她居然就是你的亲妹妹！直莫说，你和妹妹感情深，就让我打电话告诉你，让你安心……”

　　杨直莫……他果真还是对我那么好……

　　***

　　联考的那两天，一切还算顺当。只是一直没瞧见杨直莫……大概正是如此，才一切顺利的吧！不愿意说他是灾星，不过，一旦遇见他就准有状况。总之，我走“背”字的时候，他总在我周遭。而事实上，他每次也没摊上什么好事。可见，我与杨直莫是相生相克的。这未免太令人郁闷！

　　然而，更令人想砍人的是，我最近的学习非常、很、尤其、根本……不在状态。太多琐碎的事让我分心了！上课时，总是不知不觉走神或者是昏昏欲睡。要知道，我原来是很乖巧的（基本上），学习也很用功（为了不被Miss高“批斗”），而如今……我脑子里装的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诡异的是，居多的不是DTO，不是小幻、哥哥和絮梓姐，而是……杨直莫！

　　他与我的对话——沉重的，幽默的，认真的，亲切的……不断在我的脑海中回想。他的表情、神态、动作——严肃的，思考的，忧虑的，搞笑的，关切的，温柔的……不断在我的眼前重现。我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我是否真的将自己和杨直莫的关系上升、进化到男女之间的了。现在想想，已经不能像原来那么笃定地说“不会”了。其实，凭杨直莫的品貌，是绝对有理由让我喜欢上他的。只是……为什么我老觉得差点什么呢？

　　***

　　2号和3号考试，让我整个人的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所以4号早上我睡到九点还没起床。反正今天是老师阅卷的时间，我这个做学生的便捞到了一天休息，这基本上还是令人满意的。其实，倘若我的手机不在这个时候不知趣地响起来的话，我是绝对可以睡到十点以后的。可上天偏偏不懂得眷顾好人，手机同志它正响得厉害。

　　“谁呀？！”我没好气地问，连来电显示都懒得看了，眼睛还闭着呢！

　　“小泪，是妈妈。”电话那头传来了妈妈清晰的声音，她那边很安静。

　　“妈妈？！”我好不吃惊，当即便清醒了，“你怎么会打我的手机？”

　　“我怕你不在家。”妈妈低声说，“先不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小幻的事……”

　　“妹妹？！她怎么样了？”这是我目前最关心的。

　　“她的情况很不好……”妈妈的声音略带哭腔，“我怕我们会失去小幻……”

　　“不会的！”相信我的反应很激烈，“不会……不可能……”我喃喃地叨念着。

　　“小泪……”妈妈的声音颤抖着，正如我的心，“你快来吧！到哈尔滨来……”

　　“嗯……嗯！”我连声答应着，“我现在就去……妈妈，小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虽然我的语气坚定，但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这么说无非是想安慰妈妈，虽然知道这没有多大用处……“在哪家医院？”最后我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斯芸还有絮梓姐说的，只模糊记得絮梓姐本来想去却又不能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登上飞机到哈尔滨的，我只知道一下飞机，我就不顾旅途劳累，马不停蹄地奔向医院。我心里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小幻而已。

　　我到那儿的时候，看见爸妈神色凝重地看着窗外，他们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

　　“爸……妈……”我犹豫地唤着他们。

　　他们的目光很快聚焦在我身上。“小泪……”妈妈幽幽地唤我。

　　“妈！”我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她，“小幻呢？她怎么样？”

　　“小泪，”妈妈边说边松开抱住我的手，“你妹妹她就在这间病房里，”她指向身后的加护病房，“不过，你不能进去看她……她现在虚弱得很……”妈妈的声音哽咽了。

　　“怎么回事？她不是好好的吗？不是说情况稳定的吗？！”

　　“没办法……她体内的病毒突然之间急剧病变，而且已经深入骨髓……根本无药可救……”爸爸的话，字字犹如无坚不摧的利刃，深深插入我的思想、精神、灵魂之中。

　　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所措。

　　“病毒？”好一会儿，我才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

　　“没错……”爸爸低声说，“不知起因是什么……不过它破坏细胞的能力极强……也就是说，对生命的摧毁力很强……以小幻的状况，恐怕……”连爸爸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果真是……到了心灰意冷的时候吗？

　　“不是完全没希望的！”妈妈突然间说，“就是要看……”

　　“宁歆！”爸爸厉声喝道，“别说了！让小泪好好休息休息吧！”他又微笑着转向我，轻声说：“小泪，你看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哈尔滨不比武汉，现在已经很冷了……你该……”

　　“怎么回事？”我打断爸爸的话，“要瞒我什么？爸！既然有希望，为什么不让妈妈说？爸！你不心急救小幻吗？！”

　　“我很心急救她！我当然心急！只是……我也同样心急你的安全和健康！”爸爸激动地脱口而出。

　　“什么啊？和我的安全和健康有关吗？我不懂啊……我不懂……爸！”我急切地望着他。

　　“我来说吧……”妈妈平静地开口，“不要阻止我，宛盟……以泪儿的聪明，她也猜得到，我们根本瞒不下去……”妈妈坚定地注视着爸爸的眼睛。

　　最终，爸爸叹了口气，以示应允。

　　“和我有关……”我轻声喃喃，“难道希望……在我的身上？”

　　“没错，孩子。”妈妈点点头，“本来让你来哈尔滨，就有意于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我和你爸还是在犹豫。不过，无论如何，你有了解一切并且作出选择的权利……

　　“所以，我想说，或许你的骨髓里存在可以对抗那种病毒的物质。如果，我们抽取你的骨髓，分离出那种物质，就可以救小幻。

　　“现在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你的骨髓里是否存在我们想要的物质。这是前提，亦是关键。第二，就是……失去那种物质，哪怕只是一点点，若你体内不存在再造它的能力。那么，你自身的细胞就可能发生不可预料的病变……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或许会丧命，或许更惨！如果导致染色体上部分片段被激发……真的是无法想象……

　　“所以，小泪。我和你爸不能让你冒那么大的风险，却又不愿放过救小幻的一丝希望……我们真的很矛盾、很彷徨！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小泪！你说该怎么办？承受有勋的事已经让我到达极限了，我实在没办法在面对一次！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我啊！放过我女儿，把我的命拿去吧！放过她……”这时的妈妈已然泣不成声，似乎就要崩溃了。

　　“宁歆，你别这样……”爸爸轻轻拍着妈妈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骨髓里可能存在那种物质呢？爸妈是根据哪一点会有这种想法？不会是凭空猜测吧……”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当然不是凭空猜测了。”妈妈很快说，“那种物质其实很类似于抗体。你小时候身体很差，服用过各种奇药，所以骨髓里也相应产生了一些有利的物质。这些从你的体质报告里就看得出来。以你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和用药史来看，产生这种物质的几率很大……”妈妈轻声说。

　　“是吗？”我淡然地开口，“医学上的东西，我一点不懂。”我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爸妈，我想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别去了，外面在下雪，你穿得这么少，会冻着的。”爸爸说。

　　“没事，我出去一小会儿，就回来。”我朝加护病房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窗帘也拉上了，我完全看不到小幻。会不会以后都看不见她呢？

　　这是我第一次没听爸的话，径自跑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