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20、各怀心事 五

　　五分钟后，我们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开向妍珣家，路经我家所在的和熙街。而杨直莫居然“厚颜无耻”地说他要去和熙街找人，硬生生地闯进了车里，还妄想坐后面。后来，我和妍珣“齐心协力”将他一个人赶去了前座。

　　“坐前面的付账！”我兴奋地冲杨直莫嚷嚷。

　　“伊梦，我们最近和小臻子的关系好像疏远了一些。难道真的要因为闻丹浩而对她心存芥蒂？还有，小臻子说你和闻丹浩是小学同学，是真的吗？”妍珣小声问。

　　“不知道。自从知道我患有选择性失忆症，我就不太确定了。或许真像闻丹浩所说……不过，我很讨厌闻丹浩，这是肯定的。我不知道他和杨直莫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我相信是他不好。他这个人看上去就令人反胃，而且很轻浮！”我对他搭我肩的事耿耿于怀。

　　“不论这是不是真的，我们都不应该疏远小臻子，她只是陷得太深了……”

　　“这才麻烦呢！我总觉得像闻丹浩这样的人，不会是真心对小臻子。”

　　“可他们已经交往三年了，你信吗？我最近才有所察觉……如果闻丹浩对小臻子不真，他们的感情如何持续三年呢？”妍珣问。

　　“我不知道……但这些绝不是我多虑了，其中一定有文章。”我忘不了闻丹浩在沈秋曼生日舞会上的行为举止。他怎么会是一个安心谈恋爱的平凡高中生呢？我太想知道闻丹浩和杨直莫之间的事了，怎么样才能弄个明白呢？

　　***

　　半小时后，我和杨直莫漫步在长江边，颇有情调。只是我们俩都默不作声，似乎没有人勇于打破这份静。这种氛围令人呼吸困难。

　　***

　　“喂，我要在临江大道下车。”杨直莫对我和妍珣说。

　　“干什么？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付车费。”我连忙说。

　　“受不了你……”杨直莫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临江大道路边，杨直莫按自己的意思下了车，走前扔给司机五十块。他刚一下车，司机便发动了车子，向前奔驰而去。依着我的个性，见杨直莫那种死人态度，一定会跟他扯上两句的。如今却失掉了这种机会，心里怪不舒坦的。

　　“呀，伊梦！”妍珣惊叫，“杨直莫的手机掉在车上了！”

　　我一看，不假。这小子，不知道慌个什么……

　　“对了！”我的心里嘴上同时惊喜，“我拿去给他吧！”

　　“把车开回去？”妍珣看我那么大反应，有些疑惑。

　　“不是！不用了！司机，麻烦靠边停车！”我并不想这么“早”回家。

　　“伊梦，你要干什么呀？”妍珣依旧一头露水。

　　“你回家去。我把手机拿去还给他，”我边说边下车，“我去去就直接回家，”我关上车门，“拜拜！”我朝妍珣挥挥手。她疑惑的表情透过窗子，最终还是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她大概以为我大脑短路了，其实也差不多是这样。我想找杨直莫，想看到他，没有任何理由的。我想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诉他，没有保留地全告诉他。

　　我远远瞧见杨直莫倚在街灯下，很醒目。不单是因为他所占的位置，更是因为他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有魔力般吸引着周围人的眼球。路人频频侧目，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潇洒不羁地斜倚着，似乎在等人。

　　我悄悄地从他的背后走过去，想象他看见我吃惊的表情……哇噻！一定很可爱！帅呆了的那种~

　　本想吓吓他，哪知……

　　“你总算来了，蓝伊梦。动作真够慢的。”杨直莫边说边转过身。他竟然知道是我！他不会就是在等我吧……杨直莫突然丢句话出来，倒把我给吓了一大跳。这个人真恐怖，警觉性太高了……他伸出一只手摊在我面前，天！他的手好漂亮！很干净，连女生也保养得没这么好吧……“手机给我。”

　　我机械地将手机递给他，整个人还傻呆呆的。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你……”我好不容易开口。

　　“我故意把手机落下，让你有个理由过来找我。”杨直莫抢先说，“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你坦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你不会拒绝告诉你的哥们儿吧！这里环境这么好，时间也充裕，你可以慢慢说，我洗耳恭听。不用担心我妈会烦我，因为我已经关机了。那么，你可以开始了。”杨直莫看着我的眼睛说。

　　“你知道你有多么滑稽吗？”我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算了，算你厉害！我们沿江走走吧……反正有时间。”我狡黠地一笑。

　　我详细地讲了发生在我周围的事，其间我停顿过几次，杨直莫都没有要插话进来的意思。他的确只是“洗耳恭听”而已，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让我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末了，我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满怀期待地等他说几句，可这家伙依旧沉默，沿着江慢慢地走。这下我可真没什么话要说了。本想问问闻丹浩的事，却又不愿影响心情，还是作罢。

　　***

　　我们就那么走走停停半个多小时，我的话讲完了，而他根本无话可说。这样的局面僵持了至少十分钟。

　　“其实，蓝伊梦，我不习惯旁边没有你聒噪的声音。”杨直莫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吓我一大跳。我刚才还在想：小幻不晓得怎么样了……

　　“呵！”我苦笑，“我应该感到荣幸呢，还是干脆给你一拳？”

　　“好像你的麻烦全都是认识我以后才有的，我是你的克星咯？”

　　“不会。我相信很多事是偶然，众多的偶然才聚集成必然。”我浅笑，“我和你相识一定是偶然，发生那么多事是必然，发生的时间又是偶然。”

　　“你的思想……不知道是太简单还是太复杂。”杨直莫轻轻地说，“对了，你以前就认识闻丹浩了……为什么你不说？”

　　“我不记得了。”我说，“的确很奇怪，按理说，我忘记的事应该是和哥哥有关的。我实在想不出与闻丹浩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会厌恶他？”

　　“因为小臻子……呃，就是陆臻玭……再有是，我一看见他就浑身上下不自在、不舒服，不晓得为什么……”我耸了耸肩。

　　“他还说你以前喜欢他……一定是瞎扯吧……”杨直莫看似不经意地问。

　　“谁知道！反正我不记得了，他要怎么讲都行了。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到处说吧，真恶心！”我厌恶地吐了吐舌头。

　　“还不是因为你太有背景了。像闻丹浩这种极有野心，又想一步登天的人自然要借助外力。他本身没什么来头，在我们的圈子很难继续往上爬的。”

　　“你说的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哪里很有背景了？”真是闻所未闻。

　　“你不知道？”杨直莫微微吃了一惊，“我们HP协会会长说有个很厉害的前辈罩着你。我也是不久以前才知道你就是那个‘蓝伊梦’。原来也知道有那么号人物，就是不晓得她的名字……现在想想，罩着你的人说不定是你哥哥。恐怕闻丹浩早知道你的身份特殊，所以才想尽办法接近你，好利用这一点超过我……”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HP协会是什么？哈利•；波特吗？”他在搞笑吗？

　　“说什么呀你！HP就是华璞，预示着协会欣欣向荣。当然也因为总会位于华璞。不过，事实上这些只是叫起来好听，混淆视听罢了。说到底就是这一带各所学校里游手好闲学生的集合……呃……有那么点□□的意思。讽刺的是，进不了HP的人往往遭人唾弃。说起来，这种协会也蛮无聊的，整天就是一群不良少男少女，为了写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寻仇什么的。”有人这么说自己的组织吗？

　　“我想不通，”我摇摇头道，“既然如此，你还加入HP协会干嘛啊？”

　　“要知道，许多事情不是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加入华璞也是一种人生经历，对我是有帮助的。因为，我也并不是什么甘于平庸的人哪！”

　　“不知道是你的话有矛盾还是我的脑子不够用了，不过，这些东西我真是越听越糊涂。我们不要谈这些了，好吗？”我早就想结束这种枯燥的话题了。要知道，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或者说，我不愿浪费这么好的时光，说些与这种气氛不相符的话。

　　杨直莫沉默了，他的表情严肃。突然，他停下脚步，眺望遥远的星空。

　　唉！如果杨直莫是我的男朋友，这时候他应该会说些甜言蜜语逗我开心吧！虽然我不是个容易被俏皮话所俘虏的傻丫头，但偶尔幻想一下、经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可恨的是，我身边的帅哥压根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不过，我只是他的朋友、哥们儿，又不是女朋友，有这种待遇也是很正常的吧！不知道像杨直莫这样的男孩子对待他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呃，这个想太过了吧，蓝伊梦！

　　对了，如果我以后要找一个比杨直莫还优秀的男孩做我男朋友是不是比登天还难啊？算了吧！像这种可遇不可求，虚乌有飘渺的事情，还是别想为妙……

　　“直莫，”我轻声唤他，“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了。和你面对面，不知不觉就轻松起来……”我一样也遥望星空，却感觉杨直莫的目光转向了我，“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我转向他，微笑。

　　而杨直莫，怔住了。

　　我轻叹：“我疯了吗？说这样的话……很吓人吧！”我低下头，耳朵很烫。

　　天啊！我是神经病吗？！刚才的话听起来是不是像在示爱啊？我可没那种意思……不过我的脸还是烫烫的……真糗！我到底在这里搞什么呀？把自己和杨直莫都弄得这么尴尬……不晓得杨直莫会怎么想……见鬼！真是疯了！

　　这时候，清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尴尬得无以复加的局面，同时也让我从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抽身而出。八成是斯芸……我看了一下号码，果然是家里打来的。

　　我很快按下接听键：“喂？斯芸吗？”

　　“小泪，是我。”是絮梓姐。晕，我都忘记她在我家了。想想也对，斯芸从来不会因为我晚回家而call我……不过刚才……我以为是有小幻的消息了……

　　“絮梓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小泪？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絮梓姐的语气里满是关切，“虽然斯芸说不必担心，你常这样……”可恶！斯芸你也没必要这么说我吧！“可我还是不放心……毕竟，小幻的事……我知道你很疼妹妹，所以怕你会一冲动就跑去哈尔滨了……”絮梓突然停住了，好一会儿，“我是不是太烦人了……根本是杞人忧天……是我太多虑了……”

　　根本没有多虑……不久前，我不正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哈尔滨去吗？只是现在，心里冷静了许多，一想到爸妈在小幻的身边就很安心……

　　“爸妈有打电话回家吗？小幻怎么样了？”我问。

　　“他们只说情况还算稳定，要留在那儿几天……伯母还特别交待，让你不要为这件事分心……”

　　“什么话！”我当即就火大了，“她是我妹妹！亲妹妹！这要我怎么置身事外？！如何做到不分心！我的亲妹妹可能有生命危险，而我却连‘担心’的权利也没有吗？！”

　　“……”大概是我太激动了，叫声太骇人了，絮梓姐那边没什么动静。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说话太没分寸了……更不该莫名其妙地对絮梓姐发脾气，大声嚷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回来……絮梓姐不要担心了。”

　　“……”那边还是没声音。絮梓姐怎么了？还是快回家看看吧……正当我准备挂断的时候，絮梓姐却突然开口讲话了：“小泪，你能够如此真实地活着，真是太幸福了……如此鲜活，不被束缚……这样很好啊！年轻的生命本该如此……看来一直是我太小看你了，还当你是七年前，处处依赖哥哥的小女孩……殊不知，时间已然悄悄改变了周遭的许多事物……”絮梓姐的声音很轻，很飘渺，“好了！做自己想做的事吧，小泪！趁还有机会的时候……”

　　说完，通话就断了。絮梓姐好奇怪，总觉得她很伤感。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太多有的没的，弄得自己心情郁闷。更何况是絮梓姐那种心思细腻的人呢？

　　“哎呀！对不起！我打那么久电话，害得你等了这么长时间。”我很客气地向杨直莫赔罪，同时暗自揣测着是否要当起先的尴尬局面没有发生过。

　　“没事。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杨直莫倒是非常之平静。

　　不过……越是沉默，越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

　　出租车上。“你不会再疯疯颠颠地要去哈尔滨吧？”杨直莫突然问我。

　　“很难说，”我说，“现在我更想去了呢！”我故意这么说，“想让爸妈看看瓶里是什么玩意……”这倒不假……我玩弄着手中的黑色试剂瓶。会是什么呢？

　　“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让我们拿走呢？而且那个勾魂……情报怎么会那么容易探知呢？这太不符合逻辑了……实在是不对劲……还有，勾魂为什么可以如此快得到指示……那就表示，”杨直莫突然加快了语速，“当时暗地里一定还有一个人！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不可能。”我说，“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出来救勾魂，把我们都抓住？就连暗地里偷袭都没有。那不是更奇怪吗？”

　　“不奇怪！”杨直莫斩钉截铁地说，“他一定是不方便露面或出手。更何况，这种时候正是考验一个人是否有实力的时候，也可以看看他是否忠心耿耿……可是，既然是这样，他怎么会允许勾魂透露那么多关于DTO的事呢？除非……”

　　杨直莫没有再说下去，而我也没有追问。因为我大致上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可就算DTO有阴谋，我也宁可信其真，甘愿试一试。

　　良久，杨直莫闷闷不乐地说：“我妈最近总提让我去法国的事，烦都烦死了。”

　　“是吗？你不想去？”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当然！都说我要走自己的路了！就烦老妈总把我的未来跟韵西扯在一起。”

　　“谁？”

　　“连韵西！就是我的玩伴。现在只能算普通朋友了吧……可老妈竟然要我去法国跟她一起进修学习，顺便在那儿订婚。你说这是不是太荒谬了！我已经四年没见过她了，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更别说是性格了。我妈竟然要我这么糊里糊涂地订婚……真是被她整疯了！我才16岁，老妈就巴望着我能结婚生子了……”杨直莫显得很激愤。

　　“那你爸爸呢？他不会也像你妈一样，思想那么封建吧？呃……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爸中立……不过，他向来拗不过妈妈……”杨直莫情绪低落，活象个小孩子。

　　“其实，去法国也没什么不好……见见世面总归是对你有帮助的。况且……在那边发展，也不见得会失去自己的方向。”我语重心长地安慰他。

　　“你这么想？”杨直莫疑惑地看着我，我完全不必要地猛点头。“算了，我们不是同一个星球的。”末了，杨直莫丢出这么一句话。他的情绪似乎没有一丝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