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焮泪斅魂》孤镜清岚

18、未归的焦虑 现

　　现在是15︰40，我和妍珣打算这节课以后就溜出去，为了路上顺利，我们决定不带书包。这种事我做过许多次了，妍珣却是头一遭。不过，她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寒”的样子。十分钟后，下课铃一响，我便示意妍珣可以行动了。

　　总之就是万事俱备，我们成功地避开了高洁雯的“耳目”，只剩下最后一关了，就是门房的看门警卫和看门狗。

　　我和妍珣交换了一下眼神，挺起胸，从容不迫地向大门走去。我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拦下我们！然而……事与愿违。

　　看门警卫倒是不在门房，不过那条狗……起先它只是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当确定我们是要离开校园的时候，那站起来足有1．5米的狼狗飞奔到我和妍珣的面前拦住去路，并朝我们狂吠、吐唾沫。吓得我们差点没尿裤子！我感到身边的妍珣整个人都软了。真是！哪所学校像我们学校这样，还“养狗为患”，把我们都当什么人了？正当我不知所措、心急如焚的时候，看门警卫过来了……

　　竟然是那天放杨直莫和我出去，又私下向高洁雯嚼舌根的那个人！除了他没人能准确告知我们的行踪……太狡诈了！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一边走到了那贱狗的旁边。

　　我突然就明白了“物以类聚”的真谛。看来，要出去的话，没那么简单了。

　　“你们是高一（3）班，高洁雯老师班上的学生？”看来，高洁雯事先已经有所准备了，竟然还“勾结”看门人……“没得到老师批准是不能出去的。”

　　妍珣似乎想说点什么，我连忙扯住了她，一边笑着对警卫说：“是，我们马上就回班上课。”

　　于是，我拉着妍珣就往校内走。没过几秒钟，上课铃就响了。

　　“怎么了？难不成你改变主意，不去接小幻了？”妍珣有些失望。

　　“怎么可能！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朝她挤了挤眉毛，“那个大叔和他的狗是不会放我们出去的，你也不想做狗狗的点心吧！”

　　“那你的意思是……？总不至于翻墙出去吧？”妍珣挑起了眉毛。

　　“我知道学校后门附近的墙很矮，上方也没有尖锐的东西……”我认真地说。

　　“不是吧！你的意思是真翻墙？！”妍珣大概以为我疯了。

　　“不然呢？你有别的好办法吗？我洗耳恭听。”我看着妍珣。她摊开双手，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

　　很快地，我们来到了后门附近的墙边。我注意到周围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去上课了，后门门厅里也没有人看着——真是天赐良机啊！

　　虽然墙矮小，可却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也不是很容易爬。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骑在了墙上，爬墙的时候，我深切地意识到自己该减肥了。正当我起身准备跳下去的时候……

　　“蓝伊梦！你胆子倒不小！”高洁雯的尖叫声吓得我魂飞魄散。本就颤颤巍巍的身子，这会儿终于完全失去了平衡。我就那么仰面从墙上跌了下来。这下可好，不仅逃跑计划失败，人也非得摔熄火了。

　　我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心态的，谁知……我的身上竟一点疼痛也没有，该不是连知觉也摔没了吧？很快地，我意识到自己被人接住了……

　　我不说也知道是谁了吧！通常这时候电影里都怎么放的来着？

　　的确，抱住我的是杨直莫。他很快把我放下，厌恶地说：“小心点儿！跟头猪似的，不论体重还是大脑。”

　　我并没有生气或反驳他的话。因为我觉得，可以免受疼痛的折磨，就算被训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还有高洁雯要面对呢！

　　“怎么？我不批的假，你就翻墙，翘课溜出去，还拐带一个？！”高洁雯毫不留情、驾轻就熟地训斥我。

　　“老师！你别用这种语气跟蓝伊梦讲话，我听了要抓狂！”没等我解释，杨直莫首先很不友善地接过了话头。

　　“怎么又是你！”高洁雯不耐烦地嚷道，“蓝伊梦是你家的吗？她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还不领着你这帮朋友去上课！翘课很好玩吗？”

　　的确，杨直莫身后又跟着五个人。

　　“Miss高，”我求饶似地说，“我真的必须去火车站接我的妹妹，不能再耽误了……”

　　“不行！”高洁雯斩钉截铁地说，“你不知道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吗？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没有什么可说的，快回去上课！”她一点余地也不留。

　　“高洁雯，”杨直莫冷冷地发话，“我要带蓝伊梦去火车站，还有纪妍珣。”

　　“什么？”Miss高脸都绿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我要带她们出去，就现在！”他盯着高洁雯，“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直莫，做学生应该遵守的，你全都不顾了吗？”高洁雯轻声说。

　　“那要看是什么情况。”杨直莫转身向身后的人嘀咕了几句，他们一哄而散。“愣着干什么？现在已经四点过十分了，快跟我来！”他不顾高洁雯的脸色，对我们甩下一句话就径自走开了。

　　杨直莫领着我和妍珣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看门警卫没有拦，包括那条狗，都显现出从未有过的温顺安静。

　　“你要去那个火车站？”校门外，杨直莫停下脚步问我。

　　“南站。”我说，“谢谢你！接下来我们可以自己走了，你……”

　　“你去南站？”杨直莫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那真是太巧了，我也去那儿。你说是接你妹妹……火车几点到站？不会是……五点二十吧？”

　　“你怎么知道的？就是五点二十到站。”难不成杨直莫神到这种地步？

　　“天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妹妹是去哈尔滨实地考察学习，团队的？”

　　“杨直莫，你究竟是听谁说的？完全正确。”我实在觉得难以置信。

　　“那我们真是同路。我去接安辰沐，他应该和你妹妹一起回来。”

　　“安辰沐？”这可真把我弄糊涂了，“他什么时候去哈尔滨了？”

　　“大概也有半个月了吧……”杨直莫想了想说，“他大哥是汲引中学的教师，同时是负责这次实习带队的老师之一。不过，半个月前，他把安辰沐叫去替他，好像是因为身体状况不佳而倒下吧……反正，辰沐请了三个星期的假跑哈尔滨去了。用他的话讲，‘反正呆在这儿也没事可做，倒不如去异地他乡风流快活一阵子’。他应该过得挺爽的吧！”

　　“我晕！安辰沐会讲这种话吗？他那么老实正经……”我不信任地瞟了杨直莫一眼。“风流快活”？这一定是杨直莫你自己想干的事吧！

　　“老实？正经！”杨直莫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打量我，“你真是个孩子！太好骗了简直是……”他同情地摇了摇头，“告诉你吧！我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谁说他纯情，那就是虚伪！所以你呀！千万不要想得太天真了。不然到时候真相摆在你面前，我真担心你心脏负荷不了……”杨直莫说的倒是一本正经，可是一看他的样子，我就是有想笑的冲动。

　　我们三人拦了一辆taxi去南站。车上，杨直莫坐前面，没有人跟他讲话，所以现在开始昏昏欲睡。车后座上，我和妍珣东拉西扯，谈得好不愉快。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出租车旁“擦肩而过”，扬起的灰尘足可以阻挡一个人的视线。开那么快干嘛？赶死的吗？我想对着车再诅咒几句，而它已经走远了。

　　我对车子一点也不了解，可却也知道刚才驶过的车一定价值不菲，单是它的速度，就绝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它驶过时激起的风的味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辆车一定有文章。而我的直觉，向来就是很准的。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车开过时的味道……是一种杀气腾腾的狠劲。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心不由得收紧。

　　***

　　我们五点整就到了南站，比预期的早很多。在这一路上，杨直莫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因此现在的精神好得不得了。而我，却因为那辆不知名的黑色小轿车而被折磨得精神衰弱。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看来，根本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呼！真要命！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等20分钟？”杨直莫刚开始就发牢骚。

　　“既然不喜欢这种‘工作’，为什么还要来装出一副很够意思的样子？”妍珣似乎对杨直莫很不满。主要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杨直莫对我采取“硬性措施”，让妍珣耿耿于怀。这会儿，她的语气明显很不友善。

　　“难道不是吗？本来我妈就千叮万嘱地让我今天别翘课，而我为了安辰沐还不是来了？难道我不该有一副‘很够意思的样子’吗？”杨直莫用的是一种打趣似的口吻，可见，他还是希望能与妍珣“和平共处”的。

　　“……”妍珣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对杨直莫有成见，没有答话。

　　“你来接安辰沐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我狡黠地看着他，很满意地注意到他眼中一恍即过的慌乱。“不过，”我主动转移话题，很仁慈吧！“你妈好反常，她不是鼓励你翘课吗？”我笑道。

　　“胡扯什么！我妈什么时候‘鼓励’我了？只是……”杨直莫若有所思。

　　“……”没有下文了，还害我那么“虔诚”地等。

　　“伊梦，你爸妈怎么没来接小幻？”妍珣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因为是初中生的团体活动，所以来接孩子的父母成群。乍看之下，只有我们是姐姐来接妹妹，而父母不见踪影。的确有点儿奇怪。

　　“哎！爸妈根本不管我们……何况，他们今天好像有重要会议，更是抽不出时间了。有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庭，很可悲吧！”我作伤心状。

　　“少来了！”妍珣笑道，“我看是你爸妈知道你肯定会翘课来接小幻，所以把这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吧！”

　　“几点了？”杨直哦突然问。

　　“五点十分，”我说，“还好，只有十分钟了。”

　　“希望不会晚点，”杨直莫说，“我起点以前必须回去。”

　　“为什么？”妍珣问，大概觉得不妥，她又加上一句——“时间足够了……”

　　“我妈说有事要跟我说，”杨直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在此之前，我还要和辰沐去一趟华璞……”

　　“快看！”我叫道，“那是他们乘的火车吗？”我指着不远处驶来的火车。

　　“不是吧……”妍珣说，“还没到五点二十呢！”

　　下一秒钟，我立即意识到就是那辆火车。因为人群一拥而上，想挤进月台。同时广播里响起了清亮的女声：“K549次往返哈尔滨—武汉特快列车提前八分钟到站。请旅客们遵守火车站秩序，不要拥挤……”

　　虽然我很想快点见到小幻，只不过这种场面……实在令我望而却步。因此，我还是决定乖乖地等小幻出来。杨直莫似乎也深有同感，我们找了个地儿坐下。人群渐渐疏散，而出来的人总不是小幻，抑或是安辰沐。他们在磨蹭些什么呢？我站起身来，朝月台走去。杨直莫和妍珣也跟了过来。

　　“你们不能进去。”警卫拦下了我们。

　　“可我们要进去找人，”我焦躁地说，“我妹妹是这个团队的。”

　　“这我可做不了主，”警卫抱歉地说，“这是规定。您也不必太着急了，我们这儿有巡查的警卫，他们会帮你们找的。”

　　“可是……”我仍旧不死心。

　　“请问。你们是蓝伊幻、安辰沐的家属吗？”这时候，一个刚从月台走出来的中年妇女问我们。

　　“啊！您好！”我激动地说，“我是蓝伊幻的姐姐。这是安辰沐的……朋友。”我指着杨直莫说，“那，我妹妹她人呢？”

　　“你好！我是这次研究学习的总负责人。呃，我必须说，蓝伊幻和安辰沐没有随队返回，他们现在还留在哈尔滨。”

　　“什么？！”杨直莫和我同时惊呼，“为什么？！”

　　“抱歉。不过，蓝伊幻的身体出现了很奇怪的反应，我们不敢擅自带她奔波。而安辰沐领队则是留下照看她。因此，现在必须由蓝伊幻的监护人去哈尔滨看看情况再作决定。请问，蓝伊幻的父母呢？”

　　“很奇怪的反应？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小幻究竟怎么了？”我心急如焚。

　　“我需要跟你的父母谈！”她坚决地说，“他们究竟去了哪儿？这几天打电话到你家都占线，联络不上只好让蓝伊幻留在那边……你的父母呢？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管了吗？！”

　　“现在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我激动地喊道，“您先说小幻的情况，我自然会联络我的父母！发生了什么事？小幻是病了吗？什么病？”

　　“既然这样，我就对你说了。蓝伊幻最近高烧不退，四肢酸软，情况很严重。可医院里却检查不出她的病因所在。更诡异的是，她的各项健康指标完全正常……所以，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医院也是……束手无策……”

　　“什么！束手无策？！”我气愤地大叫，“这叫什么话？！小幻她现在……”

　　“放心！”负责人说，“她并没有其他异于常人的地方，只是……昏睡，但新陈代谢仍旧很正常地进行，生命安全暂且无碍。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联系上你的父母再作打算。听说你们的父亲蓝宛盟教授和他的夫人在医学上也颇有成就呀！请他们……”

　　“谢了！”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先回去吧！”

　　“那好，”她说，“实在抱歉，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突然停下话头，只是黯然，接着便默默地离开了。

　　“伊梦！这件事学校也应该负责任的，你怎么……”妍珣显得很愤愤不平。

　　“没用的，”我疲倦地说，“学校能怎么负责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还是告诉爸妈……”

　　等等！昏睡？！浑身发烫，四肢无力……像植物人一样睡着，一切生命活动照旧……天！怎么这么像哥哥的反应？！那就算告诉爸妈也……

　　“我要去哈尔滨！”我说，“现在就去！”我不愿相信DTO向妹妹下手，可是……我不懂！实在是不懂！为什么是妹妹？！她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疯了？！”杨直莫的喊声使我猛然惊醒，“先打电话回家，快！”

　　我机械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本以为爸妈还是会照例拔掉电话线以确保会议安全。谁知道，竟然通了！接电话的是斯芸。我语无伦次地讲了一通，而斯芸竟然听懂了！

　　“我知道，梦小姐！老爷和夫人已经去哈尔滨了，大概已经到了呢！你就不要担心了。老爷和夫人对自己孩子的情况怎么会一无所知呢？没事的！你……”

　　“我也要去！”我口气强硬，“我也要去哈尔滨！”

　　“不行！那太危险了……”

　　“危险？”我压低声音，“也就是说，真的是DTO？”

　　“……”斯芸起先没有答话，后来又说，“不知道，总之你不能去！”

　　“我知道了……”我合上手机。

　　虽然知道我去了也无济于事，可是……我就是想去看看妹妹的情况如何。

　　“怎么样？”杨直莫刚才也打了一个电话，他刚合上手机就转向我，“你爸妈怎么说？他们……不让你去？”

　　“差不多……”我闷闷不乐地说，“对了，你赶时间吧！不如……你先走？”

　　“那你呢？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我还有其它的事，大概会耽误一些时间……妍珣和我一起。”我说。

　　“你们两个女孩子……我还是奉陪吧……”这时，杨直莫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他看短信的时候脸色有很微小的变化，我知道一定有事。

　　“没关系的，”我说，“你还是先走吧！我们不会有问题的。”

　　杨直莫盯着我的眼睛。我努力露出“没问题”的样子。

　　“也好，我妈call我回去……尽管不是重要的事……再说华璞那边也有事要处理……辰沐今天没回来，事情又不能解决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如果小幻……”

　　“你不是吧！这种傻话不像是你会说的。这种事难道是谁愿意的吗？呼……我先走了，你们千万小心。有事call我，知道吗？”

　　杨直莫真是个体贴的人——我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