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的神》北有北枳

27、第二十七章——神妖一念

　　“凌虚，你的部下妖化，且勾结冥，妖，仙，魔世界，违背盘古大神遗愿，肆意屠杀人类妄图瓜分人界，你敢说这件事你毫不知情！”吾焕天帝的声音如冰锥砸下，只见凌虚连忙俯首，“父帝明鉴，此次实乃儿臣御下不严，没能及时发觉部下竟已妖化，儿臣愿为此接受惩罚，但若说违背盘古大神遗愿，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儿臣万不敢为之。”

　　一旁与凌虚齐肩膀而跪的荒牲紧接着开了口，“父帝明鉴，凌虚绝非大逆不道，不忠不义之辈啊。”

　　吾焕天帝行至俩人面前，气势迫的俩人不得不将头再向下低了一些，凌虚原本便在俯首此刻头已经挨上了地面。吾焕天帝怒极甩袖，厉声说到：“凌虚，此次若非你的兄长及时驯化六只圣兽，人界此刻已成焦土一片！你屡屡犯错，全靠你兄长暗中斡旋，此次你难道还要让你的兄长替你求情吗？”

　　凌虚撑着地面的手渐渐攥成了拳，肩膀微微颤抖，眼睛因为极力忍耐泪水此刻已变得血红。他略带机械的缓缓抬起了头对上了吾焕天帝的眼睛，凌虚眼里的怨恨彻底惹怒了吾焕。荒牲眼看事情不妙连忙起身挡在凌虚身前，“父帝，违背盘古大神遗愿责罚极重，况且事情如今尚未查明，并不能断定这是凌虚所为，还望父帝三思啊。”

　　吾焕大怒：“够了，难道你想替他受了那八万道天雷劈身之苦不成！”
　　荒牲却没有片刻犹豫，“儿臣愿意，只求——”

　　荒牲话未说完却被凌虚一声打断，“不需要！不管是贬入轮回还是天雷劈身，父帝对我既然没有丝毫信任，那我便如父帝所愿。”

　　幻境场景瞬间变换，此刻凌虚已经伤痕累累的站在了诛仙台前，荒牲一把拉住凌虚，“要入轮回便由为兄替你。”却看凌虚狠狠甩开了荒牲的袖子，目光中全是讥讽，“父帝早已心属你做下一任天帝，我这般无能父帝怎肯留我，什么违背盘古大神遗愿不过全是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是除掉我这个无用之人罢了！”

　　凌虚啐了一口，看着荒牲的目光变得极其厌恶，“还有，我早已烦透了你这副假仁假义的模样，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了。”

　　荒牲眼中闪过伤痛，“不是你想的那样，父帝他其实——”

　　凌虚冷冷一笑，“够了！从小到大，在父帝眼里我样样不如你，如今我便不再碍他的眼了。”

　　凌虚还是纵身跃下诛仙台，独留下荒牲跪在台前，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出，却因诛仙台前戾气太重而未能落地。古酥不曾想到荒牲从前是这样稳重的性子，而向云深似是看穿了古酥的心思，缓缓开口道：“没错，荒牲就是为了凌虚才变成了后来那不修边幅的模样。”

　　场景一转，是凌虚在在人界的情景，他是一个乞丐，受尽了凌辱，后来迫于生计进宫做了太监，最后却因为替皇帝试菜而被毒死。古酥看到这期间好几次荒牲都出手相助，但终究改不了他的命格。古酥有些不忍，到底是吾焕天帝的儿子，司命怎么为他写了这样凄惨的命谱。

　　只听向云深幽幽开口，“吾焕天帝就是要磨炼凌虚的性子，因为他原本就是想把天帝之位传给凌虚。吾焕天帝不喜荒牲心慈手软，觉得凌虚更适合天帝之位，但凌虚又太过极端，故而一直打磨凌虚。”

　　古酥虽然惊讶但还是没有打断向云深：“然而天后偏爱荒牲，便命司命星君强行为凌虚加一世磨难，拖延了凌虚的归天之日，以至于吾焕天帝圆寂之时凌虚却还在人界受轮回之苦。”

　　场景再次转换，便是荒牲面容苦涩的一步步迈向天帝的高座，但长路终有尽头，天后终究还是把他逼上了天帝的高座。古酥眉头紧皱，她竟从不知道没师父继任过天帝之位，只是来不及细想场景便再次幻化。此时天后圆寂，荒牲命司命将人界的凌虚提前带回了天界，紧接着便将天帝之位让给了凌虚，在位时间不过短短数十载。

　　幻境消失之后，古酥一时回不过神来，向云深说的不错，这些事荒牲是永远不可能告诉她的。向云深的声音将古酥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言尽于此，剩下的想来荒牲迟早都会告诉你。荒牲的神识刚刚觉醒真是虚弱之际，我劝你还是赶紧回九重天的好。”

　　古酥点了点头，看着勾陈又想起了何羡幼事溺水的事，如今看来何羡没有认错人，当年救他的的确是向云深，古酥略微沉吟后开口：“你早知道何羡体内存着师父的一缕残魂对吗？”

　　向云深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我当初因恼怒荒牲不守承诺故而擅自离位，却在离位之后偶然间发现了他的一缕残魂，事后细想方才觉得事有蹊跷，如今我虽不不知他为何封印你的记忆，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圆寂却又强留一缕残魂，但我相信这一切和凌虚天帝都脱不了干系。”

　　古酥赞同：“没错。不过我也会尽快找到我的本体，也好给你们一个交代。”

　　向云深微微皱起眉：“朱雀与螣蛇离位，导致妖界与冥界有不少心怀不轨之人来到了人界，我会留在这处理干净。”

　　古酥转身打算离开却听向云深突然喊住了她，她转过身却看向云深将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顶上，他的声音被寒风吞没了些许，等传到古酥耳朵里的时候变得有些虚幻，“替我照顾他。”古酥微微一愣而后转身离去。

　　一回九重天古酥便被请到了凌霄殿。天帝负手而立，看到古酥上殿神情也算温和，说了几句褒奖的话，无非是说这么短的时间便封印朱雀与螣蛇让古酥受累了，古酥应付着，却一直没有听他提起荒牲重生的事，古酥想起天帝曾今对师父怨念颇深，下意识的也就没有打算要把这事告诉天帝。而天帝最后交给古酥的任务便是加强其余几只圣兽的封印，古酥行礼允诺之后便离开了凌霄殿。

　　只是等她回到众灵宫后，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半点荒牲的气息，难道棹还根本没有把荒牲带回九重天？古酥急急招来一朵云彩，一路风驰电掣冲向了司命星君的府邸，司命摸了摸自己的羊角胡直摇头，“没有回来，真的没有回来。”古酥心下疑惑，却也察觉到此处的确没有棹还和荒牲的气息，拜别了司命星君后古酥只能驾着云头漫无目的的寻找。

　　鹿吴山。古酥将云彩头停在了山顶，这是荒牲当初圆寂的地方，荒牲圆寂那晚她没能上来，打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这。只是如今古酥看着这座山却觉得很是奇怪，这里虽说曾有上神圆寂，但也不至于为这个设下如此强大的结界啊。古酥还是想办法在结界上打开了一个缺口随后一缕烟似的飘了进去。然而等古酥进去之后才真的发现了这里头的不对劲，不远处的一个山洞居然派了天兵驻守。

　　这鹿吴山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天帝如此兴师动众。古酥仔细琢磨了一遍，除了荒牲在此圆寂之外，自有这座仙山起这里便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天帝为何派天兵驻守？古酥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事多半和荒牲有关，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进洞探探。

　　古酥溜进山洞里倒是没费什么力气，但她很清楚，那么多天兵也不是瞎子，外围的结界遭到了破坏，他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定会发现，所以她绝对不能久留。只是这山洞大的有些离谱，古酥只能循着山洞里荒牲留下的那一点微弱的气息向前探去，好一阵九曲十八弯之后古酥终于找到了荒牲最后圆寂的地方。

　　石桌上放着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白子已经有了明显的优势，而黑子却似乎一直都在隐隐退让。这盘棋就像是君臣之间的一盘棋，黑子不是不会赢，而是不能赢。古酥看着棋盘，下意识便举起了一枚黑子，然而就在举起黑子的瞬间，古酥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不对。白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胜利在握，但很明显因为眼前的胜利而心浮气躁，从而忽视了那最关键的一步。而只要布下这一枚黑子，白子便会瞬间失势。

　　古酥举着这枚黑子，突然体会到了黑子的无奈，故意退让白子，白子却还是无法获胜。若黑子是臣，白子是君，那么这样的君又如何能让臣子心服？

　　这样的君王，何不取而代之！

　　古酥将手里那枚黑子布下，棋盘上瞬间光芒大作，黑子在立刻幻化成一条黑色的巨龙吞噬了白龙，白子散落一地，黑子却也尽数落回了棋盒。只见棋盘自中间缓缓打开，里面正赫然放着一卷书。只一瞬间古酥便明白了那是什么，那就是她的本体，那卷契书。

　　古酥握住契书的瞬间，契书突然化作一股灵力钻入了古酥的眉间，古酥用力按住头却难以抵挡那钻心的剧痛。回忆在脑海里顷刻间如浑水猛兽向她扑来。当年因她久居荒牲案前，日日受荒牲仙泽熏陶，不过短短三百年便修得了灵识，荒牲看她颇有灵性便将她点化收入座下当了徒弟。而契书内容也正是答应万年之后便归还六人自由之身，绝不违约。

　　原来朱雀说的都是真的。如今万年之约已到，她身为契书定要履行契约归还他们自由之身。古酥席地而坐双足跏趺，努力将本体迅速融入自己的神识之中，本体一旦归位她便有足够的能力去彻底解开他们的封印，而且能够名正言顺的放他们离开。古酥眉头越皱越紧，本体分明已经开始融入神识，但有一部分记忆她却怎样都无法打开，这段被荒牲封印的如此决绝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然而突然间，古酥身上被下了一道十分强硬的禁锢，古酥一惊赶忙睁开眼睛，天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天帝看着散落一地的白子，脸色变得愈发阴寒，那看着古酥的视线犹如北方苦寒之地所结的一把把冰刀。

　　而他的眉间隐隐有一条红线闪出，古酥惊悚的看着天帝眉间的那缓缓渗出的一滴血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那滴血，却看到那滴血还是变成了一把利刃的形状，这是神族妖化的标志，天帝竟然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