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的神》北有北枳

25、第二十五章——一缕残魂

　　古酥叫了何羡一声，何羡没有回答。古酥这才确定何羡被她迷晕了，她不能让何羡看到她的眼睛。虽然知道何羡一时半会儿不会醒过来，但她还是轻手轻脚的溜下了床。古酥伸着胳膊往门口走，眼睛虽然不至于完全失明，但是现在还是血糊糊的一片。

　　摸到门把手后，古酥憋着气轻轻拉开门，而后迅速转身闪了出去。一转身古酥就觉得自己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均祚一声尖叫，古酥赶忙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门。

　　均祚忍着脚上疼，抓着古酥的胳膊去了药谭。古酥闭着眼睛把脑袋以下的身体都泡了进去。均祚盘蹲在岸边，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推古酥的脑袋：“你自己疗伤去吧。”古酥轻轻哎呀了一声，没再理他。这药谭的味道虽然大了一些，但是这功效还是不容小觑的，古酥摸索着捡起俩片桑叶敷上眼睛，感受着药材里的灵力正缓缓浸入皮肤。

　　不久后古酥听着药谭的门又被打开，猫像是打招呼似的“喵”了一声后跑了过来。棹还趴在岸边，有些嫌弃的念了个闭气的诀堵上了鼻子。

　　古酥背对着棹还问到，“司命怎么说？”

　　棹还：“勾陈一出生便拥有与上任天帝齐肩的强盛灵力，但奈何年幼之时不懂控制导致灵力暴走，殃及了周遭的百姓和一众小仙。勾陈因此痛苦不堪，甚至有传言他把自己封进了一处贫瘠的山洞中。再后来他与其他五只圣兽结识，那五只圣兽不忍勾陈因此痛苦，便联手帮勾陈封印了其体内大半暴走的灵力。

　　可惜一次他们遇到上古的邪兽饕餮，彼时勾陈灵力被封，其他五只又不是饕餮的对手，故而吃了大亏，勾陈一怒之下冲破了封印，重伤了饕餮。但这次灵力暴走殃及的范围更广，也就引起了荒牲的注意。当时正值人界被攻打之时，故而荒牲决定将这六只圣兽驯化，用其中五只来镇守五界通往人界的出入口，用一只来镇守人界。而后勾陈便镇守了人界万年。”

　　古酥缓缓睁开眼睛，眼里的血丝像一层红色蜘蛛网，密密麻麻的覆盖在眼白之上。
　　古酥：“记忆中勾陈的确是只秉性纯良的圣兽，这样的一个人会任由自己的兄弟作乱吗？”古酥说着随即摇头，当然不会，所以勾陈才会给朱雀设下了结界，那既然不允许朱雀作乱又为什么不干脆阻止朱雀离位？

　　棹还不知什么时候趴在的古酥面前，看着古酥的眼睛不久，棹还鼻子一哼，脱口而出：“勾陈是善良又不是圣贤，受到折辱又怎么会没有怨恨。”

　　折辱？！

　　古酥一愣，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同时对准了棹还。她早就觉得棹还对于这件事似乎比她了解的更深，只是一直瞒着她不肯说出来。

　　而棹还被古酥血丝密布的眼睛一瞪瞬间明白自己说漏了嘴，一声猫叫后，连连后退了几步。古酥灵巧一跃跳上了岸，她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药味，没穿鞋的脚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坑，她一步步的逼近棹还，终于在棹还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停了下来。

　　古酥心里有些发凉，想来棹还也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真身是一纸契书，原来她就是那个被瞒的最彻底的人……

　　棹还化回了人形，俩只手向后紧紧扒在墙上，目光闪烁的看着古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古酥微微垂下头，避开了棹还的眼睛，她突然松了口气，继而肩膀也往下沉了沉。

　　古酥声音有些苦涩，“你还瞒着我什么，今日不妨一并讲出来。”

　　棹还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坚定的说，“我不能说。” 但他又迅速补充到：“但我是为了你好啊。”

　　古酥咬着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冷冷一笑，眼睛有些酸涩，声音低沉，“好，你回九重天吧，不用跟着我了。”

　　说罢古酥便转身离开，棹还看着古酥的身影在重重纱帐之后消失，眼里似有闪烁，但他很快的垂下了头掩盖了所有心思。棹还拳头紧紧钻在一起，就像是握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太了解古酥，有些东西即使他不说早晚也会浮出水面，但这些东西会伤害到她，他的确是只自私的猫，他不想古酥从他嘴里知道这些伤人的真相。他只希望她平静快活的日子能再长一些……

　　古酥才走到房门口，就看到数十个侍女匆匆进出房间，有位侍女远远的看到了她，赶忙进了房间，古酥心里一沉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冲进房间她看到均祚在来回踱步，有位打扮十分古怪的老头坐在床边替何羡诊脉。古酥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却被均祚拦住，古酥看着均祚，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古酥：“何羡怎么了？”

　　均祚想了想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古酥看着他的眼睛却迟迟等不来他的回话，她用力推开了均祚拦着她的胳膊，然而她才跑到何羡床边就听均祚大喊到：“他神识有古怪，他一个凡人，却突然有了上神的气息。”

　　诊脉的老头起身想古酥拜了拜，缓缓开口道：“他陷入了沉睡之中，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古酥指尖点在何羡眉间，灵力向着何羡神识深处探去。均祚一惊想要拦住古酥，却看古酥缓缓合上了眼睛。古酥的神识离体，随着灵力进入何羡的神识。

　　北风卷地，百草枯萎。古酥踩着枯叶，每一步都传来了破碎的声响。枯木成林望不到尽头，百鸟飞绝，不见半点行人踪迹。收进眼底的光景尽是凄凉苦涩。古酥没能想到，何羡一个普通人，神识竟然会有这么真切的情感表达。但是何羡现在到底在哪呢？

　　“阿酥。”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古酥眼睛徒然睁大，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她不敢转身，甚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在瞬间盈满眼眶，呼吸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古酥机械的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却看到荒牲一如往日的微笑着，他背着的手臂缓缓张开，似乎是在等古酥的拥抱。

　　“师父？！”古酥不可置信的开了口，音色古怪的难以描述。

　　古酥先是走，而后小跑着冲进了荒牲的怀抱，而古酥在抱住荒牲的那一刹那惊喜的失声大哭。
　　古酥：“师父，徒儿真的非常思念您。”

　　荒牲眼睛瞬间湿润，俯身紧紧的抱住了古酥。那一瞬间万里的枯木突然发了芽，破裂之声是万物在惊喜生长。他爱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古酥松开抱着荒牲的手，拉着荒牲的袖子匆匆打量，“师父，您何会在何羡的神识里？”

　　荒牲微微垂下眼睛没有回答，古酥惊喜说道，“您是暂居吗？但是何羡最近身体不好，恐怕受不住师父的神识，师父若是不嫌弃，徒儿愿意用自己的元神来温养师父的神识。”

　　荒牲轻轻抓着古酥的肩膀，似是料到他接下来的话古酥会受不住。但他还是缓缓开了口，“阿酥，我就是何羡，何羡就是我啊。”果然古酥眼神瞬间凝滞，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足以摧垮她，古酥身体甚至都在颤抖，“怎么，怎么会呢？难道平日里和我相处的都是师父？”

　　荒牲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自己的一缕残魂存进了一个胎儿的身体，随着这具身体一点一点的生长，我的神识才慢慢觉醒了过来，直到今天我才又一次感受到了你将灵力传入了我的体内，彻底觉醒其实是在今天。”

　　不知道为什么，古酥觉得自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应该替师父的重生而喜悦，但她也明白，从此那个叫何羡的人彻底死去了，从此世界再寻不得。

　　古酥还是决定笑一笑，于是她勾起嘴角冲荒牲灿烂一笑，而后缓缓跪下向荒牲行礼。但她没有看到的是荒牲眼里那一抹浓的化不开的伤痛与后悔，他或许根本不该让她看到他，也许只有何羡才能被她接受，而荒牲却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她敬爱的师父。荒牲眼睛发红，苦涩一笑，在古酥来不及抬头的时候便将广袖一挥，将她送出了神识。

　　古酥神识归位，何羡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知道再次睁开眼睛的也不会是何羡了。

　　古酥双眼血红，看着何羡的脸，轻声问自己如果她那时没有迷晕他呢？但是片刻之后她狠狠的甩了甩头，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难不成是在怨恨师父的重生吗？

　　古酥行动机械，走路就像被提着线的木偶，均祚赶忙扶住古酥。棹还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古酥不觉得意外，他一定也是察觉到了荒牲的气息。棹还跪在何羡床边，惊喜交加的看着何羡，“怎么会这样？何羡怎么会是荒牲？”

　　古酥推开了均祚的手，均祚皱着眉，在这个诡异的氛围里或许只有他真的体会到了古酥的崩溃。古酥回过头看着棹还，棹还拼命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荒牲——”他的秘密又险些脱口而出了，古酥冷冷一笑，“带我师父回九重天好生休养，我还要封印朱雀。”

　　古酥说罢转身缓缓离去，均祚看着面前的何羡，荒牲的神识在一个人类身上觉醒，真是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而就在古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之后，何羡却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