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的神》北有北枳

24、第二十四章——江山美人

　　负责加水的侍女说现在已经是人界的黄昏时分了，何羡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了乱七八糟的画面，似乎都是他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被打乱了混在一起。何羡摇了摇头，将这药谭刺鼻的中药味深吸了一口，神志稍稍恢复了一些，他俩只胳膊搭在岸边，看起来享受的不得了，但是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却出卖了他。手心里的那颗珠子被何羡紧紧攥着，但是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忙松开了手，将珠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确认没有裂缝之后才放松下来。

　　古酥半跪在地上深喘了几口气后，有些踉跄的站了起来，均祚赶忙扶住古酥，将一块帕子递给了她。古酥将帕子揣进怀里推开了均祚。封印还差最后一条裂缝，古酥走到结界边上看着终于疲倦不堪幻化回了人形的螣蛇。

　　古酥手覆在结界那最后一道缺口上，“螣蛇，是你派蛇娘去杀何羡的？”

　　螣蛇躺在地上，听到古酥的话冷笑一声：“是他自寻死路妄图抓住蛇娘，与我何干啊？”

　　何羡自己要去抓蛇娘？难道何羡早在她之前就发现了蛇娘？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猫叫，古酥回头发现正是棹还匆匆跑来，棹还在古酥身边化回人形，平视古酥后却发现古酥双眼血红，眼角甚至还在流血。

　　棹还语气里有些责备：“你还是这么冲动！”

　　但话罢棹还却从手中幻化出了那个挂在阳台上的鸟笼，棹还将鸟笼放在了结界边上，朱雀在鸟笼里拼命的扑腾着翅膀。螣蛇俩只手扒在结界上，用一只眼睛奋力的看着朱雀。

　　何羡仍旧保持着这个潇洒的姿势，但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眼睛已经自己合上了。

　　雷电交加的雨夜，他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个噩梦。他被绑上了石头，哭喊无用，他还是被姨父扔进了湖里，恐惧和窒息包裹了四肢百骸，他感受到了身体被石头迅速的向水底拽去，看着水面上的那一星半点的亮光越来越远……他不停的乞求，希望有人能救救他，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警察把姨父抓起来。然后竟然真的有人游到了他的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用力把他拖出了水面。

　　朱雀看着螣蛇只剩下一只眼睛，心中怒火瞬间烧起，然而一旁的均祚却抢先开了口，“小红鸟，你可想清楚了再发火。”

　　朱雀顿了顿，还是压下的火气，“是我们误会她了，她被人封印了记忆，忘了自己是契书书灵，勾陈已经确认过了。”

　　棹还耳朵一尖，不由得将朱雀话里的那句勾陈已经确认过了喃喃重复了几遍，古酥原本一心扑在解药上，但听棹还将朱雀的话重复几遍之后心中同样闪过了一丝怪异。

　　螣蛇本想反驳，却在听到朱雀说勾陈已经确认过之后，终于还是有些颓废的坐在了地上。螣蛇紧紧盯着古酥的脸，问到：“那你现在可想起什么了？”

　　古酥微微垂了垂头，声音有些无奈：“模糊的碎片罢了。”

　　螣蛇突然大笑了起来，“所以勾陈还是不愿意下手？要等到她恢复记忆对吗？他哪里是心慈手软，他根本就是懦弱！”

　　朱雀虽然知道螣蛇这是气话，却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维护勾陈，脱口而出，“勾陈是怕圣兽突然全数离位，会立马摧毁现在的和平。五界觊觎人界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不是吗？”

　　空气瞬间沉寂，古酥想不通既然勾陈也不愿意破坏这难得的和平，又为什么擅自离位，甚至看着其余的圣兽离位也不加制止。均祚目光突然一沉，看向了古酥，却看棹还不着痕迹的挡在了古酥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戒备。螣蛇看着面前结界上那最后一丝裂痕，冷冷问到：“你还在等什么？”

　　古酥：“我需要蛇娘之毒的解药。”

　　螣蛇：“难道我给你，你便要留下这条裂缝？你想清楚了？”

　　古酥咽了咽吐沫，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都聚集了过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道恐怖的选择题，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的变式。是选这六界的和平安定，还是要为了何羡一个人的性命，给六界的和平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古酥也不知道自己眼角现在涌出来的到底是血还是泪，只觉的热乎乎的液体在顺着脸颊流下。棹还一愣，终归是不忍心，“后果我来陪你一起承担。”

　　古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我答应你。”

　　如果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那么后果是什么其实也就不再重要了。况且后果这个东西并没有是否能承担的起这个说法，因为在他真正到来之前，所有人都无法去看清他的真面目。

　　螣蛇冷笑一声从怀中甩出一颗灵珠，“这是一半解药，我一点都不相信你们这些上神的承诺，你若是想要剩下的那一半解药，现在就放了朱雀。”

　　古酥攥着手里的灵珠，怒极反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夸螣蛇聪明还是该笑他傻。均祚突然拍了拍手，赞叹道：“螣蛇啊螣蛇，这万年来虽然没和你打过什么交道，但你那阴险狡诈的名头却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你还真是——”他顿了顿，“愚蠢至极！”

　　“你怕是这一万年在冥界待坏了脑子罢，你真当是所有的灵兽都适应的了我冥界这滔天的阴气？现在就放了朱雀，我看你是想害死他吧。”均祚依旧缓缓的说着，语气也不似刚刚激烈却做到了一语中的。

　　朱雀突然低吼了一声，“够了！”随后轻轻将头贴在螣蛇面前的封印上，有些难过的说到：“螣蛇，把药给她吧。这次是我自己要和她走的，要不然这次有勾陈护着我，又有蛇娘帮我，她哪有那么容易抓到我。”说着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艰涩，“是我做错了事，伤害了无辜。”

　　螣蛇听着朱雀的话，眼睛也垂了下去，轻声说：“我又何尝没有伤害无辜……罢了，听勾陈的吧。”说着螣蛇终于将另一颗灵珠甩出了结界，古酥将俩颗灵珠握在手里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
　　古酥抬头看了看天，冥界虽然并无阳光，却有太阴幽荧来替代太阳烛照，同样可以辨别时间。现在差不多到了昨天他们来的时候了，何羡应该把灵力吞下了吧。

　　然而何羡的身体却在缓缓向池内滑去，负责加水的俩个侍女见势赶忙将人拉了回来。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快断气了。”

　　另一个却突然发现了他手里攥着一颗灵力极其旺盛的灵珠，侍女想拿出喂他吃下，但灵珠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怎么都拿不出来。何羡终归还剩下一丝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虚弱不堪的说到：“她回来了帮我还给她吧，她骗不过我的……”

　　“何羡！”古酥惊叫着跳进了药谭，侍女将刚刚何羡的话转达给了古酥，但那颗灵珠还是被他攥死死在手里。古酥手有些发抖的摸上何羡的手腕，在摸到那一丝似有似无的脉搏之后，眼睛里瞬间放出了光彩。

　　站在岸边的棹还想跳下去帮古酥，却被均祚拦住。

　　俩颗解毒的灵珠悬浮于半空之中，古酥用灵力催动，只看何羡脸上的灰白终于一点一点的褪去。古酥还是没能忍住将一口血吐进了药池，棹还将古酥扶上岸，另一边何羡已经被俩个侍女扶起，虽然还在昏迷好在性命已经无忧。古酥眼前突然有些发黑，继而脚下发软，紧接着便倒了下去。

　　均祚长叹一口气将古酥抱起，心里一阵哀叹，纵是神明，仍旧参不破红尘，看不穿生死。痴儿……

　　何羡醒来时古酥就静静躺在他身边，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古酥，她看起来风尘仆仆，满是疲倦。
　　何羡轻声说：“谢谢你。”

　　古酥却突然闭着眼睛微笑了起来，嘴唇虽然没什么血色，但整个人却因为这个笑容瞬间焕发了生机。只听她轻声回答道：“不客气。”

　　古酥同样转了个身，却是背对着何羡，何羡一愣却没有阻拦。而转过身的古酥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睛且不说没有了往日的清澈透亮，此刻连最起码的黑白分明都没有。眼睛被鲜血溢满，乍一看就像是俩个血窟窿。

　　古酥：“你是怎么发现蛇娘的？”

　　何羡：“那天我带陈航去见你，你走的急，给我留下一桌子咖啡。陈航陪我喝咖啡的时候突然想起，那天他下班的时候有好多人在议论，说楼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蛇。当时我也没有在意，但是后来你们学校公寓楼着火，卫鸢来看你的时候偶然说起那天被一条黑色的蛇咬了，我又想起那天那个美女诡异的体温。这么一想，那个美女应该就是那条黑色的蛇了。我和同事去抓，一不小心就给咬了。”

　　古酥叹了口气，一不小心就给咬了，这话说的还真是轻描淡写。

　　何羡一只手试探着搭上了古酥的肩膀，古酥一惊赶忙开口：“你为什么当猎妖师？嗯，我是说，警察。”

　　何羡轻声笑了笑，“我小时候姨父特别爱喝酒，有一次他喝醉了要把我扔湖里给淹死，我当时就想要是我还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警察把他抓起来，没想到真的有人救了我。我出去就报了警，结果我姨母却还是舍不得他，替他隐瞒，我姨母对我很好，我也只好同意了。不过我那时候就又想，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就自己当警察算了，这样他要是再打我和姨母，我就自己把他抓起来。后来，我就真的成了警察了，不过，是个挺奇怪的警察。”

　　古酥点了点头，又问：“那救了你的人呢？你还记得他吗？”

　　何羡听到古酥的话，突然来了兴致，轻轻啧舌：“说起救了我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缠着向云深吗？因为我总觉得他和当时救了我的那个人特别像。”

　　古酥竖起耳朵，继续听，“但是向云深一直不承认，我也慢慢觉得可能是我认错了，因为那人当时把我救上岸后，对我特别冷淡，把我往那一扔就走了，但是向云深却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个人吧，比较细心，也比较热心，对我还特别有耐心……”

　　后面的话古酥没有听清，她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在水上乐园那个像极了向云深的身影。而她的直觉告诉她，那结界就是勾陈设下的，但他既然允许朱雀离位，又为什么不许他自由活动呢？何羡刚刚的说的向云深，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有朱雀说勾陈检查过她的记忆……这勾陈和向云深，实在是太容易让她联想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