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七月流火 ...
-
古酥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但是身体恢复起来还是相当迅速。古酥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子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发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呆坐了多久,只知道终于回过神来时雨已经停了。手机壁纸被系统自动换掉了,是几滴晶莹的水珠正悬挂在几片叶子上,几欲坠下。一旁是瘦金体写的俩个字——白露。
衰荷滚玉闪晶光,一夜西风一夜凉。雁阵声声蚊欲静,枣红点点桂流香。秋已立,暑已除,夏天已经彻底过去了。朱雀终于安静了下来,古酥听何羡说朱雀自己回了水上乐园,结界也被重新修复过了,虽然不明白朱雀为什么会选择自己钻回笼子里,但是幸亏有这个档儿,她才有机会恢复了元气。
水上公园里,朱雀看着终于停下的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真的是一点而都不喜欢下雨。水对火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漫天的雨让这个乐园瞬间冷清了下来,看惯了这里的嘈杂喧哗,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他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杯子,突然察觉到了结界的晃动,抬起头时勾陈就站在了面前。
向云深收起了手里那把黑色的雨伞,看着朱雀轻轻笑了笑。朱雀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俩只胳膊撑在了柜台上,懒洋洋的问:“这位客人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草莓的还是巧克力的?”勾陈楞了楞,眨了眨眼睛说:“巧克力的吧。”朱雀笑了笑,熟练的做了一个递给了勾陈。
向云深尝了尝,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巧克力酱的味道。甜腻的味道让他不由得蹙了蹙眉,这味道对他来说太甜了。朱雀看勾陈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忍不住垂着头笑了笑。但是低头的瞬间,他还是止不住的想起了卫鸢,他受伤那段时间一直和她住在一起,她每次下课回来手里都拿着一个巧克力的甜筒,吃不完了还硬是要喂给他。
朱雀想着,头和肩膀一齐往下沉了沉,许久后自嘲的一笑才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勾陈仍旧皱着眉头的模样忍不住问:“今天过来是什么事儿啊?”
向云深看着朱雀的眼睛,“古酥今天出院。”
朱雀一顿,回过神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去就回去吧,虽然不甘心,但是卫鸢的话却也警告着他,他没什么资格留在这儿了。
朱雀拍了拍腿,“行,她一会儿来了我就和她回去了。”
向云深垂下了眼帘,“你其实可以不回去。”
朱雀摇了摇头,“我来这段时间的确没干什么好事。”他心里有些酸楚,拍了拍向云深的肩膀,“我知道我不会再被封印很久了,对吗?”
向云深对上朱雀的眼睛,肯定的点头。朱雀把上次和古酥交手时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古酥的记忆被封印的确让他很意外,虽然他手里还有那卷和她真身内容一模一样的契书,但那终究是不同的。他趁着古酥昏迷的时候查探过她的情况,的确有记忆被强大却又特殊的灵力所封印,他很熟悉那封印的气息,因为同样气息的封印禁锢他一万年。但是这封印特殊之处就在于,只有设下封印的人才能解开它。
向云深临走前又看了看朱雀,朱雀笑着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
向云深:“我会想办法解开她的封印。”
朱雀点了点头,抿着嘴角笑了笑,“是我们误会了她,契书之灵万不会不守约,她如果可以恢复记忆,咱们也就不用费这些力气了。”
他看着向云深离开的背影,嘴唇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却还是被咽了下去,但向云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缓缓说了句:“她挺好的,别担心。”朱雀嘴角扬起,双手插进裤兜里,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古酥到水上乐园时朱雀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古酥有些戒备的站在了原地,却看躺椅上的朱雀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古酥下意识将金乌翎拈在了手里。朱雀看着古酥手里的金乌翎,深吸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伤才好。”
朱雀走回了甜品站,古酥跟了过去,却看朱雀将一个草莓味的冰淇淋递了过来。古酥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冰激凌,朱雀又往前递了递,“你上次吃的多开心这就忘了?”
古酥接过冰激凌看着朱雀,上次见面还是喊打喊杀,这怎么突然间转了性。朱雀看古酥还是放下了冰淇淋,轻轻笑了笑,“上次一别,你想起点什么了吗?”
古酥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朱雀:“我到底长了长了你四千岁,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说着他又拿起抹布开始擦杯子,只剩下三个还带着水渍的。只是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仔细的擦,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他知道记忆这个东西终究是古酥自己的,就算现在他把契书上的内容告诉了她,她也不见得会相信他,但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说:“你想起你真身在哪了吗?”
古酥摇了摇头,朱雀叹了口气,“得了,我也不知道。”片刻后他又抬头对上了古酥的眼睛,随口说道:“我大概知道点内容,你要不要听听?”
古酥一怔,避开了朱雀的视线,朱雀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直到最后一个杯子上的水渍被擦完时,古酥才终于开口:“说来听听。”
朱雀楞了楞,显然是没想到古酥竟然愿意听,耸了耸肩说:“很简单,一万年后归还我们六人自由之身。”
古酥没有说话,她并不相信朱雀的话,从来没听师父说过镇守出入口的圣兽是一万年一换的轮班制,况且师父圆寂前并没有留下任何一只可以和六只圣兽能力相当的灵兽。师父虽然不是很正经,但是也没给她扔下过什么烂摊子,想来也不会在这么紧要的问题上不提前知会她一声。
古酥拿出炼妖瓶看了看朱雀,朱雀笑笑,“不用这么麻烦。”
古酥想了想,不用炼妖瓶也好,一不小心放出螣蛇那就实在是麻烦了。遂微微合了合眼睛,将一个禁锢下在了朱雀腰上,禁锢瞬间压制了朱雀的大半灵力,朱雀也没有反抗。古酥握着锁链的另一头,扯了扯说:“走吧。”
朱雀点了点头跟在古酥身后,古酥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到:“你想见见卫鸢吗?”
朱雀垂着头,只觉的心就像是被针着一样顿顿的疼。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那个话唠馋嘴的医生,都是她,是他心心念念的一万年的心上人。可是她的怪罪让他感到羞愧。
“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你是杀人如麻的妖怪,你我身份有别,往后就不要来往了。我就当小红是自己飞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是希望从来没有见过他吗?她的话扎在他心里的时候,他疼的忘了身上别处的伤口,只觉的心上被硬生生的被剜掉了一块,血怎么都止不住。可是他不后悔在她面前化成了人身,最起码他要她记得生活里曾今有过一个她亲自给取了名字的人,而不是一只受过伤的鸟。
古酥看朱雀没有回话也就没再搭腔,就这么拉着他回了家。路过何羡家门口时古酥停了停,他应该出差还没有回来。
棹还看到古酥拉着朱雀进来时,瞬间半蹲在了沙发上,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却看朱雀顺从的幻化回了一只通体血红的鸟,而后被古酥放进了阳台的鸟笼里。鸟笼被古酥下了封印,棹还也不怕朱雀会突然喷火烧了他的毛,于是打算逗逗他,却看朱雀闭着眼睛完全不打算理他。
古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发呆,棹还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发呆,其实棹还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荒牲决定瞒着古酥,他又怎么能违背荒牲的意思呢?毕竟说起来他当年也是受荒牲驯化,才得以有了今天。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古酥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七月流火,夜间打窗子外头吹进来的风里裹着凉意。古酥经风一吹终于回过了神来,晃了晃一边打盹的棹还,轻声问:“要不要去吃宵夜?”棹还眼睛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
古酥临走前看了一眼朱雀,他还是沉默着,不叫也不动。
俩个人选了大学城那边一条热闹的小吃街。才走几步,古酥就远远的瞥见了卫鸢的身影,看到她一个人喝着闷酒。
古酥看了看棹还,棹还无奈的找了个角落化回了猫身,古酥抱着猫坐在了卫鸢对面。卫鸢一愣,惊讶的看着古酥,她酒喝了不少,说话磕磕绊绊:“你怎么来了?放假了,我以为我们见不到了呢。”
古酥想起卫鸢买了后天回家的机票,她记得赵卓也是买了最近的机票,回家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精神焕发,但是卫鸢却完全和他相反。古酥拎起棹还的俩只前脚,冲着卫鸢晃了晃,哑着声音说:“小姐姐,你要不要抱抱我啊。”
卫鸢看着毛茸茸的大花猫,被逗得笑了起来,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猫,摸了摸他的头,脸又贴在棹还背上蹭了蹭,这才甜甜的笑了起来。
古酥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撸猫使你快乐啊。”
卫鸢被古酥逗得笑了起来,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古酥吃烤串的手一滞,赶紧垂下了眼睛,带过了眼里的慌乱和难过,摇了摇头才又对上卫鸢的眼睛:“我去旅游。”
卫鸢喂着猫的手一顿,颇有些惊喜的说:“原来你和何警官进展真的这么快啊!”
古酥眉毛一跳,何羡不是出差了吗?她也好几天没见过何羡了。而且话题怎么突然就从旅游变成了这个?
卫鸢看古酥竟然一脸疑惑的神情,同样好奇,“我听小刘说何警官今天去过医院了啊,你们没打个照面吗?”
古酥摇头,她今天在病房里念了个诀就走了,的确是没见到何羡,原来他回来了啊。
卫鸢:“小刘问何警官怎么也不休息几天,他就说他最近会带着女朋友去旅游啊,难道他,他不是和你吗?”
古酥皱着眉,摇了摇头。前不久被朱雀打伤昏迷,醒来的时候何羡简单说了说朱雀的情况就出差了,这段时间也就没有联系。他这出了一趟差,就有了女朋友了。古酥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也好。”
卫鸢一愣,心里责怪自己刚刚多嘴,只是何警官在古酥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的照顾,实在是让人误会。
俩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酒也慢慢的喝着,但卫鸢还是先古酥一步醉倒了。古酥喝光了最后一滴酒,结了账扛起卫鸢去了学校。上次火灾之后学校给她们安排了新的住处,但是卫鸢喝多了自己都忘了自己住哪,迷迷糊糊的指了半天才指对了方向。古酥微醺,空气微凉正和她心意,就拉着棹还走了回去。
这一来二去,古酥到楼下时已经是半夜了。古酥上了楼梯,却看见家门口似乎站着个人,估摸着应该是何羡,走近一看果然没错。只是何羡皱着眉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开心,古酥没琢磨明白,何羡却突然开了口:“这房子不能租给你了。”
古酥惊讶的看着何羡,又想起了卫鸢之前的话,无奈的笑了笑,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