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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硕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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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萝篇--------------------------------------
我听见“咔哒”的一声。于是伸手摸索了一下,掏出手机,严太傅正在讲桌前对着厚厚的历史书神神叨叨。我低下头,飞快的扫了一眼。
然后小心翼翼的合上手机盖,慢慢地把它放回桌兜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敬安元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年羿中宗逊位,传位于皇长子,自己带着妻子出国游玩去了;这一年,皇三子公然举兵,朝堂大乱,此人后被分封到漠北;这一年,宁宗即位,改年号敬安,举国欢庆;这一年,宁宗确定了皇太子之人是长子羿澈,次子羿喆加封亲王,爵号冠以“咏凌”二字;也是这一年,我最最亲爱的小叔娶了宁宗的妹妹菏萍长公主。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比较多,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些比较琐碎的。
可是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一年只有两件事情和我有直接关系:
第一件,是我刚刚升入高二,陷入分文理科的矛盾中不能自拔。
第二件,是君主终于同意开始探测虢陵。
也就是说,这个几个世纪前修建的陵墓,终于要在三四年之内重见天日了。而我凭借着莫名其妙的出色历史成绩是考古老学究严珫严太傅的得意弟子,也就是说,当专业的考古工作人员打开了虢陵,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也可以以助理的身份一探究竟。(……)
不过令史学家们兴奋的不是巨大的虢陵里的宝物,而是那把据说可以打开尘封许久的太傅阁的钥匙。太傅阁还是邺朝武帝时开始建的,一直建到嵽王时期,差不多用了50多年,全部用整块的巨石堆砌起墙,每一层上面搭着不知道什么金属材质的板子,最后再用铁水浇灌而成,最是坚固无比。史书上记载阁内设立了巧妙的机关,在遭到破坏的时候,似乎会启动什么装置,将里面珍藏的秘密销毁。而那把能够打开太傅阁的玉石钥匙,早在公元723年,天羿朝最后一任太傅郁瞬璎死后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进入过太傅阁。
不过羿氏还是在几百年后重掌王权,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君主制羿国。
我现在已经高考完毕,成为太学考古系的学生,在九月二十六号的早晨第一节历史课上,遥望着太傅阁尖尖的顶子,百般无聊的胡思乱想。
我叹了口气,稍稍偏过脑袋就可以看见倾水环绕的傅呈殿,太傅阁高高的顶子很显眼的矗立在其中。现在天气雾蒙蒙的,从我这个方向看上去,倒像是巨大的铁柱中间镶嵌着石块。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人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
可是数层高的太傅阁居然不设窗子,我脑海里很快闪过一幅画面,一个穿着白色宫装的女人提着灯笼,影子在身后拉得长长的,裙摆发出沙沙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书架间徘徊……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惨叫。
我很夸张的哆嗦了一下,默念“不可想,不可想”。
我抬头瞄了一眼严太傅,他老人家还站在讲台上大讲特讲几百年前蒙朝苗疆的巫蛊术,周围同学脸都绿了,还要装作很爱听的样子。
现在的太傅已不像封建时期那样有实权,只是全国学识最渊博最德高望重(也就说差不多是最老的)的史学家继承太傅这个名号而已。严太傅教历史快小半个世纪了,不过这老头还是很精神,中宗时候叫嚷着开挖虢陵开启太傅阁振兴我国历史文化的那批人里,闹得最凶的也是他,不过现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两年,虢陵的勘探策划花费了整整两年。现在终于要着手了。
我又低头又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六个小字清清楚楚的显示在上面:
“八点半 行知门”
现在是八点十五分,我处在硕学楼的东侧,去行知门要转到西楼上去,大概用十分钟时间。我开始整理桌子上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前座很夸张的扭过头来惊讶的望着我。我暗暗骂了一声,心想你又不是没见过我不来上课。不过还是有点生气,早上很早就起来等着綦叔叔来接我。结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消息,于是很无奈的来上课,结果就是现在刚上课十五分钟,我就要背着包离开,实在太不符合我的作风了。
我瞅了瞅严太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估计刚才他也收到了短信,不过他还有课,不能脱身了。
我霎了霎眼睛,他果然没有异议,无奈的点了点头。我心里一乐,暗地里琢磨着这老家伙一直在亢奋的讲课,什么时候看的短信,没准就是先前借着历史书的掩护偷瞄了一眼。我站起来,背着包径直往门外走。全班同学都停下笔,目瞪口呆的看着我,然后齐齐望向太傅,他老人家只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酷刑。我推开门,朝他鞠了一躬,慢慢的掩上。然后沿着长长的的幽静的走廊快步小跑,我可不想让别人等着。
等我气喘吁吁狂奔到行知门,已经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我紧了紧书包带子,几步跳下台阶,拉开了车门。看到里面的人时楞了一下,才坐进去,把书包抛到后座。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咦?小叔,怎么是你?”
小叔呲呲牙,一边发动一边很无奈地说:“你綦叔叔留下来等严太傅,我先送你,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去了先交代呗。喂……你干嘛那副表情,你以为我想来啊,大清早的,我还想睡懒觉呢……”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少来,去接小婶婶的吧?”小叔的表情立刻就缓和下来:“哎呀呀,你怎么……你呀,都是让我哥我嫂子给惯的,你看看你……”我嘻嘻一笑,扭过头去看风景。
很快路过相国府,明明是现代的别墅建筑,偏偏挂了个古色古香的匾额。我撇撇嘴,转过一个路口就是皇宫,随处可见神色紧张的便衣,宫门口满是挤来挤去照相的游客,那些穿着厚重铠甲乔装上古奇兵的卫兵们老早就习惯了,合影留念时笑得十分自然。
小叔不停的鸣笛,好不容易才开到宫门口。一个穿着古时的长袍胸前还绣了只兽的家伙一脸笑容的迎了过来:“驸马爷,您来接殿下了?呦,尹小姐也来啦。”小叔笑:“都什么年代了,老邢就爱开玩笑。”我也笑,弯了弯身子,喊了声叔叔好。
到了内后宫,就只能把车停在外面,走着进去。我一路上哈欠连天,到了朝华殿前面的回廊边上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处于梦游状态。上台阶的时候小叔还拉了我一把,这才稍微有了点意识。模模糊糊看见前面两个人影,然后听见旁边小叔叫了声:“皇太子,咏凌王。”
我勉强撑开眼皮:“羿澈,还有羿……羿……羿喆,你们今天没有课么?”没控制住,又是一个哈欠。
羿喆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今天早上有晨课,就没有去。”我点点头:“惯犯。”
羿澈和羿喆与我同校,不过羿澈高我们两级。太学号称是皇家学院(本来嘛,封建时候就是贵族子女们的读书之地。当然了,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啦),但是皇子们还是有专人单独授课,于是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天不在学校。我私下里估计是讲什么治国之本用人之道的。关键是,我很气愤他们不用来上课还有这么堂而皇之的理由。
羿澈白了我一眼,对小叔说:“父皇还在律暖阁,恐怕要等上一会儿了。”小叔摆摆手:“我就来接你姑姑,倒是这梦游的丫头,就交给你们了啊。”
我一下子跳起来:“什么什么嘛,我只是最近睡眠严重不足,而且我才不是调皮捣蛋那种小孩,我一向安分守己,乖巧……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我冲小叔还没有嚷嚷完,羿喆早就拖着我走了一截,羿澈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很潇洒的在前面带路,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我估计这家伙笑得很猥琐。
我一边随着他们踏上憧绘宫的台阶一边很郁闷的问羿喆:“你老爸大清早的在律暖阁干什么呢?”律暖阁以前是皇帝批阅奏章的书房一类的地方,现在都是在那里处理闲杂事情。他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在研究什么历史呢。哎对了,你来干什么?”我眨眨眼,双掌合十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憧绘宫不是东西六宫中的一宫,属于排位最末等的宫殿,原先是封建时期举女入宫后日常居住和学习礼仪的地方,举女就是由地方举荐上来的漂亮女孩子,充实后宫用的。唉,古代的帝王真麻烦,一堆老婆,难怪后宫事情多。不过现在因为它最靠近白虎门,被用来供客人等待。我坐在仿真的雕花背椅上无限感慨的仰望顶上精致的雕花,上面覆盖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透明薄膜,保存的还算完好。
明天就开始周末了,又是对公众开放的时候了。其实这太极城这么大,真正开放的也只有西六宫,每逢周末供游客参观。也只有这六宫的工作人员仍穿的是古时的服装。不过广舒长袖,真是飘逸非凡。
已经有人把茶水端了上来。翠紫色宫装的女子。我笑眯眯的对她说谢谢。羿澈偏过脑袋看着我说:“虚伪。”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我心里恶狠狠的想:“老娘懒得理你。”
羿喆又问了一遍:“大清早的叫你来,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么?”我装傻:“你猜猜呗,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他在对面探下身子,手支在腿上,很急切的看着我:“你少卖关子,到底什么事?”他瞅瞅我,又瞧瞧羿澈,突然恍然大悟的叫了一声:“难道是甄选太子妃?”我“哧”的一口水喷出来,连忙用手捂住。旁边羿澈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很夸张的用手指着我:“她?就她?”我跳起来,“啪”的一下子打掉他的手:“你干吗?靠!你以为老娘稀罕你?”羿澈眯了眯眼睛,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乎呢,没准儿就是为了当太子妃才这么接近我。”我气结,恶狠狠的盯着他,说:“呀呀呸!你当你是谁呀,不就是你命好当了皇太子,像你这种人扔进人堆儿里就没影的,老娘才不稀罕呢!”羿喆呵呵笑着,站起来拉我,说:“好啦好啦,莳萝,皇兄他开个玩笑嘛。你也这么较真。”我不理他,仍是盯着羿澈。我气的肺都快炸了。和这俩兄弟相处了这么久,他他他,他居然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他注意,当这个只有个头衔儿的莫名其妙的太子妃。我呸。羿澈斜斜的瞄我一眼,挥挥手,打算说什么。我一把打掉他的手,哼了一声,就准备往外走。羿喆连忙拉住我。笑嘻嘻的插进来说:“呦呦,都‘老娘’了,就不和我哥哥计较了好不好?”
最恨别人说我老了,自己可以这么开玩笑,但是别人不能这么说我。再加上我正在气头上,凭什么是你哥哥我就不计较?!你以为你们两个是谁啊。不就是有个头衔有张漂亮脸蛋嘛。唬谁啊。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就是老娘了怎么了。关你什么事。那也比你‘喆喆小宝贝’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仗势欺人。”
羿喆脸色一下子变了,很怒发冲冠的样子。我一边瞄退路一边嘴硬,心想这下坏了。总是被别人说我这人开玩笑不分场合人物,有什么话张口就说,容易得罪人。而且虽然从小叔的结婚大典上第一次看见他们兄弟以来就拌嘴不断,也是习惯了。可是这次可是闯大祸了。而且“喆喆小宝贝”这称呼是他母亲褍瑞皇后叫的,也因为是小儿子所以格外宠爱。有一次羿澈偶然不小心透露了出来,还再三叮嘱我不能说出去。我匆忙之中来不及去看羿澈的脸色,不过估计也不好受,毕竟是只有自家人知道,而且又令人不好意思的称呼。羿喆脸色铁青的站起来,转身就出了屋子。有人从外面进来,看见他时鞠了个躬,他看也不看,笔直的走了过去。我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气急了,不然以他温和的性格,不会就这样令人尴尬。我想叫住他。我想对他说就当个玩笑我谁也不会告诉。我又不是不知道咏凌侯是媒体们追逐的对象,这话说出去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是我只是咬着下嘴唇,呆呆的站在那里。
来人是内务总管曹具鸣,他冲我们弯了弯身,然后小声的问:“皇太子,发生什么事了?咏凌王这么生气。”羿澈往前迈了一步,摆摆手,问他:“父皇那边有什么事?”他说:“陛下请尹小姐。”我深吸一口气,说:“走吧。”我脑子里面飞快的转了个念头,要不要请他带我说声道歉?可是脚已经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径直从羿澈身边穿过。我沮丧的想,我都被羿澈自己以为是为了嫁给他而来的,这么坏的事情都发生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曹具鸣带着我出了憧绘宫,坐上一辆宫内专用的小车。沿着皇上居住的乾清宫和皇后的坤宁宫之间的那条道,向东六宫方向走,我“咦”了一声,忍不住问他究竟是在哪里。他稍稍测了侧头,说:“弼政宫南侧的奂韵榭。”
我心里一阵震惊。弼政宫。
弼政宫是安兴元年洪宗羿舟敬专为郁瞬璎建造的,是她被立为太傅后居住的宫殿,特意引倾水入宫,临水而建奂韵榭。
“奂韵榭楼观精巧,先称平众木轻重,然后造构,乃无锱铢相负揭。榭虽高峻,常随风摇动,而终无倾倒之理。”
这是记载奂韵榭的一段话。意思是说,奂韵榭很精巧,建造前要先称一下每根木头的重量,不能有丝毫的重量差别。奂韵榭虽很高峻,总是随着风摇动,但绝不会倾倒。
倾水水流湍急,有风之时奂韵榭微微摆动,旧时以丝绸环绕在柱子上,远看好似舞女轻舒漫舞,最是奇特。然而,奂韵榭旁边倾水环绕,深不见底,更无流动的迹象,站在上面俯视时,时间长了竟会感到一丝寒意。
所有的这些,都是因为有了个太傅郁瞬璎,令人感到遥远而神秘。
奂韵榭上只有宁宗一人,负手而立,望着脚下的倾水。我踏上台阶,走过悬在空中的回廊,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后。好半天,他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于是叫了声:“陛下。”他随意的偏了下头,说:“坐。”我在他右手边上最末端的靠近边缘的椅子上坐下来。
过了很久,久的我都以为我要睡过去了。宁宗突然问道:“若是不打开虢陵,也就永没有机会重启太傅阁,是不是。”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这也不是绝对,只是现在的技术还不能安全的开启太傅阁。而且老师们也只是推测说,钥匙埋在虢陵。”
宁宗转过身来,看着我,道:“莳萝,你不必绕着圈子说话。朕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勉强笑了笑,说:“陛下,天羿朝最后一段时期的历史几乎是空白,只能靠着流传下来的故事一点点去猜测。若真能填补这一块空缺,那真是太好了。而且,人们都想知道秘密。”宁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朕也是想知道这里面埋藏的秘密的,祖上的基业啊。只是……”他顿住了,突然转了话题,“莳萝,你父母还好不,最近也不常见了,身体怎么样?”我撇撇嘴角:“好着呢,爸爸这几个月都在琢磨新品种呢。”他笑:“你爸爸倒是会生活,比你小叔可滋润多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宗创立了尹臣流媒体公司,反正爷爷本来是把它传给了长子,也就是我爸爸的,可惜他老人家一心想开家甜品店。结果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他倒好,拿着公司股份,开开心心的做甜品,苦了小叔,接管了整个公司,为公司的事情忙里忙外。小叔不止一次抱怨,可是我也看得出来,小叔就喜欢媒体行业,虽然嘴上是抱怨着,心里可美滋滋的。
我也笑着说:“不过人也又胖了。”
宁宗说:“你可要好好盯住你爸,让他多运动运动才对。”我“嗯嗯”的应着。
隔了好久,都没有再说话。我脚下就是倾水,听不见一点响动,我突然想起羿喆说过,这倾水,表面平静,却是暗流涌动。我又突然想到,天羿朝最后一任太傅郁瞬璎据说战乱之时死在倾水畔,不知道这几百年过去了,她的灵魂是否还在水中飘荡。
我望着宁宗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终于犹犹豫豫的开口道:“之所以想一探究竟,还因为,有太傅郁瞬璎。”
虢陵是魅朝开国皇帝水逸的陵墓,一直传说墓中也有郁瞬璎的棺椁。
良久,宁宗叹道:“郁瞬璎……谜样的女子啊!”
“噔噔噔……”
一个人走上来,轻声通报道:“陛下,虢陵考察队已经全部到齐了,正在温卉阁等候。”
宁宗轻轻摆摆手。他俯了俯身,转身下去了。我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消失。
整个奂韵榭又陷入沉寂当中。安安静静。只有倾水流淌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宁宗似乎是没有听到通报的样子,仍是负手而立。我忍不住轻轻喊了声“陛下”。他终于转过来,看着我,笑着说:“该来的总是会来。走吧,随朕去会会他们吧。”我赶紧起身,跟在宁宗背后,离开微微有些令人发冷的奂韵榭。
在温卉阁等候的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应该都是考古队的人,我在宁宗后面偷偷瞄了瞄,没几个认识。看见皇帝走近,他们都站起来,待上了阁子,朝宁宗鞠躬行礼。宁宗点点头,道:“初秋不算很凉,各位有事就在此处商议吧。”
我看见严太傅坐在左手,于是冲严太傅鞠躬,喊了声“老师”。宁宗在最中坐下,我想了想,在最靠近门边上的椅子上把自己安顿下来,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内宫侍女立刻奉上茶。没有人说话,不过这小小一间阁子,挤了二十多个人,显得很是拥挤。
少顷,宁宗淡淡的问:“朕请诸位来,还是虢陵的事儿。诸位有几分把握,能找到钥匙?”
我看到有人交换了下眼色。最后还是严太傅说道:“并无把握。我们也只是猜测。若钥匙还在,那么,最大的可能是在虢陵。”
宁宗仰起头,长叹一口气:“终究只是猜测啊。”
严太傅忽然起身,深深一揖,道:“陛下,可是这天羿朝空缺的历史,也在这陵墓中啊,将近两年的研究下来,还是利大于弊。”
一下子人全都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宁宗挥挥手,叹道:“朕不是不许,只是,墓中的珍玩稀品,不可动,探完了,仍旧封好。”
严太傅郑重的说:“严珫自当保持虢陵完整。”
宁宗缓慢缓慢的点了点头,问:“你们勘探的进展如何了?”
剩下的便是后期勘探地形,查找资料和出发事宜了。我没忍住,又是一个哈欠。我寻摸着要是我悄悄的起身,沿着边儿溜了下去,估计没人会发现,这阵子,谁顾得上一个年轻的小女孩儿啊?(……)
然后我听见宁宗说:“莳萝,下午还有课吧?”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在跟我说话。突然发现周围人都在看我。就好像上课走神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那种境况。我都觉得脸上有点烧。我赶紧说:“是,陛下。莳萝先告退了。”
宁宗很温和的笑。我低着头匆匆退出来。
一走出来,就有侍女迎上来,张罗着备车。我想这里离东正门青龙门不远了,于是决定自己走出去,我跟小侍女说“谢谢了不麻烦了我走过去就可以了”,小侍女很淑女的笑,躬身说:“尹小姐慢走”。我本来还想问问羿喆的,一下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慢吞吞的,晃晃悠悠的往青龙门走,东六宫因为不对外开放,所以尽管很好的修缮保存了,却没有多少人。我左右遥望华美的宫殿,不禁想,那么多人挤着往太极城里涌,每每到参观之日人爆满,多数是为了还算英俊的皇太子羿澈。华服锦衣,至高无上,尽管现在的帝王皇室早已没有了旧日的无上权利,但是规矩仍在,受到的待遇一如从前,所以还是有那么多人争着要进来。也难怪封建时期那些女子明知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却还是心甘情愿的陷入宫闱之争。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从门卫那里取了小叔送过来的书包,拎着回到宿舍,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居住。清净倒是清静,可是一个人有时候就会觉得比较无聊,特别是像现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把书包一撂,把自己甩在床上。脑子里面乱乱的,现在有些后悔了,应该把羿喆叫住道个歉的,结果越拖越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看看表,十二点半左右,下午只第一节有课,在一点半。我想了想,决定起来准备上课去,我把书包倒空,装上课上要用的书。挎在肩上,锁了门。懒洋洋的朝硕学楼走。
白色的漂亮的高楼,分为东西两幢,各15层,中间由空中走廊连接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放眼望去,可以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坐在朝北向的教室里,就可以看见倾水环绕的傅呈殿。
我破天荒的没有乘电梯,一步步爬到11层。我在楼梯口擦了擦汗,准备往教室里走,刚走到走廊,就听见黄子萱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她以为她是谁呀,不就仗着自己的叔叔娶了个公主么,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她有什么了不起,刚上课就背着包大模大样的走,你就干脆不要来了呀,还不是想引起轰动”,“你看看她跟皇太子还有咏凌王说话时那股劲儿,真恶心死人了”,“你还护着她,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啊”……
我靠着墙,低着头,听见她们在教室里放肆的尖笑声,耳朵震得嗡嗡的想。过了好久,我安慰自己,不管以后怎么样,他们终究会明白的,不会再冤枉我。于是我抬起头,擦了擦泪水,咬咬牙,挺直了肩膀走进教室,突然间鸦雀无声,谁也没料到我会这么早到,通常我都是踩着预备铃进来的。我一个个看她们,中间还夹着关筱佩,小姑娘脸涨得红彤彤的,还有泪痕,想必是刚才和她们吵,给急的。这小姑娘,我心一酸,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化为悲哀和疲惫。
我把书包往上一甩,直直的走到黄子萱跟前,说:“怎么着,对我不满是不是?有什么事约个时间咱俩大广场拳头解决。”她不敢看我,嘟囔了一句。我冷笑一下:“你有本事了成绩超过我再说话。有这闲时间背后搬弄是非。”
我拍拍关筱佩,然后让书包滑下来,提在手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角余光瞟到沈嘉诺,她眼睛里面有一丝赞赏,那表情几乎是要放声大笑了。
我转过视线,故意不理她,这个虚伪的家伙。
沈嘉诺本来应该是羿嘉诺,是宁宗的小女儿,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跟她母亲姓,讲什么自由。我跟她高中同学了两年,压根就没察觉这是个公主,直到小叔结婚,宁宗在宫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我才知道。
因为特意的安排,我在学校的待遇都要高出其他同学,而且现在又因为是助理的缘故,开学不到一个月就经常不来上课,身份又是要求保密的,我也不能对其他人讲明事实。结果就是因为太特殊了,很容易就被孤立起来。嘉诺仍是和其他人一样,看不出来有任何特别。所以深入敌方,还居然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现在到好,这个真公主身边的人开始编排起我这个假皇亲来了。在学校,她在女生中的人缘比我好了不知几百倍。虽然每次她私下里都安慰我说她们那是妒忌。可是好多次我都恨不得揭穿她的本来面目。
而现在我想到羿喆,更生气了。这对龙凤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坐在座位上听教授讲简牍学研究入门,可是好半天,一个字也没进到脑子里。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编好短信“决定了,正在商讨具体事宜”,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看见关筱佩偷偷回过头,冲我眨眨眼,我知道她收到了。关筱佩是我在太学里唯一的一个明着的平民好友,凡事到也可以跟她说说。比方说我成为了助理,就要跟着考古队进入虢陵了之类。这么令人欣喜若狂的事情不能和别人分享,真是悲惨。
不过也不知道考古队最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出发。
我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一次问嘉诺,为什么偏偏选了考古这个不是太热门的专业。我记得她当时的回答是,想给自己的卧室里添几件古玩。
我看着她的背影,我想一定有什么事,她是瞒着我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觉,我想两个人都察觉到了。可是到底是什么,将我们两个人紧紧相连在一起。
我摇摇脑袋,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再一次凝视着太傅阁,这个高大的建筑物里面,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呢?深埋在帕扎玛山脉的虢陵里,究竟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什么样的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