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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舞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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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萝篇-----------------------------------------
宫廷礼仪果然能折磨死人,司洛因为刚上高一的时候跟着宫里系统学过一次,怎么走路怎么称敬语都还大体记得,再加上前两年的皇家舞会她都参加过,什么时候入场见到什么人应当行什么礼都还有些印象,嬷嬷只需要一提点就可以了。
可就苦了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背一大堆繁文缛节的称谓,还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嬷嬷还是个冥顽不化的老古董,整天以皇家尊严皇室礼节为上,开口历史闭口宗庙,完全没有偷懒或者简化的概念,根本不理会我的郁闷心情。
更可气的是,她时不时拿我和司洛进行比较,这就导致经常是司洛在一旁优雅的喝茶,我在苦苦的立规矩,而且那个脸上皱纹都僵刻不动的老女人还不停的念叨。真要了我的命了。
今天早上,我不到五点就起来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念念有词的背诵帝后徽号尊号。
请安原是焸代军礼中的一项。当时全国各指挥使司、各卫所都有这个礼节,称为“屈一膝”。
先端正姿势,如“立正”的样子。然后向前迈左腿,男子左手扶膝,右手下垂,女子姿势与男子同,只是左右腿的距离要近,动作幅度小,双手扶左膝,右手不下垂。右腿半跪,略微停顿;眼平视,不许低头、扬头或歪头,双肩平衡,不许弯腰,左右腿的间距不可太大,保持左腿向前迈的自然距离,不可向后蹬腿。
这个姿势昨天练了两个时辰,今天嬷嬷检查了一下,还算满意。于是换下一个礼,跪安。
“跪安”这个礼节行于皇宫和五公府第以及宗室家庭中。
站着说:“臣(某人)恭请皇上圣安。”然后跪安、起立,走几步到皇帝面前,跪在一个红边白心很厚的毡垫上奏对。奏对完毕,皇帝说:“你下去吧。”于是才能起来跪安,面对皇帝倒退几步,转身出门。如果在奏对时有谢恩的事,就在原地一叩,说:“谢皇上圣恩。”如果在奏对时说错了话,就摘下帽子,以头碰地一下,表示承认错误。
古时候皇帝日常晨昏定省、见皇太后时,进门要跪安,退下时也跪安。
有事向皇帝、太后、皇后、妃嫔等主位启奏,王公府第及宗室家庭中晚辈见长辈,奴仆见主人,都要跪安。
跪安的姿势和请安的姿势,相同部分是先端正姿势,左腿向前迈步。但跪安时右腿须全跪,然后左腿也跪下,右腿随即起来,左腿也起来,恢复立正的姿势。这一连串的动作要节奏均衡,不可慌忙,不可拖拉。其他和请安的要求一样。
后妃以下,公主、宗室小姐以及品官命妇穿朝服、吉服,行大礼,有一肃、一跪、三叩及六肃、三跪、九叩的仪节。
一肃是一次肃立。一跪是跪下和起立各一次。三跪当然就是各三次。三叩和九叩的区别也是次数的区别。
我练这个礼的时候在心里咒了封建礼教不知道多少遍,我觉得如果诅咒其效应,现在那些尚仪嬷嬷早集体死翘翘了。
可惜,事实证明,心愿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我可怜兮兮的一遍又一遍起来跪下又起来又跪下,这个该死的尚仪嬷嬷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的感叹:“真是世风日下,想当年老奴当年进宫侍奉娘娘之时,先要跟着教引嬷嬷学规矩,立了一年多才能进内宫,日日早晨都是要行跪礼的,皇子们也是要向陛下殿下请了早安听了晨训才能出门的现在不行了,外面的宗室子女见了今上居然也只是鞠躬低头,哪有官家的样子?真是丢了我们大羿的行面。礼节越来越简化,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家都不会说敬语了,真是,唉。老奴早就对皇后娘娘说,这样下去,礼仪教化的思想迟早就是要给废了的,到那个时候,皇室官家和平民又有什么区别。”她说完还看着我,好像是我叫大家都不要守礼节似的。
可惜,只能心里想想,不能明目张胆的瞪她,否则又是要被数落的。我于是只好在心里偷偷腹诽:“活该,早就该这样了。跪来跪去谁受得了?你这把老骨头恐怕就是给跪散的。哼。什么皇室平民,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你生在哪里又不是你决定的。”我想起羿澈羿喆,又忍不住想:“都不是好东西。还不是出生好了点,有啥了不起?不过长得倒是清秀……”
“你在想什么?”我还在游神,冷不丁被尚仪一喝,吓得立刻收了神,忙道“没什么”。
她狐疑的看着我,说:“我早说过,心里面想什么眼睛就是能透出来的,你别以为能瞒过我去。趁早收了心好好的立规矩,立完了老奴也就轻省了。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停住话头,我怕她接下来又是长篇大论,立刻规规矩矩的说:“是,莳萝有愧,嬷嬷教诲了。”她点点头。
突然又说道:“尹小姐祖上受封世袭一等靖国公,是否?”
我低眉顺眼声音轻柔的说:“回嬷嬷的话,是。”
她“哦”了一声,道:“那这跪安礼仪小姐可以不用练了。小姐尊号同郡主,可免去这些礼仪。”
我倒吸一口冷气,你奶奶的!
老娘我练了这么久,不是你说一句话就能给我打消了的,你玩我啊!我看了一眼挂钟,至少一个半小时,我一遍又一遍起来跪下又起来又跪下,你现在居然跟我说练这玩意儿没用?靠!
老尚仪寻了个凳子坐下,吹了吹碗茶上的浮沫,轻轻抿了一口。我的怒火渐升,真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瞥眼看见司洛在旁边笑的都要抽过去了,更是愤恨不已。要不是这个时候女侍进来说了句“尹小姐,司小姐。淮安郡王来了。”
沈曦来了。
我哼了一声,克制住想冲过去一个扫堂腿的念头,不顾什么起立的先后顺序,站起来就走了。
司洛规规矩矩的告辞,等她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拉着沈曦诅咒了老半天了。
我皱着眉,苦兮兮的抱怨,说你真应该见识见识这个老女人,简直了,不能忍了,再这么下去我非被她逼疯不可。
他哈哈大笑,俊秀的眉眼上都是光芒,眼角都是笑意,消瘦的脸上,立体的五官刻在阴影里,唇角扬起弧度,却又显得无比柔和。他纤细的眉毛斜飞入鬓,本来阴柔的一副面孔,配上他的气质不知道为什么很得体,很英气十足。再加上一米八几的消瘦身材,真是,难怪柏茵就喜欢上他了。
司洛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讥诮的神色。她看见我拉着沈曦的胳膊,眼神阴郁的一扫,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看了司洛一眼,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我今天去学校办理转系手续,看见的。你早回家,估计是没注意到。”
我接过墨色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封口疯得很严实,薄薄的一张。问道:“转系?转什么系?”
他说:“哦。我想学国际政治关系学。”
我“咦”了一声,问:“外院的。那岂不是和童静怡一个系?”
他点点头。司洛哼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信封上。我叹口气,小心了撕了护封,取出一张薄薄的,镶红边的,浅白色的,邀请函?
我脸色瞬时就绿了,沈曦撇撇嘴角,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衬衫衣角微微扬了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司洛两眼冒光,死盯着我上上薄薄两页纸,激动的声音都颤了:“邀请函。会不会是皇太子的?啊!早知道我应当帮你多留意信箱。”她说的时候还一脸遗憾的意思。
我打开邀请函,上面是温婉娟秀又不失大气的手写蝇头小楷,短短的两行字,我念出声来:“尹小姐:此次亟盼参与皇室元旦舞会,欲迎小姐为伴,不知意下可否?”
我停了一下,念出了写在左下方的那个名字,“稹诚挚敬上”。
羿稹。
司洛和我对视了一眼,我平常不与他往来的啊。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司洛抢先解释道:“难道他知道你往年不曾参与,今年突然参加了,所以以为你和他一样,也是孤家寡人,就打算邀请你?”
沈曦噙着笑答道:“原来是这样啊。”
司洛睬都不睬他,道:“谁跟你说话。”我看看他们俩,摇头道:“我怎么知道。我跟他,有接触过么?”他们俩步调一致,同时摇头。
我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官司。没准儿因为今年也是第一次参加皇室的舞会,所以找我这个小菜鸟,毕竟除了之前就没有舞伴的几个人,很多都是固定舞伴的,司洛去年的舞伴如果不是出国了赶不回来,也不会变成赫连宇。
我突然调皮的笑了,把信纸拍在沈曦的胸前,假装凶狠到:“喂。我现在是你的舞伴了,怎么回绝,你看这办吧。”
他打开我的手,又好气又好笑,说:“自然是你惋惜已经有跟随对象了。还能怎么说?”
我假装为难:“不好啊。我很是想跟他打打交道呢。这下他主动送上门了,怎么办呢?”我用一根手指抵住脸颊,嘟着嘴巴,“要不你们俩比拼一下?”
他慵懒的笑了一下,我觉得整个长公主府后花园的垂柳都静止了,他笑着说:“好吧。我去和他说。”
一路回去的路上,我兴致勃勃的和司洛探讨羿稹的意图,无所不尽八卦之能,直到我们俩哈哈笑着走到门口,看见阴影里面尚仪的布满皱纹的老脸闪出来,我们俩脑子里同时转出一个念头:“糟糕!”
果然,她沉声数落我们没有时间概念,又说我们笑的不够淑女,还有好多好多规矩,语气里那个惋惜啊,我和司洛同时低下头,然后偷偷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还好有你陪着一起受罪。”
十二月最后一个周六下午四点半,舞会开始入场。
场面真是盛大。
我第一次参加皇室这个舞会,满眼看见的,都是□□玉臂,皇室高腰礼服,鱼尾贴身或者是蓬蓬松摆,整个儿一顶级定制的服装秀发布会,端的是各个品牌服装设计师的技艺大比拼。连饰物都是定制。
我看了眼身上金橘色的单肩流线拽地礼服,后沿略微较长,垂铺在地上,觉得还不是很过分。几乎来的没有哪个女孩儿是有正式封号的,于是都没有绶带,简单的礼服,头饰,佩饰,就搞定了。
男女分开到场,于是先到的站在皇家大剧院的门口等候,三三两两的小聚闲谈,顺便摆出各种姿势供各个报纸的摄影师拍照。
我和司洛同时到场,我挽着她的手下车,立刻有记者围上来,开口闭口皇太子。舞会上舞伴的事情事先都是保密的,就是为了惊喜,提供各种素材。除了少数几个知情者,今天每一对都会引来一阵尖叫。
有个年轻记者,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问我男伴是否如传闻所说是皇太子。我注意到他手上的话筒,不是那几个我痛恨的地方小报,于是我冲他嫣然一笑,径直走出包围圈。
红地毯一直延伸到剧院门口,我注意到上面绣着朵朵金边瑞香。
“庐山瑞香花,始缘一比丘,昼寝磐石上,梦中闻花香酷烈,及觉求得之,因名睡香。四方奇之,谓为花中祥瑞,遂名瑞香。”
金边瑞香为瑞香中之佳品,素有"牡丹花国色天香,瑞香花金边最良"之说。
我小声问司洛,怎么会绣这花?
司洛正在寻找赫连宇,眼角含笑,眼珠不停的转动。此刻低头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随口道,“这个啊。每年都在换的。去年好像是火鹤。”
我心中一禀,忙问有什么含义?
司洛答道:“每年舞会会定一个吉祥花,是说每位参加舞会的女子都要应景佩戴的,舞会结束后由皇太子的舞伴定下一季舞会的花。”
我皱眉:“怎么没人说起过。”
司洛掩住嘴:“我从没把它当回事儿的。”她满脸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我叹口气,心想那我也开个先河吧,满不在乎好了。
沈曦比我先到,我跟司洛耳语了几句便过去找他,他穿着墨蓝色的礼服,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黑色,衬上他慵懒的气息和高雅的气质,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仔细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拈出一枚瑞香,是蔷薇瑞香,花瓣内白外浅红。不过他手中的这枚,却是珍珠雕制而成,很是珍贵,要雕刻这么大一枚花,需要多大的珍珠啊,况且还要内里洁白无暇,外圈发淡红色光芒的。
我立刻眼睛就亮了。他把花别在我头发上,刚好我今天因为穿的是斜肩礼服,所以头发全部挽在一侧,仅用了黑色的发杂匝住头发,两侧垂下卷曲的发丝。他把花别好,用手轻轻摁了摁,道:“嗯,很好看。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忘了佩戴花。”
我嘻嘻一笑,说:“没人告诉我呀。真好看,送给我呗。”
我很媚的冲他笑,向他伸出手,他握住,轻吻了一下,然后伸手揽过我的腰。凑近我耳边说:“这是我祖母的,沈家历来给儿媳的订婚礼,你想要?”我不知道这么贵重,吐吐舌头,不啃气儿了。暧昧的动作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霎时闪光灯都转向我们两个人,我还得很淑女的努力保持住脸上有冻结迹象并且随时都可能僵掉的笑容。
入场的时候又遭到媒体堵截,同时被堵住的还有羿稹,我看着他,他穿了皇室军制服,黑色双排扣制服,立领,袖口绣以暗银线,举手投足间冷色调光芒划过,低调的华丽。
他仍旧冷冷的,看见我,还没等我开始琢磨要不要尴尬脸红呢,就冲我轻轻弯身。
我右腿向后,矮了下身子,复又站起,不动声色的行了个礼,很得体的说:“世子多礼。莳萝生受了。”
沈曦的手臂似乎紧了紧,我都能感受到他的不屑,我补习宫中礼仪的事情也就只有他和司洛知道。
媒体的问话基本上都被羿稹和沈曦挡掉了,每次有记者问皇太子或者问到和硕恪亲王,他们二人都巧妙的转了话题,丝毫不露痕迹。我禁不住私下里佩服,能把话说得如此不着痕迹,真是一门学问呢,这两个人,果然是皇室中人,功夫到家了简直。
我只需要站在那里微笑,一边笑一边用眼角打量羿稹身边的女子。
站在羿稹旁边挽着他的手臂的是个很高挑的女孩子,瘦,秀气。她和羿稹站在一起就是绝配,两个人脸上都是冰冷的神色,羿稹巧妙婉转的回答记者提问,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脑海第一个想法是这姑娘军姿肯定不错。我私下揣摩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是很相熟,否则羿稹怎么会来找我?不过也说不定,但是看两个人动作很宫廷化,标准的死板。
正胡思乱想,一个记者把话筒举到了我的身前,大声问:“尹小姐,皇太子是否提出过邀请?”
我看着他,强忍住想要翻他一个白眼的冲动,这念头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的眼睛都要流泪了。
我标准的笑着说:“其实您看看我的舞伴就知道了。”不拒绝也不承认,接近标准答案了。
他居然不善罢甘休,再次举起了话筒:“那么,尹小姐为什么选择了淮安郡王呢?”
我收回游离的思绪,露齿一笑,可是刚进入备战状态,羿稹在旁边替我回答了:“本王也曾邀请过尹小姐,可惜尹小姐与郡王先有约。”
记者的八卦情绪被调动起来了一点,话筒全部指向沈曦。他揽着我往前走,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先得一步,抱得美人归了。”
舞会开始,两扇金枝大门合上,媒体和骚动被挡在了门外。
首先是皇太子的祝词,很符合套路,希望大家在岁末抛开烦恼尽情享受愉悦,谨在新的一年吉祥如意云云。
我觉得全场的女人都只顾着看皇太子英俊的面容了,根本没在听他讲什么。
同样黑色的皇家军制服,黑色双排扣制服,立领,袖口绣以暗银线,举手投足间冷色调光芒划过,低调的华丽。可是皇太子斜斜带了一条黄色绶带,虽然让人眼前一亮,不再是单调的黑色,但是上面是古朴的雷云花纹,似乎是刻意削去了明亮的色调,显得庄重大气贵不可言。
更何况皇太子身上也有一种雍容散漫的气息,加上他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神气,眉眼唇角柔和着暖暖的笑意,刚柔并举,简直让人觉得这是个绝顶好男人。
按照惯例,应当是由皇子领舞,正式开始舞会的。
可惜,皇太子这次没有舞伴。羿喆也没有。
我暗暗想了一下,敬安元年羿澈才成为皇太子,那一年他上高三,皇家舞会的时候似乎和我一样,也在国外呢,后来的那一年似乎是病了,现在连接两年没有舞伴,难怪一点点绯闻都搞得惊天动地。
司仪走上来,接过话筒,依次通报了此次来的有爵位的男性,报到沈曦的时候,我很配合的低下了头,生怕看见那帮损友们惊讶或者是看好戏的脸。
我摇摇头,沈曦凑过来问:“想什么呢?”
我问他:“你往年的舞伴是谁呢?”
他一脸无辜:“我?我都是独身一人前往的。”我“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麻烦大了,原来我是他第一个舞伴啊,那岂不是媒体又有八卦素材了,我似乎都能看见主持人编辑记者脸上浓浓的笑意了。我不禁后悔,光考虑我那帮朋友得看法了,忘了虎视眈眈八卦心切的媒体了。都怪自己事先没有问个清楚。我摸摸发髻旁边的珍珠瑞香,沮丧起来。
今年的舞会格外热闹,即便我之前没来过,也能看得出来。皇太子和咏凌王虽然都没有舞伴,但是齐刷刷一身皇室黑色军制服俊美亮相,让在场女子瞻仰了个够。
羿稹初来帝都上学,也是第一次亮相舞会。还有世袭一等辅国公刘榛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刘轩致和刘轩汾。赫连宇自然不必说了,他刚满十八的弟弟赫连宥初来驾到,博得的目光并不比哥哥少。
总之,这一次舞会,能到的全都到了。刚刚及笄的15岁少女穿梭在舞池里养眼的不得了,而刚够资格的俊男们简直就是为了夺人目光而来。
像我这种皇太子第一绯闻女友又和另一个俊美郡王携手出席,席间不停有亲密举动(其实是我们俩都烦得要死,接茬说好玩的话,为了不让人听到),这种突发事件,简直就是爆炸性匪夷所思之至,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我和司洛在席间碰见了一次,是舞会中旬的时候,赫连宇去选乐曲了,而沈曦和羿澈刚好出去了。她用手扇着风,脸色微微潮红,眼睛亮晶晶的,不停的给我灌输皇太子是多么多么帅气,有多少女生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收不回来,我好笑的听着,想起和小叔叔的赌注,心里半是得意半是恼怒,他虽然没有邀请别人,可是,也果然没有邀请我。
这就算避嫌了吧,我想。
司洛问:“你认识羿稹身边那个女的不?”
我摇头:“见都没见过。”
她疑惑的晃着脑袋:“难道又是一个平民?最近皇室的世子都是怎么了?”
我刚想说话,童静怡的影子插了进来,她把头发高高的盘在脑后,一身水秀红的晚礼服,整个人苗条了不少。
她拢了拢头发,用很甜美的声音问道:“不好意思。请问看见羿涵了么?”虽然是问,还用了个“请”字,可是难掩眉宇间高傲的样子。
司洛板了脸,道:“不敢膳断,甚是惶恐。”
极其标准的皇室敬语,一听就是嘲讽和挖苦的语气。童静怡是不晓得宫中女子礼仪的。果然,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说什么好。
司洛换了语气道:“要喝点么?很衬你的衣服颜色。”她指指放在边上桌子上的一个大杯子,里面满是樱桃红的液体,很诱人的样子,我们所站的地方刚巧是放蛋糕甜点的,全是奶油巧克力水果的甜蜜,这杯樱桃红很应景,像是童话里的感觉。
童静怡看着司洛,她多少也知道这个刁钻精灵的女子的个性,不敢贸然尝试,她看看我,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liqueur,果味的,要尝尝么?”
她窘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我的话有多少可信度,更不知道我这个人可不可信。她看看我,又看看司洛。司洛早已换了闵语同我交谈,这是一种很轻柔的贵族语言,我们从小就在说的语言,声音很柔和悦耳,像在吟唱。她低声问,我就低声回答。
童静怡更加尴尬了,不知道怎么进退,其实司洛也没和我说什么话,就是想撇开她在一旁。我终于不忍心,毕竟是羿涵喜欢的人,我换了通用语,道:“羿涵和羿澈在一起。”
司洛挑着眉,说:“要是尚仪知道了,肯定会叫人掌嘴的。”
我笑起来,童静怡此时方才对我有了点好感,问道:“掌嘴?为什么?”
我笑:“因为大不敬。”
她犹犹豫豫的“哦”了一声,似乎不是很明白。
我解释道:“如果是标准回答,应该是‘和硕谨亲王世子应陪同皇太子殿下侧,私心度量,惶恐不安。’恐怕要这样才行,很烦的。”
她笑起来,说:“谢谢了。”又好奇道,“如果道谢怎么说呢?”
我想了想,道:“大概说声‘谢谢’这样就行了吧。其实也没那么多规矩的。”
她冲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司洛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扭过头,问:“你跟羿喆呢?”我还没回答,就看见赫连宇在人群里转了几转,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低了下头,道:“赫连公子。”
他看着我,也躬身问候道:“尹小郡主。”
我笑起来:“赫连公子别这么说,莳萝没有正式封号。”
他眼神扫过我发髻边的蔷薇瑞香,道:“迟早的事。小郡主和小郡王真是般配。”
然后他笑着对司洛说:“洛洛,《只为伊人》,去跳么?”
司洛点点头,把手中还剩个底儿的杯子放下,冲我歉意一笑,搭着他的手也离开了。
我暗自生气。小郡主,小郡王,跟两个圆嘟嘟的泥捏的胖福娃娃似的感觉,好像牵线木偶。我摇头,现在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沈曦怎么还不回来?
我转过身,面对着蛋糕森林的美味,挑挑拣拣,我瞄见一块全是黑巧克力的的蛋糕,正在算计它的热量考虑要不要吞下肚子的时候,有人抢先一步夹走了那块蛋糕,放在我手上的托盘里,水晶托盘突然沉了一下,我就势下降了手腕稳住它。
是羿稹。
我于是冲他笑了一笑,礼貌的说:“谢谢。”
他没有笑,目光冷冷的,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说:“即使不愿意做我的舞伴,也应当亲自告诉我,这算什么?你心里就这么讨厌我么?”
我心下那个诧异!如果不是羿稹,不是这么平静甚至是单调的话语,我几乎以为是在调情了。我笑笑,说:“因为不熟,不知道怎样回复才算得体。莳萝处事不当,请世子见谅。”
他深深地扫了我一眼,道:“免了。”然后转身离去。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托盘上的糕点,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这个人,看着就让人心里不爽!”
我回头,发现是羿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眼里面是厌烦。
我看着他,他也突然意识到了。
这是我们吵架以后第一次面对面这么近,他在学校里不见踪影,我又因为繁重的课业的麻烦的课余作业没顾得上处理和他的关系,更何况中间夹杂了一系列因此产生的误会和矛盾。气氛顿住了,他用力向下抿了下嘴唇,侧身从我身边通过。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几乎毫不犹豫的,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浑身一怔,转过身,晶亮的眸子盯住我。
我拉的过急过快,身子前倾,力道全部用在右手上,左手托盘微微倾斜,巧克力蛋糕眼看就要掉下去,他伸手欲扶我,而我则急着把托盘放在就近的桌子边沿上。结果就是,我举着空的托盘,他握住了我的左手,而蛋糕,满是黑巧克力的滑悠悠的蛋糕倾斜滑落,顺带打翻了放在桌上的liqueur,樱桃红的酒顺着我的礼服流下去,在金橘色的衣裙上画了一条痕迹,看上去倒有些像陈旧了的血迹,滴滴答答。我刚好靠着桌子站着,满满一大杯的liqueur,大约有450毫升,全部倾倒在我的礼服上,地上还积了一小滩酒水,桌布的流苏浸泡在里面,煞是狼狈。
更突然的是,巨大的圆滚滚的大肚子杯子,骨碌碌掉在地上,摔碎了。
此时音乐轻柔,人们扎堆聚在一起轻声交谈,玻璃破碎的声音被头顶的由数论精确计算得出凹凸尺寸和形状的名贵木材拼贴成的一片片“桅帆”均匀、柔和地扩散反射,传遍了整个大厅。
人们的注意力转向这里,目光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