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74、对抗

　　孟光宇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定了下神，敲了下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气呼呼的老李，旁边站着个一脸阴沉、正在两个办公桌中间来回踱步的教导主任，听到了敲门声，两个人都不约而同腾地扭过脑袋，盯着门口。
　　“李老师，张主任！”孟光宇很有礼貌地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老师加主任都很震惊，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眼，孟光宇这么平静，怎么个意思，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是吗？
　　教导主任询问地看向老李，老李也很疑惑，只好朝他挑了挑眉，以示不要问我，我不清楚啊！
　　教导主任只好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啊，光宇啊，呃，来，来，坐这儿聊！”

　　孟光宇镇定地走过去，在离他们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
　　“光宇啊，咳咳，”教导主任又清了下嗓子，说，“你知道我和你们李老师找你来是为什么事儿吧？”
　　孟光宇垂了下眼帘，又迅速抬起，目光直视教导主任，“知道！为那张照片的事儿是吗？”

　　教导主任被他清亮坦诚的目光看得有点儿心虚，感觉做了坏事的人是自己似的，赶紧偏头看了眼老李。
　　老李有点儿激动，他就觉得这事儿极有可能是场误会，孟光宇这孩子多好啊！除了学习好，人还……学习好，这种荒唐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孩子干出来的！
　　“光宇，你不要怕，你就说，这个照片是不是假造的，是不是有人嫉妒你，故意弄了个这么照片来抹黑你，用那个什么……美图秀秀！”
　　教导主任在一旁大声咳嗽了一声，胡说八道，就那照片那效果，别说美图秀秀，没用丑图秀秀就不错了，一看就是素颜无PS版的。

　　孟光宇又转头看老李，缓慢却清晰地说：“照片是谁拍的我不知道，但这事儿，是真的！”
　　办公室静了下来，老李被这当头一棒砸得说不出话来，抽着嘴角瘫在椅子里。

　　片刻后，教导主任率先反应过来，严肃了语气：“孟光宇，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你说你要跟个小姑娘谈恋爱，我还……我和你们李老师还可以理解，是不是！当然，不是说你跟女生就可以谈恋爱，早恋，都是不被允许的！当然，我们也能理解你们年轻人，青春期的孩子，男女之间互相会有好感，会产生爱恋，这是很美好的事情！甚至会产生性/冲动，这也是生理发育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啊，是不是……”
　　孟光宇有点儿茫然地看着教导主任，心想，我对女孩儿没产生过好感，也没产生过性/冲动，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眼瞅着话题被教导主任越带越偏，老李急了，跳起来一拍桌子，“孟光宇，我就问你，是不是曹允东带坏你的，是不是他先招惹的你！你说，老师给你做主！我就觉得这曹允东不是个东西！”
　　孟光宇双手紧紧捏成个拳头，他浑身血液直往上涌，激动使他的脸颊都红了起来，他抬起头愤怒地瞪着老李，半天，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但极其坚定地说：“当然不是，是我先喜欢他的，我先勾引的他！”

　　“你！”老李被孟光宇的话顶得后退了一大步，被椅子一绊，坐了进去。
　　“你这可，你这个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懂，你说你要是跟个女的谈恋爱，我还……”教导主任也急了，拍桌子嚷嚷起来。

　　孟光宇迅速打断他，“主任，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是跟女孩儿谈恋爱，你们就可以不管是吗？”
　　教导主任愣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的的确确有这么点儿意思，如果是跟个女孩儿谈恋爱，他大概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但隐隐约约又觉得孟光宇这句话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他不敢轻易往里跳，只好沉默不语。

　　“主任，李老师，我就想问一句，我跟女的谈恋爱你们是不是就不管了？”孟光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看老李一眼，右看教导主任一眼，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晰地继续发问，“我就想知道为什么，我跟曹允东恋爱就不行，跟女的恋爱就没事，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我跟曹允东恋爱，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了！”
　　老李和教导主任两个人都被问的张嘴结舌，面面相觑。
　　良久，老李先反应过来，他烦躁地摇了下头，“光宇，不是你跟谁可以谈跟谁不可以谈的问题，是，这个节骨眼上，早恋会耽误你的学习，会耽误你的高考啊！！！”

　　“嗤——”孟光宇轻蔑地一笑，他豁出去了，盯着老李问：“李老师，我这几次模拟考试成绩下去了吗？”
　　“这……”老李被问住了，孟光宇这三模的成绩一直稳稳保持在第一，并且与第二基本保持着十多分的差距，这个成绩放到全市文科生里，也是状元的强有力竞争者。
　　“曹允东这段时间的成绩是更烂了，还是进步了？”孟光宇继续问。
　　老李彻底说不出话了，就连曹允东，这几次模拟考也是一次比一次好，三模更是冲到了全班四十多名……

　　“那我跟曹允东恋爱到底碍着别人什么了，我们也没耽误自己的学习，也没去祸乱班级，我们……在一起怎么就不行了？”孟光宇越说思路越清晰，越说也越镇定。
　　“不是这样说的，”教导主任终于缓过点劲儿来，他缓了下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光宇，你跟女孩儿谈恋爱，那毕竟是正常伦理道德范围内的交往，甚至是符合青春期发育的客观规律的，但你要是跟个男孩子谈恋爱，老师也不跟你讨论应不应该合不合理，我就问你一句，你爸爸妈妈会怎么想，他们会支持你吗，会理解你吗？你这么做，你想过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吗？”

　　孟光宇沉默了，他一直激荡的心情在这时才再度下沉。
　　是的，比起学校，家里人的反应才是他最最在乎，也最最恐惧的。尤其是老爸，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他会……怎么样？

　　孟光宇的犹豫被教导主任视为一个破绽，他立即抓住这个时机再接再厉，“要不，我看这样吧，这个事也不是我们学校就能单方面解决的，不行就把你父母找来，也把曹允东的父母找来！我们几方坐一块儿，好好聊聊，看看怎么解决这个事！”
　　“你……”孟光宇猛地一抬头，愤怒地瞪着教导主任。

　　“我父母不在国内，你可能找不来！”门口传来曹允西冷清清的声音，她也不知在门口偷听了多长时间，到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推门进来。

　　“你是谁？我跟你说话了吗？”教导主任本来已经觉得自己的策略奏效了，结果中途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学生截了胡，顿时大光其火。
　　“我是曹允东的妹妹曹允西，我父母不在国内，我算是曹允东的家属，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曹允西表现的很有礼貌，说话时竟然还罕见地冲两个老师笑了笑。
　　“父母不在国内？！都高考这节骨眼儿了，父母竟然不在国内！你现在就打电话，把他们给叫回来！！”老李愤怒地冲曹允西狂吼。

　　难怪曹允东不是个好东西呢，有了这么一对父母，高考都敢不留在孩子身边，那孩子能教育好吗？
　　“叫不回来，他们忙着呢？”曹允西连她自己的班主任都不惧，何况一个老李，她毫不在意地顶了老李一句。
　　“忙什么忙，孩子高考他们不知道吗，出了这么大事他们不知道吗，叫他们回来，忙什么忙，有什么可忙的？！！！”
　　曹允西轻飘飘瞥了老李一眼，依旧不慌不忙地接招：“谁知道呢，可能忙着镶狗牙呢吧！”
　　“……”老李、教导主任。

　　老李还想再咆哮，被孟光宇给截住了。
　　孟光宇有些疲惫，有些心灰意冷，有些忍不住想破罐子破摔，他觉得跟教导主任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转过身静静对着老李：“李老师，对不起，这三年来，您一直都很照顾我，这我知道！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顿了顿，又说，“但是您刚也说了，这个节骨眼上，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学校真的选择找我的父母，把我的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的，这个后果我现在预估不出来。那这个……就真的有可能影响到我高考了，如果因为这样，没能考出让您满意的成绩，我，先跟您说下对不起吧！”
　　孟光宇说完，弯腰朝老李鞠了个躬，然后起身，疲惫地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至于学校想怎么处理，……随你们吧，我都行！”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问曹允西，“你走不走？”
　　“走啊！”曹允西见孟光宇没什么事了，赶紧应了一声，跟着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前后脚走出去，孟光宇头也不抬，噌噌噌只管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台阶上蹦下来一个人，挡住他的去路，孟光宇好悬没一头撞上去。
　　“孟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和东哥，你们……”齐文气急败坏地质问孟光宇，但为了不吵到别班同学，他明显压住了声音。
　　孟光宇扶着楼梯扶手，有点儿失神地盯着走廊上残破的卷起来的墙皮，好一会儿，才把眼神聚焦到齐文身上，叹了口气，说：“没怎么回事，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我们……确实在一起！”

　　大概因为齐文是他的铁哥们儿，他在齐文面前反而不像在老李和教导主任面前那么大无畏，说这话时，多少有点儿心虚，有点儿不好意思。
　　齐文盯着孟光宇，半晌没说话，从他起伏的胸膛来看，他现在的心潮非常澎湃，“孟孟，你，你可真行！你和东哥在一起，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跟你那么好，结果你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齐文突然感到非常委屈，他转身一拳头砸在楼梯口的墙上，震得卷曲的墙皮掉下来一块儿，他又委屈又恼火地嚷嚷，“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怎们能他们都知道了就我还不知道呢？！”
　　孟光宇咽了口口水，哭笑不得！他真是给自己好友神奇的逻辑跪了，谁先知道，谁后知道，这特么是问题的重点吗？！

　　“当！”跟在孟光宇身后的曹允西窜了出来，一脚踹在齐文腿窝里，齐文当即被踹弯了腿，差点儿单膝给两个人跪下。
　　“你脑子被门挤了吧？我看看是不是挤扁了，不行我找两个人再把你脑袋给踩圆回去！”曹允西翻着白眼，斜愣了齐文一眼。

　　“啊，小，小西！”齐文曲腿揉着腿窝，单腿在原地蹦了两下。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他妈是问题的重点吗，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样才能让学校别找家长！”曹允西非常冷静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不，曹允西，现在的关键是，想办法瞒着点儿你哥，”孟光宇疲惫地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两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担心你哥那个脾气，知道这事儿再在场上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或者再……摔个跟头什么的！”
　　他一坐下来，浑身一直绷着的神经才陡然感到了疲累，蓦地放松下来，而又因为这种突然而来的放松觉得更加疲乏。

　　曹允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才给我哥打了个电话，是初昊天接的，他跟我说曹允东的手机在他那儿，他……可以帮着我们尽量拖延，但是，拖不了多久的，我哥不可能一直不找他要手机！你，也用不着太担心他，他比赛今天下午就都结束了，他……要是就是想提前回来，也没事，何况我们也拦不住他！”

　　曹允西说完这话后，三个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齐文终于从最后一个得知哥们儿“喜讯”的悲愤中回过了神，转而想起一个相对比较关键的问题。
　　他恨恨朝墙踢了一脚，“艹，真他妈卑鄙，用朋友圈发照片，要是让我知道这他吗是谁干的，我把他大卸八块扔江里喂泥鳅！”
　　曹允西虽没说话，但心里却很赞同，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干的！”孟光宇轻轻地说，眼睛盯着前方光影里滚动的飞尘，嘴角扯出一丝奇异却又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