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73、被出柜

　　生活一旦规律且枯燥，日子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嗖一下就过去了！
　　郊野的春天纵使比市里边晚了能有小半个季节，但晃晃悠悠的，山间的迎春花、梨花还是相继绽放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等到监狱旁边的桃树林也芬芳满枝头的时候，时间已经进入五月份了。

　　五月下旬的时候，曹允东迎来了高中时代最后一次比赛。
　　“不是说高三田径队都不用参加比赛了吗？”孟光宇很疑惑地问。马上就要高考了，整个高三年级都学的昏天黑地不分昼夜不分四季，整个校区上空都弥漫着一种即将赴死就义的悲壮感。
　　这种氛围下，连他这种学有余力的人都开始对周遭的春色无动于衷起来，更加不情愿在这个时候曹允东还要去参加什么比赛。

　　本来已经很顺利的获取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资格，本来这几个月跟着他的节奏，僵化的脑浆子已经加快速度流转，他觉得曹允东只要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和自己考到一个城市就不是难事。
　　这个时候还要去比赛，如果比赛中出点儿意外……
　　靠靠靠，呸呸呸，曹允东有我学霸光环护体，肯定不会出意外！

　　“没办法，人情债，你得用比赛来偿！”曹允东趁人不注意快速捏了捏孟光宇的耳垂，“高二高一那几个人成绩不行，估计我们这届一毕业，咱学校田径队就风光不在了。我们教练说，这次比赛还是得我和初昊天带一下，教练对我挺够意思的，我也不好推辞！”
　　“哎，”孟光宇重重叹了口气，趴在书桌上，“这次去几天啊？”
　　“不会时间太长的，连去带回，最多三天！”曹允东也趴下来，歪着脑袋看他。

　　孟光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叹了口气，“靠，我感觉你不在的三天里，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曹允东笑了，自从搬到高三校区开始住校后，两个人到食堂吃饭时一向都是曹允东负责打饭，孟光宇负责占座。你让孟光宇去打饭，他都搞不清楚哪个窗口有小炒，哪个窗口卖面条。
　　“那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烙张饼，挂你脖子上，这三天你吃饼就行！”
　　“靠！也不行，你走了，没人给我转，前面吃完就吃不到后面了！”两个人脸对脸嘿嘿嘿地乐。

　　曹允东去省里的第二天中午，孟光宇吃完午饭回寝室里睡了个午觉。
　　往常都是曹允东负责叫醒他，曹允东一不在，他不出所料地睡过头了，起来时一看手机时间，第一堂课都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孟光宇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迷迷瞪瞪翻了下来。

　　高考在即，复习已经接近尾声，老师们早就不再上课了，所有课堂都让给了学生自由复习，而按照孟光宇的计划，最近几天的复习，他已经让自己放慢了节奏，开始有计划的调节状态。
　　所以下午第一节课迟到也没什么打紧儿，他不慌不忙地洗了把脸，晃悠着去了教室。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孟光宇蓦然间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地、让人不安的寂静。
　　所有人，在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脑袋就像沿着海岸线起伏的波浪一样参差不齐的抬了起来，五六十双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望向他。

　　孟光宇愣了一愣，往常那种夹杂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划动或者轻微到不可判断的默读声的寂静，被今天这种不同寻常的死一般的寂静代替了，不知为何，他陡然间感到一阵恐慌，心倏地一下开始往下坠。
　　他艰难地勾了勾嘴角，朝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姑娘笑了下，轻声问：“怎么了？”
　　小姑娘马上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嘴里咕哝：“嗯嗯，没什么，没事！”

　　孟光宇张了张嘴，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没来由的惊慌烧的他有些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迈着有些发软的腿，朝自己的座位走。
　　接近到齐文毕然的座位旁时，他一眼看到齐文半张着嘴，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震惊看着他。
　　跟其他人带着点儿幸灾乐祸、带着点儿窥探打量他的目光不同，齐文的眼里没有窥探，有的只是难以置信，就好像梁山伯终于发现了祝英台是个女的一样。
　　而毕然的表情就一目了然，不可思议里竟然还有种“我靠，怎么这样！”的惊喜。

　　孟光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突然间就从这两个人的表情上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和曹允东…….可能暴露了！
　　在五月底的春天里，在高考的前夕里，在曹允东离开自己去参见比赛的三天里……
　　他失魂落魄地坐到曹允东座位上，双手紧握，手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中，脑门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沁出了汗珠。

　　“孟孟！”齐文终于回过了神儿，他猛地转过身子，带的孟光宇面前的桌子一阵叮了咣当，“你！你和东哥！……你们……”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大概短时间内太不好消化了，他被噎得说不利索话。

　　教室里非常静，齐文的声音又没遮没掩，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几乎所有人，都扭过头来围观他们这个角落，沉默地吃瓜。
　　“你怎么知道的？”孟光宇的心乱七八糟地跳，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保持高速飞转，“怎么知道的？”他又追问了一句。
　　“朋友圈，朋友圈里，有照片……，这是真的吗？”齐文最后一句问的很轻，边问边递过来手机。
　　其实他也多余问，第一节课一上课，他就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这张照片。

　　照片背景明显是在自己班级门口，时间判断为晚上，走廊里黑乎乎一片，但是教室里开着灯，白炽灯从门口拉出一片昏惨惨的白光，光影里，曹允东半侧身倚在门框上，左手勾着孟光宇后脑，而孟光宇的手扶在他的腰侧，两个人偏头吻在一起。
　　照片不十分清晰，却刚刚好能认出来两个人的侧脸。
　　角度也不十分刁钻，却刚刚好能看出来两个人在接吻。
　　关键是，这张照片是朋友圈里发出来的，转到他这儿，已经不知道被传了多少轮了，你都找不出是谁的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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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孟光宇在心里无力地轻笑了一声，很好，天衣无缝，这是遇到高人了！呵！
　　心从无止境的下沉里慢慢静下来，孟光宇轻轻吸了口气，两只抓住桌沿微微发抖的手也松弛下来，垂在身体两侧。
　　既然……，那就……
　　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不过如此！

　　齐文张嘴，他虽然还是理不清头绪，但总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孟光宇，但还没等他第一个问题出口，教室门口传来老李有点儿发抖的嘶哑吼声：“孟光宇，你给我出来！！！”
　　全班人的脑袋立即分了阵营，一部分脑袋转向了门口，看着老李，另一部分人的脑袋继续保持原状态，盯着孟光宇。
　　孟光宇看了会儿桌面上反出来的那点儿光，想了想，镇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老李吼完孟光宇后就朝办公室走，他的步伐很快，大步流星，带着满身怒气，根本没打算慢下来等孟光宇，进了办公室就往自己座位上气呼呼地一坐。
　　孟光宇跟在他身后慢吞吞走着，心里飞速盘算着。

　　此事铁证如山，已经没什么好辩解的了，更何况，他也不想再辩解！
　　会有多少人知道这事？是整个学校，还是整个城市？
　　他们会怎么想自己？猎奇、探究、同情，抑或反感恶心？
　　孟光宇觉得自己又怕，又好像不那么怕，甚至能感觉到心底深处那种隐隐的不明所以的兴奋！

　　但这些他都没时间细想，也不是需要他现在就想明白的问题。他眼下要面对的是，如何在高考之前跟学校解决掉这件事。
　　这可能并不难。马上就要高考了，老李也好，学校也好，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他太大压力，他甚至想好了一套说辞，能让老李在感情上偏帮着自己。

　　但曹允东呢，就老李那快偏到北美洲的心眼，不能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就一定会迁怒于曹允东的。
　　何况……，孟光宇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朋友圈都在刷这张照片，那曹允东那边，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停了下来，手扶着墙缓了缓神。
　　曹允东，他如果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样，会暴跳如雷，会急怒攻心？会……因为担心自己，撂下比赛马上回来，还是心神不宁在比赛里出点儿意外？
　　孟光宇感到自己的手又开始发抖了，他赶紧掏出手机，飞速给曹允西发了条信息：
　　-照片的事，想办法别让你哥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叫他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初昊天盯着手机，呆呆地坐在供运动员休息用的长椅上，大下午的，晚春的阳光非常刺眼，他眯缝着眼睛凝神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失落。
　　“昊天儿，别发呆了，过来帮着小周压压腿，带他去检录！”教练在远处喊了他一嗓子。

　　初昊天回过神来，看了跑道一眼。第一个项目就是曹允东的百米决赛，这会儿已经比完了，一堆运动员懒懒散散从终点往各自学校的休息区走。
　　初昊天咬了咬牙，从旁边曹允东的行李里，掏出了他的手机，塞到自己的裤兜里，起身去找小周。

　　曹允东回到一中休息区时，翻了半天包没找到手机，“我艹，谁他吗偷我手机了？”他抬头开始嚷嚷。
　　休息区里除了教练和领队，只有几个低年级的运动员，他们平时跟高三年级没太多交集，暂时还都没有收到朋友圈里那条爆炸性新闻。
　　“不知道，应该没人拿吧，你再仔细找找！”
　　“刚看见昊哥翻过你的包，是不是他拿了啊，你去问问他吧！”有人说。

　　曹允东在阳光下愣了愣，没马上起身去找初昊天。他坐到长椅上，从包里翻出条手巾，擦了擦汗，盯着跑道中央发呆。
　　他和初昊天自从上次联手对付体校那帮人之后，关系有所缓和，两个人终于可以像个普通队友那样，偶尔也会聊聊比赛，骂骂教练。
　　但到底也不像在五中时关系那么铁了，能避着点儿的时候，曹允东还是会选择避开初昊天。
　　而且初昊天的为人并不像会随意拿人手机的人，也许，他真的是有什么事才借用自己手机的，曹允东想，算了，别去找他要，等他待会主动还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