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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元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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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学习气氛一天比一天紧,时间倏忽而过就到了圣诞节,不过学校大概是觉得高三学生连中国的节日都不配过,更遑论是外国的节日了,整个学校,只有食堂象征性地在门口弄了棵圣诞树,上面挂了几个装饰物,连彩灯都没挂,白天看都灰头土脸的。
好在天公作美,圣诞节这一天开始下雪,雪一开始不大,但飘飘忽忽一直下到了三十号这天。
元旦一号放假,三十号这天本来是要上晚自习的,但在雪花的催化下,学生们按捺已久的不满终于爆发,要起来暴/动了。
也不知道是自发的还是哪个班里有人组织的,总之高三年级教导处主任中午一走进食堂,就听到满食堂的学生开始用筷子和勺子敲饭缸。
食堂大厨吓坏了,还以为自己做的饭菜里跑出个蟑螂兽呢,赶紧跑出来看怎么回事,结果发现满食堂的学生幽怨的眼神都集中在教导主任身上,似乎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赶紧缩着脖子躲在一边看热闹。
教导主任也是十分无奈,他推着眼镜喊了好几嗓子“安静”,没人搭理他,食堂里依然一片“叮叮咣咣”。
“叮叮咣咣”声一开始还杂乱无章,敲着敲着就统一成一个节奏,大家自觉地按着节奏敲击,乍一听,还怪好听的!
教导主任只得又喊了一嗓子:“安静安静,别敲了,待会发生共振,食堂好塌了啊,是不是?!”
人多了心就不齐,学生中有胆小的立即停止了敲饭缸,还有人吓得手一哆嗦,错了节奏,整齐的“叮咣”声又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教导主任借着这个机会立即高声说:“知道大家辛苦了,但是你们辛苦,老师们也得跟着你们一起熬啊,是不是?”
底下传来一片“吁”,对这种卖惨博同情的说法根本不买账。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高三了,满打满算也就再有6个月的时间了,大家还是要坚持住啊,编筐窝篓全在收口,是不是?”
还是一片“吁”声。
“行了,今天也比较特殊,毕竟今晚也要跨年了,下午呢,各个班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放半天假,但话说回来,家远的同学就不建议回家了,毕竟下雪了,路不好走,要是耽误在路上,同学们,全省有多少考生啊,全国又有多少考生啊,耽误这一天半天,你知道有多少人会超过你吗,是不是?……”
他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片“嗷”起来的欢呼声里,大家终于等来了下午放半天假的说辞,高兴地又乱七八糟敲起饭缸来。
“唉唉,别敲了,别敲了,食堂真的要塌了啊,是不是?”教导主任都快被逼疯了,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停止这片刺耳的打击乐。
有了中午教导主任的话,各个班的老师也不敢再给这帮已经处于癫狂边缘的学生们额外加码了,老李在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后,就宣布了放学。
班里多数同学还是选择了回家,毕竟一天半的假,又赶上跨年,回家起码能蹭顿团圆饭,哪是学校里的伙食可以比的。
不过孟光宇肯定不回家,他家离学校算是远的,何况,跨年这么年轻朝气有活力的节日,他肯定要跟曹允东一块儿过。
曹允东自然也不回家,曹允东不走,他妹妹回家就得喝西北风,所以曹允西也不回家,于是齐文也不回家了。
毕然一看哥几个都不回家,立即放下已经收拾好的背包,坚决要跟大家生死与共。
班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八九个人留下来在学校跨年,包括贾汝。贾汝大概是这两年长大了,开始进入到青春期有点儿开窍了,终于说出了个活泼点儿的建议,跟食堂要些小炒,再去山下小超市里买一些小吃,晚上大家伙一块儿聚个餐。
大家全票通过这个建议,本来还有人提议说包饺子的,但这个是有点儿扯了,这荒山野岭的,都不知道去哪买面去。
于是,大家分成三拨,贾汝带着几个男生留在教室里摆桌子椅子布置教室,女生们去食堂点菜,体力最好的曹允东带着毕然、齐文和孟光宇去山下的超市买零食。
山下的超市离学校挺远,走过去得走二十多分钟,哥几个也没有车,溜溜达达说说笑笑走过去。
路上,齐文凑到曹允东身边挤眉弄眼:“东哥,小西在寝室干嘛呢,叫她一起来聚餐吧,不然她晚上一个人去食堂吃,多可怜!”
毕然“啪”地一巴掌拍到齐文后背上,“操,文哥,你也太爱西姐了,西姐一个人你心疼了吧?”
齐文一晃膀子甩掉毕然的手,冲他瞪了瞪眼睛,又使劲往曹允东这边飞了飞眼儿,“你懂什么,咱们做小弟的不得急大哥之所急,想大哥之所想啊,是不是啊,东哥?”他转头笑嘻嘻地问曹允东。
“我不急,我不想,我不心疼她!”曹允东面无表情回答。
“我——”齐文好悬骂出个我操来,他耷拉了下脑袋,再抬头时,满面悲怆,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东哥——!东——哥——!”
叫的这个百转肠回,周围三个人鸡皮疙瘩都快铺满盘山路了。
“文文,我求你了,你再叫两声,就上边那坟圈子里,不分男女老幼得跑出来一个连的鬼!”孟光宇恶心地使劲儿搓了搓裤腿。
曹允东一听这话立即揪住他的胳膊,拼命往他身边挤,回头指着齐文恶狠狠地说:“我本来已经跟我妹说好了的,你要是再叫,我就不让她来了!”
这招管用,齐文立即闭嘴。
在超市里,齐文拿了两箱青岛啤酒,又拿了一件牛二。
曹允东往他的篮筐里看了一眼,“怎么着,你这是给你喝的,还是给我妹喝的?”
齐文嬉皮笑脸地往身后藏了藏篮筐,“给大家喝的,大家喝的。”
曹允东没再吭声,他跟在孟光宇身后,拐到了另一排卖午餐肉、水果罐头的货架那儿,回身看了眼齐文和毕然,俩哥们儿还在酒水那一块儿琢磨要不要再拿几瓶朗姆酒。
他往孟光宇身边挤了挤,孟光宇正弯腰撅着屁股看货架上的桃罐头,这个姿势哪扛得住曹允东的重量,被挤得差点儿一头栽进罐头里,曹允东赶紧一伸手搂住他的腰,拽直他的身体。
然后,顺势把孟光宇往自己怀里一搂。
孟光宇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另一面货架的齐文和毕然,还好那哥俩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偏了偏头,凑到曹允东耳畔,笑着低声问:“干嘛?按耐不住了?”
若有若无的气息撩拂着曹允东的耳廓,曹允东握着孟光宇腰的手紧了紧,喉结颤了一颤,他微不可闻地对孟光宇说:“唉,晚上你也喝点儿酒吧!”
孟光宇又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把推开了他,接着往前找他的罐头,边找边说,“不喝,凉,我胃疼!”
曹允东跟着他一块弯下腰,“不会的,你喝点儿牛二,那个暖和胃的。”
孟光宇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瞅了瞅他,“你就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操,不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曹允东乐出一脸的不怀好意。
几个人买完东西,拎着几个大袋子,拖拖拉拉走了能有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学校。
教室里早就布置好了,因为放假放的太突然,什么拉花、窗贴、纸灯笼的都没有,粉笔槽里连根彩色粉笔都没有,所以也根本没有什么可布置的,就是把几张桌子拼到一起,把椅子在桌子旁边摆了一圈。
饭菜从食堂那儿端回来时,几乎凉了一半。
好在大家都还年轻,不挑,尤其是曹允东他们从超市里带回来的东西非常丰盛,还有酒水饮料,男生们立即“嗷嗷”起来,为了在女生们面前显示自己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连饭都顾不上吃,先各自倒了一纸杯啤酒,推杯换盏打了一圈。
空腹喝过一轮酒,就能看出谁有酒量,谁打肿脸充胖子了。
齐文和曹允西俩,在这个时候就十分对拍儿,俩人你一杯我一盏,就着五香花生豆和牛肉干,拼酒拼出了一头汗。
齐文心里乐开了花,每当陪着曹允西喝酒的时候,就能清晰地规划出自己一碟小菜一杯酒、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未来。
毕然就不行了,空腹一杯酒下肚,比上次去画家山醉的还快,又开始拿着个空纸杯满屋子绕圈圈,越是不能喝吧,还越嚷嚷要酒喝,吵得屋子里的人恨不能拿花生豆把他给砸地上埋起来。
女生们嫌吵,把他杯子里倒满了可乐,他还不干,挥着胳膊吼:“小瞧我是不是,我,我,不喝啤酒,爷要喝就喝老白,干,给,给爷上,老白,干!”
众人被吵得头疼,只好把他杯子里的可乐倒掉,又倒满了雪碧,毕然这才消停下来。
他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看见了贾汝,立即扑过去,拿着自己的杯子就往人杯子上碰。
“干杯,贾汝,班长,我,我必须跟,跟你走一杯,”说完,他一仰脖,喝光了自己杯里剩的那点儿雪碧。
贾汝也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脑袋也嗡嗡嗡地直发胀,但他逻辑依然相当清晰,立即举起手里的酒杯,就着毕然的话开始演讲:“毕然,这杯酒不应该是你敬我,应当是我敬你才对,遥想当年我们刚来到二班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曾说过,你和我特别有缘分,贾汝怎么怎么样,毕然怎么怎么样,虽然这两年我怎么怎么样,你毕然并没有跟着怎么怎么样,啊,也不是,运动会的时候,我想你怎么怎么样,你还是跟着怎么怎么样了,你也为班级争了不少荣誉,但总的来说,我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你大多数时候还是没有怎么怎么样的,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敬你一杯,毕竟就冲咱俩这名字,咱俩确实有缘分,这几年班长当下来,你虽然帮我的时候不多,但到底…...,blablabla。”
他俩周围的几个同学不动声色把椅子挪得离他俩远了一些,偏过头去各自聊天,假装没听到他们说话。
毕然一把揪住贾汝的衣领,大声说:“贾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要敬你,吗,我不为,不为咱俩有缘,就,就为你,是我见过的最他妈啰嗦,的班长,的人!我他妈,嗝,”他打了个嗝,接着说,“我他妈的,都,都快烦死,你了,你一开口,我就想,想杀人!”
他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终于把憋了两年半的心里话说出了口。
要说贾汝做为一班之长,他的酒量也确实不错,一开始几杯下肚之后,脸还有点儿发白,听完毕然这话之后,脸也没那么白了,开始渐渐泛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