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69、父子俩

　　孟光宇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学习时的效率在高上拔高，其实，就算不这么拼命，以他之前的底子，在这个班级里他也基本稳拿第一的。
　　可是不行，明年的高考是在跟全市甚至全省的学霸们竞争，他要保证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省份里实现自己的目标，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而他，前所未有的更加明确了自己未来的路，将来毕业后，他不想回到这座小城市，不想听从老爸的安排进他们公司，按部就班的上着勾心斗角的班，过着死水微澜的生活。
　　最最关键的是，他未来的生活注定平静不了，因为，他交的是个男朋友。
　　老爸老妈对他寄予厚望，可是现在，这份厚望有点儿沉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老爸在他回到学校第二天晚上就回了家。他一到家，听老妈说把儿子从学校叫回来过，非常生气，当即把老妈训了一顿，立即给孟光宇打电话报了平安。
　　电话里，老爸的声音嘶哑疲惫，猛地一下，孟光宇差点儿没听出来这是老爸，看来这一次，老爸也跟着遭了不少罪。
　　他没跟老爸提见过温荣的事，老爸的疲惫让他心里难受的不行，这也是他最亲的人，他爱老爸也不亚于爱老妈。
　　他并不后悔跟温荣说过的那些话，但如果温荣现在就把这些话学给老爸听，不知道会不会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他雪上加霜。
　　他开始有点儿担心。

　　过了没几天，老妈打电话来，让他周末请个假回家一趟。
　　其实学校每周日上午只有半天自习，很多家近的同学一般周日上午就直接回家了。所以孟光宇也不需要请假，周日早上吃完早饭，就坐上了返城大巴。
　　到家的时候都快十点多了，孟光宇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汤药的味道，他心里一哆嗦，迅速换上鞋跑进厨房。

　　老妈正在厨房捧着一个药罐往一个罐头瓶里倒汤药，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很高兴：“小宇，这么早就回来啦，妈还说给你炖点排骨呢，你怎么……”
　　孟光宇立即打断老妈的唠叨，问：“您给谁熬药呢，是我爸吗？”
　　“啊？哦，是，你爸回来这两天，就一直咳嗽，又有火，嘴里也起泡了，我前天拉着他去中医院开了点儿药，给他败败火，调理调理！”
　　老妈说完，又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瓷砖墙，压低了声音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单位的事，他昨天晚上回来就不太高兴的样子，把自己圈书房里不出来，今早起来又进了书房，也不出来，我也不敢问，要不，你待会儿进去问问？”
　　墙的另一边就是书房，孟光宇盯着瓷砖上的图案沉默了一会儿，对他妈点了点头，“嗯，您接着弄您的吧，我去看看！”

　　孟光宇走到书房门口时，墨迹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门。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老爸昨晚的不开心可能会跟温荣和自己有关。
　　“进来！”房里边传来老爸依然沙哑的声音。
　　孟光宇推门进去，径直走到书桌前面。

　　老爸正瘫坐在书桌后面的老板椅里，呆呆地望向窗外，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孟光宇在书桌前沉默地看着老爸的侧影，他这些日子肯定没用过染发膏，几乎有一半的头发已经花白，平日里总是含着点儿笑意微微上挑的眼角耷拉了下来，皱纹深重。
　　孟光宇看得心里直发堵，两个月不见，老爸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他咽下心里的难受劲儿，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声叫：“爸！”
　　老爸歪在靠背上的头动了动，脚在地上撑了一下，人，连同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回来了啊！”老爸抬眼看着孟光宇，语气里带着点儿感慨地说，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孟光宇沉默地坐到椅子上，老爸的神态很疲倦，无论是现在歪在椅子上的葛优瘫姿势还是这种无精打采的状态都是自己以前从没见过的，他的心突然难过的发紧，原来老爸也有累的时候，累的时候看着也……这么脆弱！
　　“咳咳，”老爸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说，“小宇，”他停了停，似乎叫完儿子的名字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新校区怎么样，住宿生活还习惯吗？”
　　“挺好的，没什么不习惯的！”孟光宇眼睛有点儿发涩，他吸溜了下鼻子说。
　　“哦！”老爸应了一声。

　　然后父子俩开始沉默。
　　孟光宇到此时，已经可以肯定，昨晚那件让老爸不痛快的事，大概就是温荣找过老爸，并且也把自己的话转告给老爸了。
　　很不安，很忐忑，还有一股火噌噌地往上窜，温荣啊温荣，我还以为你真是老爸贤淑温雅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呢，老爸刚回来没两天，你都不管不顾老爸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急着跑去告状！
　　你、可、真、行！

　　“你从小就是个在学习方面很自律的孩子，这方面我并不担心你，但现在是冲刺阶段，你还是要更用心一点儿，如果你想考B大的话，”沉默良久，老爸终于缓缓开口，“去年你说你不想回家里，不想进爸爸的单位，爸爸，这几天也想了想。”
　　老爸偏了偏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叹了口气，“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外边的天地更广阔，也许你能闯出另一条跟爸爸不一样的路，这样……也好！”
　　孟光宇低着头听老爸说完这番话，他心里有点儿打鼓，老爸这话说的他好像听明白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云山雾罩的。
　　他抬头看了眼老爸，犹豫地叫了一声：“爸……”

　　老爸这才把目光从墙上的那幅字收回来，转过头来看着他，慢慢地说道：“爸爸昨天……跟温荣通了个电话。”
　　孟光宇盯着老爸，心里直突突，他不由自主吞咽了下口水。果然是为这事，也不知道温荣是怎么跟老爸说的。
　　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来回搓了搓。

　　老爸看到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有话也不跟爸说了……，也不跟爸贴心了。”
　　“爸，我，我……”孟光宇到这时才觉得，有些话跟温荣说的时候挺痛快，但真正面对生自己养自己的亲爸时，根本一个狠字都说不出口。

　　好在老爸也没有想要他继续磕巴下去的意思，他冲孟光宇挥了挥手，打断他：“爸爸也不想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了，就给你交个底，”老爸突然从老板椅里坐正了身子，双手撑着书桌，看着孟光宇一字一顿地说，“在这个世上，对爸爸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和……这个家。”
　　他低了下头，再抬起时眼睛有点儿湿润，“还有你妈妈，这么多年……我们是亲人，真的抛下她，我也……会担心，也，不忍心。小宇，你，好好念你的书就行，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爸爸不会离开你们！”

　　这些话可能抽干了老爸全部的体力，说完这些话后，他就长长地、疲惫地出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又重新瘫回了椅背上，眼睛也不再看孟光宇，又开始望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被半拉半敞的窗帘遮去了一半，老爸侧着的身体只有一半沐浴着阳光，另一半陷在阴影里，显得十分悲伤。
　　孟光宇紧紧地抓了下椅子的扶手，按捺下心里的波/涛汹涌。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理解老爸对温荣的感情，但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无法体会的更深。
　　放弃所爱是不是很痛苦，就像现在如果有个人跑过来跟他说，你快跟曹允东分手吧，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他会怎么样？
　　天会不会崩了，地会不会裂了？

　　孟光宇觉得自己有点儿呼吸不畅，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安慰一下老爸，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说什么。
　　或者什么也都不用说，就这样吧，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选择就意味着放弃，痛苦也只有自己才能消化。
　　他对着老爸的侧影郑重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走的时候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老妈还在厨房里整她的排骨，看见孟光宇出来，有点儿担忧地问：“怎么样，你爸他，没啥事吧？”
　　孟光宇看着老妈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笑，上前搂了下老妈的肩膀，“没事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事了！”
　　“啊，那就好，那就好，你可不知道，他昨晚回来，那张脸那个难看劲儿……”老妈最近最爱听的就是“没事”这两个字，比“和了”听着还让人踏实，一听儿子说“没事”，她也不打听到底发生什么事，立即喜笑颜开地接着焯她的排骨。
　　孟光宇倚到墙上，看着快乐地忙碌着的老妈，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其实娶一个这样的老婆有什么不好呢，……看着多喜庆啊！

　　孟光宇晚上回到学校后，又去上了两个小时的晚自习，10：30左右才和曹允东收拾东西回寝室。
　　路上，他对曹允东说：“曹允东，跟你说个事儿，从明天开始，我要加大马力学习了啊，你也别成天晃晃悠悠了，得跟着一起努力了啊！”

　　曹允东听完这话，心又凉了半截，他又惊又悲，压低声音喊：“我——操！你还要加大马力？你是准备窜到天上是吗？我真的，我，我屁股后头挂串鞭被崩着跑也跟不上你啊！”
　　孟光宇白了他一眼：“你学习的时候少摆弄笔摆弄本的，少看两眼毕然齐文他们，就能多挤出不少时间好吗？”

　　曹允东想了想，凑过来胳膊搭到孟光宇肩上，笑着说：“哦，我还以为你学习的时候灵魂都卖给考试必过神了呢，原来，你还是能注意注意我啊！那我经常看你，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真正的学霸必须能够一心多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对着我发花痴！”
　　“哦，”曹允东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的失落突然一扫而空，他斜着眼睛看向孟光宇：“那我是不是也得少看你两眼，多争取点儿时间啊？”
　　“那倒不用，加上看毕然他们的时间，就够你用了，我看你注意力最多也就集中这些时间，你就属于浓眉小李那一路数的，只能练练体术，生成不了多少查克拉！”孟光宇非常自信地断言。

　　身边有人陆陆续续经过，孟光宇看了看身边，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人少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曹允东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就这半年多的时间了，我们俩，都再努力努力，我，不能失败！”
　　曹允东不知道孟光宇为什么回了趟家就跟打了好几吊瓶鸡血似的，但妻管严的惯性还是让他立即认真地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