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66、生日快乐

　　孟光宇安抚了老妈之后，又帮着她摘了摘香菜，陪着老妈在厨房煮了一锅面条。
　　老妈还是有些惊魂未甫，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顿叮咣乱响，就这么一顿简单的干贝汤面，放几片菜叶就得的事儿，也被她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吃完饭，孟光宇又陪着老妈看了会儿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老妈最喜欢看的那种婆婆媳妇小姑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家庭伦理剧，老妈很专注地盯着电视，可是抓着孟光宇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孟光宇沉默地握着她的手，也许老妈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傻，她平时缩在老爸身后，日子逍遥的久了，用来思考的细胞都休眠了，可是现在，休眠的细胞被老爸、也被自己刚才那番话给唤醒了，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了。
　　他回头望着老妈，老妈有些神不守舍，要过了些时间，才发现儿子在看自己，她有点儿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妈，”孟光宇看着老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别怕，不管爸怎么样，你还有我，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会进全力去拼的，将来考上大学，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打工，去做兼职家教，毕业了找到工作，我就能养你了，你不用怕！苦也就苦这几年，咱能熬过去！”

　　老妈被儿子说的瘪了瘪嘴，又红了眼圈，她哽咽地说：“小宇呀，你别担心妈妈，妈妈再怎么说也是大人，你还是个孩子，你也不要操心钱的事，妈妈…….，妈妈有私房钱的，供你上大学没问题的，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要分心，好好上学，你只要考个好大学，妈妈，和你爸，“她顿了顿，大概是提起了爸爸让她又忍不住一阵伤心，“妈妈和爸爸看着你好好的，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说完，又轻轻啜泣起来。
　　孟光宇心里难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妈好，该说的话，两个人刚才都互相交了底，暴风雨如果要来，你也没法挡着不让人家来，迎头面对就是。

　　晚上九点多钟，孟光宇洗漱完回了自己房间，他把从学校带回来的书拿出来一本，放到台灯下面翻开，盯着翻到的那页发呆。
　　虽然刚才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决不让这些事扰乱自己的心神，要更加努力地学习，更加投入地迎接明年的高考，但是今天，他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盯着书上的字，始终静不下心来。
　　他脑子里始终盘旋着老爸的这件事，把他妈说的每一个字，和老爸当时给温荣打电话时自己偷听来的每一个字，来回地咂摸着，想到最后都想困了，趴到书桌上昏昏沉沉迷瞪了过去。

　　直到被电话震动的声音给“嘟嘟”醒。
　　他迷迷糊糊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瞄了一眼，是曹允东的电话，他立即按了接听键。
　　“喂？”

　　曹允东这通电话估计打了很长时间，乍听到孟光宇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立即问，
　　“孟光宇，是我，你，你现在怎么样？”

　　孟光宇觉得自己从回家到现在，一直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但听到曹允东语气里的担忧，一阵形容不清的委屈立即涌了上来，他压了压心里翻滚的情绪，低声说：“我还行，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哦——，”曹允东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孟光宇这话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好，而且他也没听出孟光宇到底是不是真的挺好，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现在在家吗，能，下来一会儿吗？”
　　“啊？下哪去？”孟光宇一阵发愣，有点儿没太理解曹允东的话，“下楼吗？”
　　“嗯，我在你家楼下了，就在我平时接你的那个门口了！”
　　“啊！”孟光宇抓着电话，叮叮咣咣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窗边向楼下望去。

　　他房间里的这扇窗，刚好能看见平时和曹允东碰头的那扇铁门，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周边路灯明亮，他还是看得到曹允东高大的身影，就倚在铁门左边的那棵大树上。
　　他身上什么都没带，连个书包都没背，也不知是跟学校请了假，还是翻墙偷跑出来的。
　　孟光宇鼻子有点儿酸胀，他看着曹允东在大树下黑不溜秋的身影说：“我这就下去，你等我会儿！”

　　这个铁门从窗口看过去还挺近的，但真的走到那儿，还得曲里拐弯地穿过花园的羊肠小径，孟光宇连跑带颠地冲过去，也花了好几分钟时间。
　　曹允东正倚在树干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发出一点点微弱的红光，看到孟光宇跑来，他赶紧在树干上摁息了烟头。
　　“你怎么来了？”孟光宇跑的太猛，灌了一肚子凉气，发问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偷溜出来的？”

　　曹允东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了半天，觉得孟光宇应当确实没有痛哭流涕过，这才放了一半的心。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还真猜错了，我直接跟老李请假来的！”
　　孟光宇有点儿惊奇，“这么神奇，你找的什么借口，老李这么轻易就准你假了？”
　　曹允东这回是真的乐了，“我没找借口，我就说我担心你家里事儿应付不过来，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他立马就同意了！”

　　孟光宇想象了下当老李听说曹允东请假理由时可能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靠，这都行！”
　　两个人笑了两声，曹允东拉了拉他的袖子，孟光宇回头看了一眼。
　　门卫这么晚已经回到了门卫房里，但路两旁的路灯这么明亮，显然大门口不是个一叙别情的好地方。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绕过门口，朝上回那个发生过“刻骨铭心初吻”的地方走。

　　经过那两个垃圾箱旁边时，孟光宇还谨慎地扫了一眼，不错，这俩垃圾箱还是那么的干净，看上去这个地方仍然没什么人光顾，这会儿这么晚了，估计也不会有人来。
　　关键是上回那哥们儿，千万别再跑这来撒尿！

　　走到大树底下的阴影里，刚刚站定，曹允东就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孟光宇。
　　他的头埋在孟光宇的肩窝里，深深地长出了一口气。
　　曹允东温暖的怀抱让孟光宇突然感到非常疲倦，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紧张、不安、疲惫、委屈在这一刻终于集中爆发出来。

　　他费劲地从曹允东紧紧环着他的手臂里转过身子，头趴到他的肩膀上，伸手搂住曹允东的腰。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那么用力地拥抱在一起。
　　直到孟光宇的泪水洇透了曹允东的肩膀，曹允东才抬了抬头。

　　耳边传来孟光宇极低的，压抑着的抽泣声，他伸手使劲揉了揉孟光宇的脑袋，又慢慢拍着他的后背轻轻摇晃，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哄他才好。
　　人，真的为另一个人心疼焦虑的时候，其实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孟光宇渐渐平静了下来，松了松手，在曹允东肩头蹭了蹭脸上的泪水。
　　曹允东这才从那种被人揪着心脏的难受劲里缓过来，扭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说叫你别怕了，不还有我吗！”
　　孟光宇哭够了，觉得这一天的情绪也释放的差不多了，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就是逮个机会……撒撒娇，让你心疼心疼！”
　　“靠！”曹允东也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嘴唇顺着孟光宇的嘴角轻轻地往上噌，到耳朵边时呢喃地说：“那你还真是……心疼着我了！”
　　说罢，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孟光宇的耳廓，又顺着吻到了他的眼角。

　　孟光宇的眼角还有没干透的泪水，脸蛋子上也留有泪水的痕迹，很湿润，舔上去还咸咸的，挺有感觉的。
　　吻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始心疼，重重叹了口气，把孟光宇重新搂紧到怀里，犹豫地问：“你家里的事儿，严重吗？”
　　“不知道，不确定，现在还不好判断！”孟光宇刚哭过，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嘶哑。
　　“是你爸……工作上的事？”
　　“嗯，其实是我爸单位二把手出事了，然后昨天，我，我爸也被带走了，不知道是被叫过去问问情况，还是有其他什么事，现在都还不知道。”孟光宇说的有点儿费劲，他不愿意跟别人提这件事，可是，面对曹允东，他也不想隐瞒。

　　曹允东沉默着，他的手在孟光宇的后背无意识地划拉着，对于这种事，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孟光宇，除了抱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良久，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孟光宇，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会和你一起养咱妈，”他手在孟光宇背后上下捋了捋，接着说，“所以你不用怕，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嗯，”孟光宇的声音又有点儿哽咽，他重新把头埋到曹允东肩窝里蹭了蹭，“幸亏……你在这儿！”

　　黑夜越来越浓，两个人相拥站在树下，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站的腿都有点儿发酸了，孟光宇才轻轻推开曹允东的怀抱，
　　“我得回家了，我妈今天，估计睡不安稳，我怕她…醒了发现我不在家，估计得急了。”
　　曹允东点点头，他是希望今夜能一直陪着孟光宇，可也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孟光宇首先得先顾及着他妈妈，他拉起孟光宇的手握了握，“明天回学校吗，我来接你一起走？”
　　孟光宇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明天，还得去找个人问下情况，我妈这边儿我也得再安顿一下。”

　　“那……好吧，”曹允东叹了口气，他有点儿失望，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回家，明天又要一个人回学校，心里就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那你，自己当心点儿，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孟光宇“嗯”了一声，两个人沉默地往回走。
　　快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曹允东突然站住了，他转身拽住了孟光宇，犹豫地看着他说： “孟光宇，生日快乐！我知道这话今天说不合适，但我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只能祝你……快乐了！”

　　孟光宇在黑暗里笑了，是啊，再过一会儿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快乐”这个词对于今天的他来说，有点儿讽刺，但总算这世上还有个人，记得祝他快乐！
　　“谢谢！”他郑重地说，伸手抱了抱曹允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