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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咱学校够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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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或者说主要是曹允东,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孟光宇、他自己和齐文的被罩分别套好。
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他满头大汗,用手扇着风,对孟光宇说:“我四点得去高三田径部报道,估计不会太长时间,你等我会儿,然后我们出去……逛逛!”
他故意使劲儿盯了会儿孟光宇,直到孟光宇露出一脸“我懂”的表情后,才放心离开了寝室。
屋子里就剩下孟光宇和齐文,两个人不约而同对着清静下来的空气叹了口气。
“靠,”齐文有点儿发愣,他叹气是因为想到远隔了一栋教学楼的曹允西,咫尺天涯,现在又不在一个班,又不在一个寝室楼,又不能一起上学回家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腻乎在一起。
可孟孟这又叹的哪门子气呢?
“你这是……想家了?”他小心翼翼问。
孟光宇白了齐文一眼:“本来还没来得及想的,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得不想起来了。”
齐文乐了,“不是想家,那你叹什么气?”
孟光宇没回答他,他横不能说,我叹气是因为曹允东离开了这间寝室,而我,已经在他离开这间寝室的0.05秒之后,开始想他了。
他爬上床,躺到枕头上,望了会儿天。天也被教学楼挡上了,看不着,他只好没话找话地问齐文:“那你又叹什么气?”
齐文也爬回了床上,扒着窗户往外看,惆怅着说:“我想小西了,在这儿也看不到对面女生寝室,学校对我们实在太残忍了!”
孟光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齐文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懒得搭理他,扭头接着想曹允东。
过了一会儿,窗边传来齐文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歌声:“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三岁没了~爹和娘啊……”
这首歌,他大概只会这一句歌词,翻来覆去就这一段,感情投入地唱了好几遍,在孟光宇终于感到不耐烦想要起来给他来上一脚的时候,他才切换成另外一首歌:
“北风~那个吹唉,雪花~那个飘啊,雪花那个飘飘,年安~来~到~……”
孟光宇忍了又忍,觉得还是不能再忍,坐了起来,也凑到窗边去。他指着窗户外面那堵严严实实的墙,扭头对齐文说:“齐文,我觉得吧,你心里要是真有一个人,就眼前这面墙,是遮不住你欣赏她的视线的!”
齐文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瞄了瞄。
窗外依然是那堵墙,不见天日,不见小西。
他扭头面无表情地问孟光宇,“你告诉我,怎么欣赏?”
孟光宇终于等来这个机会,扶着窗子身子往前一倾,“啪”一巴掌狠狠拍在齐文脑门上,“在这儿,开个天眼欣赏!”
“靠!”齐文愣了一瞬,然后揉着脑门叫了起来,“你打蚊子呢你!”
孟光宇早就又缩回到自己床上躺了回去。
齐文看了会儿孟光宇,又回头看了看窗外,接着又开始唱:“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
好在高三田径部这个田径总动员确实没有花太长时间,估计也就是给几个人讲了下以后训练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曹允东就匆匆赶了回来。
他从床上把昏昏欲睡的孟光宇揪了起来,急三火四地催促他把鞋子穿好,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齐文也赶紧从床上直接蹦了下来,急忙穿鞋子,“东哥,你们等我会儿,我也跟你们一起去逛逛!”
曹允东顿了顿,拽着孟光宇胳膊的手用力紧了紧,弄得孟光宇一脸龇牙咧嘴。
“呃,那什么,我刚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小西从女生寝室楼那边刚出来,往食堂那边走了,你要去找她吗?”
“啊?!”齐文一听,立即弯腰提好鞋,就往外冲,“那什么东哥,你们先去逛,五点半食堂见啊!”
齐文一阵风似冲出寝室后,孟光宇坐在曹允东床上,似笑非笑地瞟了眼曹允东,揶揄地问:“真看见你妹了啊?”
曹允东自己也觉得可乐,笑了两声:“嗯,大概也许可能差不多……是我妹吧!”
说完,他回身把被齐文甩的四敞八开的门给关上,还小心地上了锁,然后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孟光宇。
孟光宇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双手环胸,细着嗓子笑着喊:“啊——,救命啊,大灰狼要吃小白兔啦!”
曹允东笑得满张脸都看不出还长了眼睛这种器官了,一把把孟光宇推倒在身后枕头上,“是啊是啊,大灰狼要把小白兔生吞活剥了!”
两个人倒在床上笑闹了一阵,但是也没敢在寝室里做什么过分的事,谁知道那个游魂兄黄江什么时候又突然回寝室了呢。
另外时间其实不多了,曹允东是真心想在晚自习前带着孟光宇在新校区周围溜达一圈,熟悉下环境的,闹了一会儿,他就又把孟光宇从床上拉起来,拽着他往外走。
“你说你这是何苦,就带着齐文毕然他们一起逛逛能怎么了?非得把他骗走!”孟光宇对于逛校区不太感兴趣,兴致不高地跟在后头嘟哝。
“放屁,就算逛,也不跟他们一起逛,天天和他们混一块儿,还嫌不够亮的!”
他拉着孟光宇往校门口走。
今天第一天来报道,不算正式开学,学校管的也比较松,大概是也没想到敢有人第一天就不守纪律擅自离开学校的,所以学校大门也没关,保安在收发室背对着大门看电视,也没看到他们偷溜出去。
两个人很顺利地出了校门。
校外面就是来时那条盘山路,顺着路往下走不多一会儿就能看到那所监狱,根本没有参观的必要和……胆量,所以两个人都用不着商量,就顺着盘山路往上走。
走了能有五六分钟,就能感到山上傍晚时分那种特有的阴凉。
其实这座山草木还挺茂盛的,右手边的小树林里,树虽然不高,但都长得挺蓊郁的,把天空都遮挡的密密实实的。
曹允东指着旁边的山坡说,“看见没,这地方多清净,你不出来遛遛,哪能找到这么安静的地方!”
孟光宇好笑地斜了他一眼:“你就说吧,你费尽心机非要找这么个安静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居心?”
曹允东一本正经地说:“找个安静的地方,一旦你要是嫌学校吵,非要换个环境晨读啊,背英语课文啊,什么的呢,你总要事先找几个备选的地方储备着!”
说完,得意洋洋的拉着孟光宇的手往小树林里面走。
树林里蝉鸣阵阵,有时小风刮起来,还有树叶摇晃的哗啦啦响的声音,没走几步,曹允东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不太敢往里走了。
他搓了搓胳膊,有点儿想往回走,又有点儿尴尬,看了一眼孟光宇:“我靠,这里,晚上挺凉啊!”
孟光宇没听到他的话,他正对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堆小土包发呆,过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靠,不是吧!”
曹允东跟着一起往那堆小土包看,那堆小土包排列的还挺有秩序的,一个个大小都差不多,像是地上陡然多出了一堆刚出笼的大馒头,他不明所以,疑惑地问:“不是什么?”
孟光宇指着那堆“大馒头”,用一种真是没想到的口吻说:“你没看出来,那一片是个坟圈子!”
“我——草!”曹允东叫他这一说,浑身汗毛都快炸飞了,他一高蹦起来扭头就跑,刚跑了两步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落了东西,赶紧回身拽着孟光宇的胳膊,死命往小树林外面跑。
他的速度,孟光宇跟着多费劲啊,再说被拽着的姿势也不舒服,脚底下嗝嗝棱棱又不平整,跑出来的时候,人都快难受散架了。
站定后,他一巴掌拍掉了曹允东还死死揪着自己胳膊的手,喘着气道,“曹允东,你至于么你,你没去上过坟,就一坟圈子有那么可怕吗?”
曹允东气儿也还没喘匀,结结巴巴的说:“不是,你,你不怕坟圈子吗,你,不怕有鬼吗?”
孟光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曹允东,咧着嘴乐了,他懒洋洋倚到身后一棵树的树干上,慢悠悠说:“不怕,我们马克思唯物主义信仰者,从不相信世上有鬼!”
曹允东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他从小根基就被打歪了,只得嘟嘟哝哝辩解:“我奶奶就说有!”
孟光宇更加乐不可支了,“咱奶奶说有你就信,咱奶奶还说别老换台,废色儿呢!”
曹允东满心委屈,恐惧这种事儿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害怕就是害怕嘛,“你不听老人言,小心吃亏在眼前!”
“那老换台废色儿吗?”
“肯定废电池!”曹允东恶狠狠地说,上前一胳膊搂在孟光宇脖子上,兜着他接着往前走。
两个人边抬杠,边顺着盘山路继续往上,过了一会儿,看到几个别班的男生哗啦哗啦从山上往下跑。
想不到出来打探环境的人还挺多,曹允东犹豫了一下,这么多人慌慌张张从山上跑下来,让他心里不可避免地直“突突”,他一把薅住一个男生的衣领,把他拽停下来,问:“怎么了,上边有什么,你们这么害怕!”
“啊,曹…东…哥,上面,上面没啥。”这个男生吓了一大跳,话都有点儿说不利索。
另外一个男生赶紧凑过来把他拉到身边,然后客气地冲曹允东笑了笑,“上面没啥,就有一个指路牌子,但是有人在上面写,山上曾经出现过失踪人口,有女生上山之后再没下来过,也没找见尸体,我们看了害怕,就没敢往上走,就下来了!”
这几个男生走了之后,曹允东和孟光宇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很有默契地也往回走。
一路上,曹允东都沉默着,直到到了校门口,他才幽幽开口:“我现在终于理解你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了,咱学校,确实狠,为了个升学率,他们也是拼了!”
“……”孟光宇。
回学校正好也五点多钟了,两个人汇齐了毕然、齐文和曹允西,在食堂吃了集体生活的第一顿饭,就分头行动了。
曹允西吃完饭就回了宿舍。
曹允西一回宿舍,齐文就没了兴致,耷拉个脑袋和毕然一起回了宿舍。
孟光宇说要去教室上会儿晚自习,跟着他们回宿舍拿了两本书,就跟曹允东两个人又去了教室。
以为第一天报道,又没正式开课,教室里不会有什么人,结果文科班的女生个个都还挺拼,一进教室,打眼一瞅,能有十好几个人在座位上埋头看书。
两个人只好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起书本来装模作样地看书。
不过,孟光宇一拿起书本来,注意力就很容易集中到书上去,再加上下午黄江的挑衅,和班里这些拼命的女生,都让他感到了明显的压力,看着看着,他就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状态,真正沉了进去。
曹允东百无聊赖地在旁边陪着他,一直靠到了晚上十点半,教室里陆续有人往出走,孟光宇才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伸了个懒腰,重新回到人间。
两个人回到寝室时,寝室里的灯是关着的。齐文早已经睡死过去,鼻子里发出很重的呼吸声。黄江也静悄悄地躺在床上,也不知睡着没睡着。
两个人蹑手蹑脚,话也不多说,轮流洗漱完毕,就分别躺回自己的床上。
到这会儿,曹允东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他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头顶上的木板和木板中间露出的军用床垫,心里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睡在孟光宇的下铺,最多是距离上离他近点儿,但从视觉效果上来说,不,也没啥视觉效果,因为,根本啥也看不着。
尤其孟光宇还睡得非常规矩,老老实实躺在床中央,连根头发都没露出来半根。
他扭头看了眼对面的床铺,要是要齐文的铺就好了,或者黄江的也行,想看孟光宇,一抬眼就看到了,真是失了大策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各种折腾,妄图通过床的震动能让孟光宇露出个脑袋过来训斥他一番也好,但孟光宇还挺能忍,安静地躺在床上也不动换,也不出声。
最后实在是有些不甘心,曹允东摸到了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孟光宇这一天着实有些累了,昨天本来就没睡好,今天在车上补眠的时间也不够,一躺到床上就开始犯迷瞪,睁不开眼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下铺老是晃来晃去的,晃得他好像躺在小船上荡悠悠似的,还挺舒服,荡的更让人想睡觉了。
然后又听到枕头边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他闭着眼睛摸过手机,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一眼,发现是曹允东的微信:
-你知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有多远吗?就是我睡在你的下铺,却看不到你半根头发!
孟光宇在黑暗中闭着眼睛乐了乐,手从床与墙的缝隙里探下去,握拳伸出了食指。
曹允东立即也伸出自己的食指,对上了他的手指头。
黑暗里,他的指头在孟光宇的指头上有节奏地一点一点,这种手指与手指相触的感觉非常幼稚,非常像小学生拉钩许诺,他不由对着空气笑了笑,在心中默默祈祷:愿我与你能一直心手相连!
孟光宇非常困倦,曹允东的食指轻轻点在他的手指头上,让他的思维更加涣散,他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忍不住也跟着曹允东的节奏有韵律地默念:逗逗——飞,一拉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