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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分宿舍 ...

  •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满载着一群新进高三生的大巴车准时出发,排着队一辆辆驶向远在六十多公里外的侯魁山,每辆车的车窗上都扒着一排排小脑袋,泪眼婆娑凝视着绝尘而去的热闹红尘。
      孟光宇吸取了上次郊游的经验,上车后什么东西都没敢吃,脑袋耷拉到曹允东肩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此一去,山高路远,要跟着集体一块儿同吃同睡,从此后吃不饱睡不够的,此时不睡更待何时,多睡一秒是一秒。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允东拿手指捅了捅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叫他:“喂,喂,猪,起床了!”
      孟光宇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天晚上估计是突然起了离情别绪,真没怎么睡好觉,刚才这一个盹打得有点儿实诚,他用手摸了摸嘴角,呃,还好,没流什么哈喇子。
      “别摸了,都帮你擦了!”曹允东在他耳边冷不丁说了一句。
      “嗯?”孟光宇身子往后仰了仰,突然反应过来,朝曹允东猛地一扭头,“靠,我该不会……是,流你肩膀上了吧?”
      曹允东憋着笑看了他一会儿,举了举手里一块儿湿纸巾,“没,被我擦了,”然后他脑袋凑过来,低声说,“虽说咱俩那个啥,但,你哈喇子往我身上噌,我也受不了啊!”

      孟光宇这才放下心来,慢慢地靠到椅背上,舒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哈喇子流到别人身上这么丢人,就算这个人是曹允东,那也够别扭的。
      但这话从曹允东嘴里说出来,想想心里还真有点儿不是滋味,他斜了曹允东一眼:“哈喇子怎么了,你也不是没吃过,怎么着,尝够了开始嫌弃我了?”
      这话说的又酸又恶心,他也不是很习惯,说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想推开窗吐上两口,曹允东更是有点儿受不住,手扶着前方毕然的椅背,脑袋趴在上面笑地浑身乱颤,“靠,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我都快要晕车了!”

      两个人偷摸笑了一阵,直到前方齐文突然站起来扒到窗户上,“唉唉,好像快到了唉!”他指着远方一处看上去很崭新的建筑群小声喊。
      好多人顺着他的声音都扒到车窗上往外看。
      建筑群坐落在一座孤山山脚下,这座孤山看着还行,虽然很孤独,但看上去也是有树有草有花的,并不光秃,就是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水。

      车又往前行驶了一会儿,接近新校区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这个新校区也不完全是建在山脚下的,因为在它下面还有一处独立的建筑,四周高墙威严,中间一扇大铁门紧紧关闭着,也不知道这里边是干嘛的。
      大巴车顺着这处建筑的高墙绕了半圈,绕到旁边一条向上的盘山路上,继续前行。
      让人惊奇的是,这处高墙的尽头竟然还有一处高高的岗楼,岗楼里竟然还有一个战士,荷枪实弹,端正地站立在岗楼上边。

      大家都从窗户里仰着头看这位战士……,呃,哥哥,不过人家很傲娇,头抬得越发高,只垂下眼皮轻蔑地瞄了瞄车里这帮豆芽菜们,表情十分不屑。
      “我靠!”齐文满脸震惊,“这是咱学校请来……看守……我们的?”他感到非常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他妈能上刑场看死刑犯被枪毙就够牛逼了,没想到今天能看到一个荷枪实弹的战士,这个可比他妈牛逼多了。
      毕然刚刚离开家,内心本就十分苍凉,一听这话更加想哭,他扒着齐文的胳膊就开始小声嚎丧:“啊,不要啊,我要回家,让我回家,放我出去……!”
      被齐文一巴掌拍到了一边。

      众人都有些被镇得说不出话来,过道另一边有个男生比较了解情况,他跟众人解释:“这是咱们市的一所监狱,市里边的监狱太小了,地方不够用,就选在这儿建了个分狱,听说都是犯大事的人才能来这儿呢,一般小偷小摸的来这都不够级别!”
      “我……操!”齐文再次瞪着眼睛表示震惊。
      “所以人都说,咱学校高三学生都特别守规矩,上山了一般都不随便下山!”这个男生十分感叹地接着捅大家刀。
      周围一片唏嘘,已经有人开始学着毕然的样子扒着车窗喊“放我出去”了。
      孟光宇和曹允东相互对视了一眼,半天,孟光宇神色凝重地朝曹允东竖了竖拇指,“咱学校……够狠!”

      大巴车绕着盘山路开了没一会儿就到了新校区里,进了铁门就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大操场,面积看上去比他们市里校区的操场还大,但是没有修整过,没跑道,没看台,全是土,一片灰呛呛,只在一座四层楼高的教学楼前建了一个大礼台,旁边旗杆上国旗飘展的烈烈生风。
      大巴车在操场上一辆挨着一辆停好,各班学生一个个死不烂灿的从车上下来。
      排好队后,老李给了贾汝一摞纸,贾汝把这摞纸又挨排发到每个人手上。
      是分宿舍的名单。

      寝室看来是四人一间,孟光宇很快在203寝室一栏里找到了自己和曹允东、齐文三个人的名字,但奇怪的是,第四个人不是跟他们几个一直坐在一起的毕然,而是班里一个叫黄江的男生。
      黄江这个人平时神出鬼没的,话不比曹允东多,成绩也不突出,在班里一直属于既没什么存在感,也从来不刷存在感的人,他们几个人跟这个黄江平时都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老李怎么考虑的,把这么个人安插到他们寝室。
      他们三个都还好,只有毕然转过头来朝哥仨摆出一张苦瓜脸,哭丧着嘟哝:“为什么啊,这是?!”
      三个人都憋不住想笑,孟光宇拍了拍毕然的后背,安慰他:“行了行了,咱不哭啊,待会儿找黄江商量商量换回来!”
      说到底,毕然也是自家兄弟,他虽然傻,但真要看着他一个人流落在外,心里也怪不是滋味儿的。

      众人排着队又到贾汝那领了寝室钥匙,三五成群的开始往自己的寝室楼走。
      男生寝室楼在主教学楼的西边,孟光宇他们的寝室在二楼走廊的最里边,几个人拖着各自的行李一路找过去,找到了这间光线有点儿阴暗的寝室。
      房间门已经被人打开了,还没到房门口就听到里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人顿时都有点儿发愣。

      孟光宇回头看了眼大伙儿,毕然脸色有点儿惶然,他领了自己的寝室钥匙也压根没去找自己的寝室,想着跟哥几个一起过来,跟黄江直接商量换寝室,也省的都收拾完了再换,齁麻烦的。
      但听房间里的动静,好像人黄江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孟光宇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毕然,咳了一声,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迈步走进去。
      其他几个人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间寝室位置就是不太好,窗户正对着主教学楼的侧墙,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进屋都有种阴恻恻、身上马上就要发酵出真菌的感觉。
      不过寝室打扫的还挺新挺干净的,窗户两边各有一张上下铺,挨着床铺又有两套小桌椅,上面各一盏护眼灯。左手边靠近门这儿带着一间小卫生间,右手边上下四个铁皮柜子。
      虽然小点儿,倒也什么都挺齐全。

      黄江正撅着个屁股趴在右边那张下铺上铺被单,众人进屋来,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就转过头接着鼓秋他那个黄黑格子相间的床单子,试图把它铺得再平整点儿。
      毕然求助般地望了望东哥,曹允东正上下左右打量剩下的这几张床铺,琢磨着自己和孟光宇要怎么选才能挨得更近点儿,没注意到毕然的眼神。
      毕然只好又望向孟光宇。

      孟光宇在心里叹了口气,黄江这个人,平时像缕游魂一样,自己这一年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属性,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他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地干咳了一声。
      “那啥,黄江啊!”他开口叫了一声。
      等了一会儿,黄江把自己的床单铺得差不多了,才慢腾腾转过身来,“什么事?”他问,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起伏。

      “呃,是这样的,”这句话一出口,孟光宇感觉自己这一刻贾汝附身,但他没有贾汝那种见谁都敢讲大道理的大无畏精神,很尴尬地又咳了一声,
      “就是,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吧,就是我们几个人,”他指了指毕然,“一直都坐在一起,彼此很熟悉了,大家有什么毛病,有什么不良习惯的,也都知道,也能容忍,但是毕然这次没跟我们分到一块儿,就想问问你,能不能……”

      他看了看毕然,毕然也正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还等他接着往下说呢。
      孟光宇心想,到底是我想换寝室还是你想换寝室啊,你可怜巴巴望着我干嘛,你不去望着人黄江!!
      没辙,只得在黄江冷冷的注视下接着说,“能不能请你,跟毕然,换一下寝室!”终于把话说完,他在心里吁了口气。
      众人都望着黄江,等着他的回答。
      黄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为什么我要和他换寝室,我刚铺好床,刚把行李塞进柜子里,再说,我觉得这个寝室挺好,”他抬起眼睛注视着孟光宇,慢慢地一字一句说,“能和文科第一名住一个寝室,是我的荣幸,我也好好受受熏陶,没准儿高考还能考得更好点儿!”

      他说这话时,神情看着挺自然的,语气也没什么不正常,但不知为什么,孟光宇就是从里面听出来一股硝烟味儿,他心里有点儿膈应,这算什么,挑衅是吗?
      估计除了毕然,曹允东和齐文都听出黄江这话来者不善了,脸色都有些下沉。
      尤其是曹允东,他冷着脸,朝黄江眯了下眼睛,垂在腿侧的手掌捏成了拳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当然他也并不喜欢打架,可老虎不发威,你不能当我是病猫!对孟光宇不友好,我就不能忍让你!
      当然,要是对孟光宇过份友好,我也不能让你!
      他略带警告性地往前站了站,但被往前迈了一步的孟光宇挡住了半拉身子。
      孟光宇手伸到后头,在他拳头上轻轻拍了下,然后他风轻云淡地冲黄江笑了笑,“哦,如果你不愿换,那就算了,我们也只是跟你商量下,没有逼你的意思!”
      说完,他也不再看黄江,回头对毕然说:“那你就先找你自己的寝室吧,收拾完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毕然哭丧着脸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办法,只好拖着行李找自己寝室去了。

      屋子里剩下的几个人开始气氛诡异地各自收拾床铺。
      经过刚才这一幕,孟光宇是肯定不乐意选黄江的上铺了,但他第一次过集体生活,还觉得爬上爬下的感觉挺新鲜的,于是选了对面这一边的上铺。
      曹允东立即跟着选了他的下铺,过去把行李往床边一扔,先帮着孟光宇从行李里拿床单被罩,帮着他铺床。
      齐文没有办法,只好黑着一张脸爬到黄江的上面,噼里啪啦地铺床。

      他本来就不擅长干这活,又心里带着气,故意在床上折腾的叮咣乱晃。
      这床看着再怎么干净,搁置了一个暑假了,也还是落了不少灰的,被他这么一折腾,满屋子都翻滚起肉眼不太可见、但鼻子绝对闻得见的灰锵锵的味道。
      “阿嚏,阿嚏!”孟光宇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冲对面床上还撅着个屁股乱转的齐文喊,“齐文,齐文,轻点!我靠,你还让不让人呼吸了!”
      齐文一个大块头在床上固雍地很艰难,干脆把腿往下一耷拉,“唉,不会弄啊,要是我妈在就好了!”

      他这一耷拉腿,差点儿砸在坐在下铺的黄江脑袋上,黄江腾愣一下站了起来,瞪着齐文。
      齐文可没孟光宇那么好的涵养,居高临下吊儿郎当地斜愣着黄江,好像就等着黄江沉不住气往上一扑,自己正好借机发飙。
      黄江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往上扑,转身出了屋子。

      他走了,屋里之前冷凝的空气就一下子畅快多了,三个人心里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通体舒畅。
      大家闹哄哄地开始铺床单和套被罩。
      床单好弄,关键套被罩这活,满屋子除了曹允东谁也不是熟手,但你让曹允东一米八的大个子,窝球在上铺那么窄的空间套个被罩,也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情,忙活了十来分钟,才勉勉强强把被子全部塞进了被罩里,被子在里面也没铺平,疙疙瘩瘩一块一块的。
      曹允东干脆揪着两个被角,弓着腰跪在床上,把被子整个朝地面上抖搂了半天,好容易才把被子抖平。

      就这会功夫,满屋子又是一阵乌烟瘴气,齐文也被呛的咳嗽起来,“我靠,我靠,你们还说我,你们这动静也是不想让人活了啊!”
      曹允东顶了他一句,“那怎么一样,我这个是铺被子必须的步骤,你刚才就是来那儿瞎折腾!”
      齐文嘿嘿笑了两声,“东哥,你说对了,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要不是刚才看孟孟拦着你,我都想上去踹他两脚了!”

      孟光宇站在地上,被满屋子灰尘呛得一个劲儿打喷嚏,脑仁子生疼,听了齐文的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都是一个寝室的了,日子长着呢,别一来就制造内部矛盾!”
      “靠,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那拽劲儿,有东哥在,我都不敢拽,他拽个大脑袋拽!”
      孟光宇接着摆手:“算了算了,他名字里又是黄河又是长江的,搞不好他天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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