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62、离家前奏

　　高二下半学期开始，时间就像一艘火箭还他妈安了四个轱辘，连跑带飞的，没等你想明白今天晚饭吃什么，后天就来了，刚迷迷瞪瞪准备认真过好后天时，下个礼拜就开始了。
　　三月份是各科的会考，会考结束后一个月，学校安排了一场年级摸底考，七月初又有期末考试，接二连三的大考，让二班的上空一个学期都漂浮着一股挥不去的焦糊味儿！
　　别说孟光宇，连齐文、毕然这样的特招生这个学期都消停了很多，越是临近期末，那种即将迈进高三年级、成为一个准高考生的悲壮感就越浓烈，再加上文科班阴气太重，学习一紧张整个

　　班级气氛就活泼不起来，弄得两个人也只好跟着死气沉沉不再顽皮了。
　　所有人，至少表面上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的架势，对班里班外的各种新闻趣事都不怎么太关心了。
　　当然，这个时节，二班也基本没什么特大新闻，唯一在班里激起浪花的新闻就算是会考结束后，葛云转学的事了。

　　这件事让班里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谁都不知道葛云为什么要转学，论学习成绩，葛云不差，基本能排到班里前十名里，论学校师资，一中算是市里最顶尖的学校了，只有县里的东郊高中和凤岗中学可以抗衡一二。
　　葛云就去了凤岗中学，据说那里从高一开始，就是寄宿式军事化全封闭管理，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县立高中，但这两年高考升学率也蹿升的嗖嗖的，去年的理科状元就出在这个学校。
　　可是如果是冲着凤岗中学的寄宿式管理的话，那就更没必要转学了，一中的高三校区就建在郊区的侯魁山下，对高三学生实施的也是寄宿式全封闭管理。

　　高一、高二你都没转学，现在马上就要住上宿舍了，还转个屁学呢？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老李为这事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张驴脸拉得都快变成上下两张驴脸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毕然啃着个苹果扭头对另外三个人说：“要我说，葛云有可能是搬家了，她家搬那边去了，所以她就得跟着转学，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曹允东和孟光宇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又都低下头去接着写作业。
　　班里，恐怕只有他俩多多少少能感觉到葛云转学可能的原因，但你让孟光宇承认“葛云是为了我和曹允东的事才转走的，她其实是被我俩刺激到了”，这对他来说也挺难的，毕竟如果是他的话，他大概做不出这么没有理智的事，而且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那他就更感到内疚了。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伤害了天真无知痴情纯良少女的人渣！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他宁愿选择相信毕然的推测，搞不好人葛云就是搬家了，我就别挨这儿自作多情了！
　　他和曹允东俩很有默契地选择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况且，转走了…….也好，虽然不太厚道，但还是有一种楼顶上那老头的第二只鞋终于从窗口扔出去了的感觉，一直压在二人心口的那块儿石头，被搬走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晚上，老李终于良心发现，给大家放了一个晚自习的大假。几个人没急着回家，骑车去到离学校挺远的老孙鱿鱼家撸串。
　　差不多一个学期都没什么机会出来吃烤串了，孟光宇有点儿馋大发劲儿的感觉，左手抓着两串肉筋，右手抓着一串鱿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抽空还得指导下曹允东刷辣酱的方法和手势，简直忙死了。

　　齐文有点儿不是滋味，曹允西不愿意吃烤串，觉得脏，到了分叉路口就和他们分开自己回家了，他又想陪着女神回家，又想吃烤串，痛苦的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考虑到女神可以天天陪，烤串却不能顿顿吃，他还是纠结着跟孟光宇他们一起来了老孙鱿鱼家。
　　但他内心愧疚的不得了，不得不用拼命撸串来缓解精神上的压力，“孟孟，来，给哥把这串鱿鱼刷上辣酱！”他把一串鱿鱼举到孟光宇面前。

　　以前给鱿鱼涂刷辣酱这事儿都是孟光宇的活，孟光宇对辣味的敏感度刚刚好，经他手的鱿鱼再上火一烤，倍儿香。
　　可是孟光宇今天哪有时间给他刷酱，他已经忙得手脚并用地吃东西了，于是顺手把齐文手里的鱿鱼往曹允东那边一推，“来，给他刷酱！”
　　齐文有些心惊胆战，东哥这人人狠话不多，认识这么久了，越来越不敢在曹允东面前太放肆，不知道孟孟的这份胆量到底来自何处，反正他是不敢支使东哥跟支使个店小二似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他赶紧要把手里的鱿鱼收回来。

　　不过曹允东已经顺着孟光宇的手，闷不吭声地接过了那串鱿鱼，又闷不吭声地低头开始刷酱，好像压根没听着齐文说话。
　　真是奇了，要不怎么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呢！孟孟就是有些本事，能把东哥降的跟个三孙子似的。
　　要说双胞胎兄妹俩性格上肯定很多地方很相似，有时间得找孟孟好好讨教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也让小西这般听我的话，那就……嘿嘿嘿！
　　不对，还是不一样的，小西是我准女朋友，东哥只不过是孟孟的好哥们，估计这方法不能通用。
　　但是看东哥和孟孟这般好法，就算我和小西是女朋友，也不过如此了吧，那到底孟孟的方法能不能用呢？
　　能用？不能用？……
　　齐文陷入了沉思。

　　“唉，我有点儿兴奋！”毕然啃着一串板筋，眼睛里冒着光，“下学期就可以住校了，东哥，宇哥，我真想跟你们几个住一个寝室啊！”
　　“啊？靠，那你的意思是，不愿跟我住一个寝室了呗？！”齐文从沉思中听到毕然的话，立即被拉回现实，并且反应很快，马上意识到毕然这句话里漏掉了一个重量级人物，他一脚朝齐文椅子腿上蹬了过去。
　　“唉唉，愿意愿意，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我就是！”毕然叫了一声。

　　孟光宇一想到下学期就可以彻底从家里搬出来了，可以真真正正从早到晚和曹允东混在一块儿了，心里也是舒爽无比，“希望咱们几个能住在一个寝室里，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看学校怎么分了。”
　　曹允东一直按孟光宇的要求低着脑袋刷酱，听到这话，终于抬头笑了笑，他乜斜着眼睛看了眼孟光宇，“我肯定跟你分在一个宿舍！”
　　孟光宇愣了愣，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你认识管分宿舍的人？”

　　曹允东摇了下头，用手扒拉了他脑袋一下，“笨，反正他不管怎么分，实在不行我跟人换寝室不就完了吗？”
　　“啊，对对对！”毕然两眼又开始放光，对啊，自己怎这么笨啊，到时找人换寝室不就完了吗！
　　齐文看了看孟孟，又看了看东哥，又开始琢磨孟孟的方法自己到底适不适用的问题，想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来，不管怎么换，曹允西都不可能跟自己换到一个寝室，甚至都不在一个楼里。
　　听以前高三的学长说，女生寝室楼和男生寝室楼中间还隔了个教学楼外加大操场，视线被挡的死死的，别说住不到一块儿，就是拿个望远镜你也休想看见半根女生头发。
　　天哪，这不成牛郎织女隔河相望了，然后还望不见……
　　齐文抱着脑袋，痛苦地低下头去。

　　高三年级开学很早了，到八月中旬就全年级开大会，校长在广播里给即将被集体圈养的准高三生们做动员，讲述圈养期间的注意事项及各种条条框框。
　　动员大会两天后的早上，大家就要拿着行李到学校操场集合，然后坐上大巴，被拉到大山脚下，开始为期一年与世隔绝的圈养生涯。
　　临出发前头一天，老妈总算是履行了当妈的职责，留在家里很敬业地帮孟光宇准备寄宿用的行李。

　　孟光宇这回也长了个心眼，跟着他妈一块儿收拾东西，以免他妈再收拾个炸药包出来，关键里面装的东西还没几样有用的。
　　尤其是小褥子之类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我在家里都不用这东西，为什么出去过个集体生活，还得让大家见识一下我小时候的光荣历史？
　　所以孟光宇这回极有耐心，他就蹲在他妈身边，看着老妈一样一样往大旅行箱里装东西。

　　“妈，这个厚被子不要，小毛巾被可以放一条进去。”
　　“不要吗？还是装着吧，山里边冷，盖这个被子冻不着！”老妈还在努力把这条蚕丝被子往箱子里塞。
　　“不不，妈，那里还算不得山里，最多就是一块小山丘，还是在山脚下，再说学校发的就是厚被子，我就拿个小毛巾被就行，别被热着才是真的！”

　　“哦，那这个枕头呢，这个枕头给你带着吧，这个能治颈椎！”老妈又开始往里塞一个方形乳胶枕头。
　　“不不，妈，枕头学校也是统一发，用不着家里的枕头，真的，这枕头太大了，别往里装！”这枕头一塞进箱子里，半个箱子就被装满了，孟光宇赶紧又把枕头拽出来。
　　“啊？枕头也不要吗，那把这个拿着吧，这个躺上边能治病！”老妈又从身后捞过一张很沉的单人席子，上面凹凸不平，摸上去像是埋了一排又一排的鹅卵石。

　　孟光宇十分惊讶，这个席子看上去疙疙瘩瘩的，看得他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这是个什么鬼？治什么病的？”
　　老妈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这种席子的功效，她仔细想了想，很犹豫地说：“好像是说……包治百病！”
　　孟光宇很无语，他又把这席子从箱子里拽出来，我靠，还真沉，装了这个估计旅行箱的轱辘都有可能被压坏。

　　“这个也不要？”老妈抹了抹头上的汗，看着旅行箱：“那你秋天的衣服有了，冬天的衣服十一的时候可以回来拿，这些东西你也不要，那就没什么可装的了呀？”
　　“妈！”孟光宇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除了用的东西，我还需要一些吃的东西吗？”

　　老妈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孟光宇手里，“傻儿子，那些东西你有钱到那儿再买不就行了嘛！”
　　孟光宇很无奈地看着他妈，又叹了口气，“傻妈妈，要是那边有卖的我就直接跟你要钱了，那边就一大荒山，听以前高三的人说，就一个小卖铺学校还不让卖零食，怕卖过期产品把学生给吃傻了，我就是有钱我也买不到吃的啊！”
　　这下老妈懵了，“那怎么办，吃的我是一点儿都没给你买啊！”
　　孟光宇：“……”

　　两个人又赶紧打了辆车，去家乐福买吃的。
　　虽然老妈各种不靠谱，但基本上还是知道她儿子的口味和食量的，孟光宇在后面推辆车，老妈在前面往车里扔吃的，没一会儿功夫，车里就被填满了半层。
　　孟光宇一直盯着她妈扔进车的东西，什么泡椒凤爪、豆腐干、风干牛肉干、灯影牛肉丝、猪肉脯、鱿鱼丝、沙蚬子干儿、各式饼干、火腿肠、鸡肉肠、鱼肠、蛋儿肠……
　　孟光宇最后又抓了几包棉花糖，觉得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结账排队的时候，老妈看着这满车的小零嘴有点儿担忧：“小宇啊，你的胃不好，这些东西买给你，你也不能敞开了吃知道吗，悠着点儿，一天吃一点儿，待会妈再去药店给你买些胃必治，要是在那边感觉胃不舒服了，千万别撑着，一定给家里打电话知道吗？……”
　　孟光宇听着她妈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营养也没什么存在感的碎碎念，突然之间，那份即将要离家远行长时间见不到父母的不舍瞬间袭上心头，虽然这份不舍来的有点儿迟，但此时此刻却特别强烈，强烈到孟光宇在下一秒钟立马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向眼眶。

　　他使劲低了低脑袋，压了下情绪，手臂搂上老妈的肩膀，拖长声音叫了声“妈——”，停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点儿哽咽：“你自己要注意身体，玩麻将别太晚了，早点儿回家，也，给爸做点儿热乎的饭菜，”顿了顿，又说：“你也，多关心关心爸！”
　　老妈心地宽广，从不深思这些问题，她没太理解透儿子这一番话真正的意思，就是很开心地拍了拍孟光宇的后背：“呦，会关心人了啊，到底是长大了！你放心吧，好好在那边读书，不用担心家里啊，我和你爸肯定好好的！”
　　孟光宇沉默地看着眉眼带笑的妈妈，不知能再说点儿什么好，只得默默地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