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61、春节快乐

　　曹允东的生日过完之后，到放寒假前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就跟要上战场跟鬼子拼刺刀似的，两个人昏天黑地的都熬红了眼。
　　不，其实主要还是孟光宇熬红了眼，期末考试就摆在眼前，不敢怠慢，毕竟号称是个学霸，又小范围内地夸下海口非B大不考的，这要一旦掉了链子…..

　　好在孟光宇是个素质过硬的学霸，他一向的习惯是不在时间上下功夫，而在效率上下功夫，一旦进入到学习状态，就算身边发生地震，天崩地裂，只要还没崩跑他眼前的书，他的思维就不会被打断。
　　翻开书的下一秒，他就能迅速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世间于他只剩下天、地、书、题、我，偶尔会在书山与题海衔接的空档里浮光掠影瞄一眼曹允东。
　　孟光宇的这种状态也着实让曹允东跟着人仰马翻了一阵子，毕竟一扭头、一抬眼，所见就是自己男朋友清隽的侧脸正一动不动盯着书本，表情神圣而庄严，让曹允东一看就忍不住要跟着一起念一段《旧约》。

　　压力真的好大啊！
　　无法，什么遐思在这种神圣的氛围里也都遐不起来了，只好赶紧转过头去跟着一起看书复习。
　　期末考试，孟光宇以领先第二名十五分的成绩遥遥排在全班第一，让老李更加高兴的是，真是近朱者赤，连曹允东都跟着从倒数第五考到了倒数十二名。
　　果然好孩子就是好孩子，不但保证自己出污泥而不染，还能净化水塘环境，疏导淤塞烂泥。

　　今年的寒假相对于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来说真真是弹指一挥间。
　　春节前五天才开始放假，过完年初十就要回来上学，连个正月十五都不让人踏踏实实地团圆团圆。
　　但对孟光宇来说，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儿长了，因为曹允东兄妹俩放假就得去韩国跟爸妈团聚，开学前两天才回来，这个寒假，他要落单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和曹允东几乎日日相伴，这突如其来的十来天的分别让他有点儿难以忍受。
　　想起来，心里就有一种顺着无底洞一直往下坠，又始终坠不到底的失落感。
　　曹允东他们要出发的那天是个大阴天，空气里的冷都透着一股阴森，估计这阴沉劲儿再积攒积攒，就该下场大雪了。
　　机场大厅里也并不很暖和，主要是这个天往外跑的人少，回来的人虽然多，但这会儿没有抵达的航班，大厅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

　　曹允东和他妹在韩国那边也就呆十来天，两个人除了随身的衣物多带了两套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没怎么带，毕竟他爸妈那边日用品也都有，韩国比这边儿还暖和些，也不用带太厚的衣服。
　　所以两个人合起来也只有一个箱子要托运，孟光宇陪着曹允东，很顺利地就办好托运，领到了登机牌。
　　拿到登机牌后，曹允东朝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正翘着个二郎腿看手机的曹允西看了一眼，半搂半推着孟光宇往男厕所的方向走。
　　走到男厕所时也没停下脚步，又接着往滚梯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停下来。

　　他回头与孟光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都叹了一口气。
　　“呵，”因为叹气叹得太同步，曹允东叹完气之后紧接着就笑了一声。
　　“靠！ 严肃点儿，我这儿正酝酿难受劲儿呢，你这一笑，就没气氛了！”孟光宇也笑着说。
　　“哦，知道了！”曹允东立即捂住脸，揉了两把，手拿开时已经一脸冷冰冰的假正经了，“现在够严肃么！”
　　“可以，这十几天你就始终保持这个表情，就行！”孟光宇上下左右地观赏了下曹允东，嘴角挂着笑说。
　　“靠，我是去韩国看我爸妈，我不是去参加追悼会好吗！”
　　曹允东小声喊了一句，然后跟孟光宇两个人头凑到一块儿乐了半天。

　　这个角落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好几个地勤在旁边走来走去。
　　他们俩乐了一会儿，就一起靠到墙上沉默地盯着忙碌的地勤工作人员看。
　　过了一会儿，曹允东拿胳膊碰了碰孟光宇，“唉，你要啥礼物吗？毕竟我也算出趟国了。”

　　孟光宇正沉浸在又重新席卷了自己的空落落里，听到这话时还有点儿发呆，慢腾腾转过头，看着曹允东的眼神都有点儿迷茫，“要啥？韩国有什么……特产吗？”
　　曹允东想了想，他除了去年给孟光宇买过一个钱包外，再没有从韩国带礼物给这边的朋友过，孟光宇这冷丁一问，他也有些迷茫。
　　“化妆品？算特产吗，你，要吗？”他犹豫地看着孟光宇。

　　孟光宇愣了愣，化妆品什么鬼，自己要这东西干啥？他伸手摸了摸脸，自己都感觉手感挺细滑的。
　　“你啥意思，你嫌弃我啦？”他摸着脸颊不满地问。
　　“没没，没那意思，就是，不知道该给你买什么，”曹允东赶紧笑着解释。
　　“韩国除了化妆品还有什么，泡菜？要不你……”

　　还没等孟光宇说完，曹允东赶紧摆摆手，“可别，你是没吃过真正的韩国泡菜，真没我弄的好吃，再说我前两天给你腌的那坛子泡菜，我觉得差不多够你们一家吃这些天了，吃完了，等我回来再给你腌不就完了嘛！”
　　“哦，那你说韩国还有啥？”
　　“呃，要不，”曹允东仔细想了想，要说韩国的土特产嘛，“要不，我给你带回个整容医生吧！”
　　“靠，”孟光宇立即笑了，“你还说你不是嫌弃我！”

　　两个人又挨在一块儿笑了一会儿，消停下来后，趁着左右没人，孟光宇迅速使劲抱了抱曹允东，在他耳边说：“别琢磨给我买东西了，我啥都不缺，你快点儿把你带回来给我就行！”
　　孟光宇这话说的曹允东心里酸酸的，一低头都差点儿流出眼泪来。
　　他赶紧夹咕夹咕眼睛，把眼泪又生挤了回去。
　　“唉，”他伸手拥抱了一下孟光宇，“要不干脆把你打包一起托运到韩国算了。”
　　……

　　两个人在这个角落又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孟光宇才陪着曹允东慢慢地往大厅那边走。
　　曹允西早就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也有可能是大厅里冷，椅子又凉，她坐不住了，站在原地一脸烦躁地来回跺脚，看到他俩过来，拎着背包不高兴地迎上来，嘴里嘟嘟哝哝：“至于么，就十来天，跟生离死别似的，拍偶像剧呢…..”
　　曹允东根本不理她，孟光宇也渐渐习惯了无视她，两个人啥话不说地朝安检的方向走。
　　曹允西在他俩身后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过安检的时候，人有点儿多，还有点儿卡壳，有一个大妈包里装了把能伸缩的剑，安检人员耐心跟她解释，这个东西是不能带到飞机上的，大妈表示十分愤慨，这把剑是用来打太极的，又不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你看，它连正常人的头发都砍不断，然后拿着剑在安检口比划着给大家演示了一段陈氏太极剑法。
　　一时间热闹非凡，机场人员满头黑线地劝阻大妈，大妈的女儿也好言好语地哄，后面排队的人好多不耐烦地骂骂咧咧。
　　闹闹哄哄折腾了将近十来分钟，队伍才开始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通闹腾，让孟光宇和曹允东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倒是把那股从进了机场就挥之不去的不舍的劲儿给冲淡了不少。
　　周围人又多，两个大小伙子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手相看泪眼的，也没这个机会，曹允东过了安检，就被曹允西拽着往前跑，他只得跟孟光宇招了招手，匆匆道别。

　　好在寒假作业十分之多，下学期有会考，各科老师们留的寒假作业估计都是按休息天数双份留的，孟光宇还没来得仔细感受一个人的寂寞时，就被卷入了从早到晚书山题海的洪流里。
　　想必曹允东那边也是一样，也没听他说去哪里哪里玩，也没听他说吃了什么什么好吃的，买了什么什么好东西，两个人就只是在每天晚上睡觉前，微信视频一会儿，聊会天儿。

　　聊着聊着，连曹允东这个学渣都忍不住请教作业里的难题来，搞的孟光宇十分惊讶：“你这是打算下学期发力，再把倒数十二名考个正数十二名是吗？”
　　曹允东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视频里看脸都有点儿笑方了，“那倒不敢想，不过男朋友是学霸，我就是渣，也得渣得稍微有品点儿，倒数个位数不是丢你的人吗？！”
　　“这倒是真的，”孟光宇很认真地对曹允东说，“能努力咱就努力这一把，反正也就辛苦一年半的时间了，就算你有二级运动员资质加持，咱也尽可能文化课考的高一点儿，这样可选择的学校和专业就更广了！”
　　“嗯，肯定的，向你靠拢！”曹允东郑重应允。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孟光宇照例和爸妈去奶奶家过年，半夜十二点整，他给曹允东发了个十八块钱的红包，一是觉得红包这种形式曹允东一定会非常喜欢，可能比去年的烟花还更贴心一点儿；二是觉得十八这个数字曹允东一定非常喜欢，可以代表发，也可以代表666，也可以代表他的生日。
　　当然，他也完全可以发给他一百八、一百八十八、一千八、一千八百八、一万八…….，不不不，一万八还是算了，他不称这么多钱。
　　总之，就这么定了，十八以后就是两个人共有的幸运数字了。
　　不知道韩国人是不是也有守岁的习俗，反正曹允东在红包发出去的瞬间立即点击了接收，然后他发回来一段语音，
　　“我要发你一个大利是，你敢要吗？”

　　孟光宇赶紧抱着个手机，在屋子里转了半天，哪哪都是人，呜嗷乱叫的，炒得他都说不出来话，最后只好躲到厕所里，给曹允东回了话，
　　“多大的利是？发过来看看！你敢发，我就敢要！”
　　曹允东这回没再回话，而是打了一行字过来，
　　-是个韩国大帅哥！要么？
　　-哦，有多帅？有我帅吗？有你帅吗？

　　过了一会儿，微信里传过来一张照片，孟光宇点开图片一看，顿时笑出了声。
　　照片里果然是个韩国大帅哥，穿着一套韩国男子的传统服饰，杏黄色的短衣长裤，外面套着一件红色镏金的宽大的褙子，中间还真的用一根杏黄色的带字系了个蝴蝶结长长地垂下来。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前面给他拍照的人笑。

　　根据他的笑容，孟光宇立即判断出来给他拍照的人肯定是曹允西，因为曹允东的笑容特别正经，又相当的不自然。
　　这种一本正经不自然的笑容，配上他这一身喜庆的韩国传统服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傻！
　　不过，也就是这种像地主家长大后的傻儿子的形象，再跟曹允东平时高冷人设一对比，又奇妙地搭配出一种异样的风情，一种想把他这身礼品包装袋似的衣服赶紧扒光的风情……

　　孟光宇对着这个又傻又风情的地主家大儿子笑着遐想了半天，才回过去一连串的表情包：
　　-谢谢客官.jpg
　　-亲亲.jpg
　　-请问你长得这么丑，是掌握了什么窍门.jpg

　　最后这句话大概刺激到了曹允东，他立即撤回了这张照片。
　　“靠！”孟光宇盯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句，曹允东撤回的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保存这张照片呢，他又有点儿愤愤然，又实在忍不住想笑，又发了一个表情包：
　　-撤回消息？呵呵，撤回也没卵用，我已经看到了（字体加红加粗）

　　等了一会儿，曹允东没再回消息过来，孟光宇笑了笑，准备离开厕所。
　　刚从马桶盖上站起来，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他举起电话看了一眼，立即按了接听键，在厕所这个不能仔细分析空气成分构成的环境里愉悦地喊了一句：“春节快乐！曹允东！”
　　曹允东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愣，但很快就听到他在风声里喘着气的笑声，“靠，竟然被你抢先了，春节快乐啊，亲，亲爱的！”

　　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叫，很不熟练，以至于说出口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
　　但还是听得孟光宇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好像空中绽放了一朵烟花。
　　他拿着手机又慢慢坐回到马桶盖上，在不明气味的空气中深吸了一口气，嘴巴凑近手机，小声说：“春节快乐！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