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9、礼物

　　午夜时分的这场惊魂转折的幅度太大，以至于手机都从曹允东手里滑下来了，而他却依然保持着手拿电话搁在耳朵边上的姿势，愣在床头。
　　直到电话听筒里传来孟光宇绝望的、冻得都吐不清字的低吼，“曹允东！曹允东！你他妈说话，吱个声，不，放个屁也行！”
　　曹允东才猛地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手机，“喂？喂，孟光宇，是你吗？”

　　“不是我妈，就是我，我，刚祝你生日快乐呢，你听到了吗？”孟光宇无力地倚靠到曹允东家大门上，有气无力地说。
　　“听到了，听到了！我……靠，我刚，我就，我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骚扰电话呢，”曹允东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一想到孟光宇这个睡神能守到夜里十二点给他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他在黑暗里就忍不住龇出一口大白牙。

　　“谢谢，谢谢，我操，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今天啊，唉，我真是，没想到，这一宿真是！”曹允东心里像开了一朵向日葵一样那么明媚，高兴地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好。
　　“废话，我是你……男朋友嘛，”孟光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又冻得快流鼻涕了，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儿连汤子嘴，“唉，你先，给我开门好吗？”
　　“哦，哦，好，好！”曹允东顺口应着，心里还美得直吐粉红色的小泡泡呢，根本没听懂孟光宇说的意思，只顾得上捧着个电话嘿嘿傻乐。

　　孟光宇又等了一会儿，隔着门也听不见里边的动静，也没听见有人过来给他开门，他实在是冷得都想撞墙了，抓着电话忍不住提高嗓门吼道：“曹允东，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开门，开门！”
　　吼完，又忍不住“duang，duang”踹了两脚门。
　　“嗯？什么，开门？”曹允东被他吼得终于从粉红色心型海洋球里爬了出来，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从床上翻下来就向前冲。
　　冲的时候用力过猛，弓着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直接一个大马趴摔地上去。
　　哗啦一声打开门，看到孟光宇两手拎着个袋子，吸溜个鼻涕，站在地上直蹦达。
　　“……孟，光宇……”他内心翻腾的有些厉害，有点儿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只是嗫嚅着叫了声孟光宇的名字。

　　曹允东这一开门，屋里边的热气“哗”地一下冲了出来，扑了孟光宇一脸。
　　孟光宇感动的都快哭了，他立即扒拉开就穿着个小裤衩小背心挡在门口的曹允东，窜进门内，“咚”地一声推上了门。
　　曹允东家是集中供暖，屋里的暖气给的很足，暖融融的热气瞬间包裹住孟光宇，他靠在墙上的身子滑下去，坐到了地板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太他妈温暖了！

　　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揉了揉被冻得生疼的太阳穴，扭头看了眼一直站在身边没出声的曹允东。
　　曹允东也在低着头看他，他还没有完全从孟光宇大冬天半夜里跑来给他过生日的震动中缓过神来，内心里总有一股酸酸涩涩的劲儿在往上涌，涌到鼻子那儿，弄得鼻子酸胀酸胀的。
　　见到孟光宇抬头看他，他才心情复杂地蹲下来坐到孟光宇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又扭着身子伸手抱了下孟光宇。
　　孟光宇像根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棍儿一样身上都在冒冷气，衣服摩擦到自己单薄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小背心上，冷得他瞬间哆嗦了一下。
　　他把头埋在孟光宇的肩膀上，低声说：“谢谢！”

　　曹允东的胳膊腿儿都露在空气里，搂着孟光宇的臂膀蹭到孟光宇的脖颈和脸颊上，这冬天里很少能接触到的皮肤的细腻触感和暖烘烘的热量，让孟光宇忍不住想把自己团的更小一些，好更紧密地缩在曹允东的怀抱里。
　　他推了推曹允东，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开，然后起身脱掉了羽绒服、帽子、围巾，扔到地上，又重新坐下来，伸手搂住曹允东的腰。
　　曹允东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整得有点儿发懵，或者说，他从午夜十二点开始就一直在发懵，一副只有半拉脑子在运转的样子，傻傻地坐在墙边，任由孟光宇靠过来搂着自己，一动不动。

　　孟光宇搂了曹允东一会儿，感觉没有刚才那样舒服，手指探进曹允东的小背心里，在他后腰上划了划，“唉，你再像刚才那样抱抱我啊！”
　　“啊！”曹允东迷迷瞪瞪，听话地又伸手抱住了孟光宇。
　　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

　　孟光宇的体温渐渐回暖，过了一会儿，感觉后背都有点儿冒汗了，才松开搂着曹允东的手，在曹允东怀里固雍了一下。
　　曹允东随着他的动作，也松开了自己的手，正对着孟光宇，盯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孟光宇！”
　　孟光宇低头抹了把鼻子，虽然今晚的这个Surprise开局有些乌龙，但不管怎么说，从曹允东的拥抱里，从曹允东盯着自己的湿润的眼睛里，从他一再郑重的说谢谢的语气里，他能感觉到，曹允东非常——激动。

　　很开心，又有些得意，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怎么这么客气，你的生日，我来给你过生日，这不都是应该的吗！”孟光宇带着笑说。
　　“嗯，你不知道，”曹允东低了下头，他使劲摁下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会儿，抬头说：“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啊？不是吧，你这么惨，你爸妈呢，不是，你爷爷奶奶也不给你过吗？”

　　孟光宇有点儿吃惊，他还没听说过身边有哪个朋友是不过生日的，就算生日这天不呼朋唤友，但家里人做一桌子菜，买个蛋糕，这个形式还是要有的。
　　曹允东竟然说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可他爸妈不是挺能挣钱吗，而且感觉他家的经济条件不差，不至于连个生日都不给过吧。
　　吃惊之余，孟光宇瞬间就觉得心疼，他拉过曹允东的手，忍不住皱着眉头：“你爸爸妈妈不在身边，那你爷爷奶奶也不管你们吗，不是说爷爷奶奶对你们挺好的吗？”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心疼的样子，莫名就感到很愉快，“我爷爷奶奶是对我们挺好的，但他们没什么文化，主要就负责保障我们的物质基础，不负责精神文明建设！”
　　“靠，”孟光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同学呢，朋友什么的，也不给你过生日吗？你以前在五中不是很风光吗？”
　　“我要去打架就很风光，能有一批人跟着，好多人我都不太认识，不过过生日这种事，我还不需要他们来给我过！再说我也没告诉他们我生日什么时候啊！”

　　曹允东可能扭着身子坐着有些不舒服，他转过去正了下身子，靠到墙上，“我在五中的时候，那会儿……刚发现自己，就是，好像喜欢男的，”他有点儿艰难的说，又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孟光宇，孟光宇正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很认真地听他讲话。
　　“就是那会儿，我心情不好，每天好像都气儿不顺，总想打架，找我麻烦的我也去打，找别人麻烦的我也去帮着打，打来打去，就打出些名头来了，他们见我就叫东哥，其实我自己一开始都不知道！不过除了纪海之外，我跟别人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跟他们谁走得都不太近。”
　　曹允东说完，叹了口气，想起来，自己的性格还真是挺别扭的，这么多年下来，还就纪海一个铁哥们儿。

　　孟光宇听得有些感慨，忍不住跟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曹允东平时的确是有些孤僻的，他跟齐文、毕然几个平时没事儿就凑一块儿聊天打屁，但大多数时候，曹允东都只是个倾听者，只听不说。
　　对其他人就更是从早到晚冷着一张脸了。
　　可是，转过头来，曹允东对着自己的时候又一点儿都不冷，有说有笑话很多，不但不冷，还…..非常暖和！

　　曹允东见孟光宇看着自己不说话，就又抬胳膊搂住孟光宇，脸也凑得更近，嘴唇都快碰到孟光宇的脸上了，他小声说，
　　“唉，你知道吗，我就觉得吧，反正我这么多年都没过过生日了，不如干脆就不过，然后一直等那个最重要的人出现，让他陪着我过我人生中第一个生日，这样就圆满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往前点了点，鼻尖都快蹭着孟光宇的鼻尖了，嘴里哈出来的气息扑在孟光宇的鼻子上，嘴唇上、下巴上，热乎乎的，痒痒的。
　　孟光宇微微探了下头，轻轻吻了吻曹允东的嘴唇，带着鼻音轻声说：“哦，那你今天圆满了吗？”
　　“呵，满了，太满了！”曹允东抬手捏了捏孟光宇的肩膀，把他推到墙上，嘴唇迎了上去。
　　……

　　待到无乌龟被吵醒，开始用鳍把鹅卵石拨拉的咯愣咯愣直响的时候，两个人才从地上重新坐了起来。
　　地板上有些不能看，孟光宇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扔得乱七八糟，乱糟糟的场面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刚才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而两个人现在就跟窗外的树一样光秃秃的，屋里暖气再足，刚才运动再激烈，两个人靠在一起再能取暖，这会儿也都开始想念床想念起被窝了。

　　曹允东扫了一眼地板，衣服可以先不管，有些东西却需要赶快处理掉，免得睡一觉醒来记不清了，漏掉了哪里，要是给曹允西看见，可以被丫笑足一辈子。
　　他咬了咬牙，拿出一个合格运动员的毅力和体力，撑着胳膊站起来，又一把拉起了孟光宇，兜着他的脖子和腿窝，把他打横抱了起来，飞奔着跑进卧室。

　　“我——靠！”孟光宇正挤在曹允东的怀抱里，疲倦地直想睡觉，冷不丁身上的大暖炉就没了，还没等自己睁开眼，又冷不丁发现自己被横在了空中，登时脑子一嗡嗡，“干嘛这是？”
　　不过曹允东的速度多快啊，他话刚问完，就被曹允东抱到了卧室里一把扔到了床上。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骨碌，又被曹允东扔过来的被子蒙住了脸。
　　等他扒拉开蒙在脸上的被子时，就只能看见曹允东果着的背影从门口闪了一下，又冲了出去。
　　孟光宇抓着被子愣了愣，被窝里已经没什么热乎气儿了，但是厚厚软软的盖在身上，那股舒服劲儿让孟光宇无法割舍，而且还能闻得到曹允东身上特有的气味，还夹杂着一股好闻的柠檬皂的味道。
　　好吧，孟光宇往被窝里缩了缩脖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老老实实呆在被窝里等曹允东吧。

　　当孟光宇再次昏昏欲睡有点儿要进入梦乡的架势时，曹允东才穿着他的小裤衩小背心，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跑了进来。
　　他往床上一蹦，砸到孟光宇身边。
　　两个袋子是孟光宇从家里临时找出来的黑色的大垃圾袋，上面结了个死扣。袋子质量还挺好，挺厚实，从外面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曹允东拎着袋子倒在床上的时候，大的那个垃圾袋碰到了孟光宇胳膊，袋子被咯出个棱角来，在孟光宇胳膊上划了一下。
　　“咝——”孟光宇抽了口气，搓了搓胳膊，“你小心点儿，别磕坏了！”
　　“啊？什么东西啊，还怕碰，”曹允东乐得嘴都有点儿合不拢，他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土鳖的样子，但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他实在是有点儿兴奋得找不到北。

　　“你，”屋里就一点点隐约的月光的亮儿，但就这样，孟光宇也能在微弱的光亮里看得出来曹允东是真心欢喜的不行，他觉得有些想笑，但又有点儿心疼，
　　“你把灯打开吧，能看清楚点儿。”
　　“哦，对对。”曹允东这才放下手里的袋子，伸手拧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并不明亮，却把这间小小的房间照得又柔和又温暖。
　　两个黑色的垃圾袋就在这柔暖的灯光里，安静地趴在曹允东腿上。
　　曹允东盯着两个袋子，眼神有点儿发木。他此刻，竟然有种比赛前，弯腰踩着助跑器全神贯注听发令枪的紧绷感。

　　不就是生日礼物吗，瞧我这点儿出息！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还是感觉得到自己心跳的很快，于是又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去抓那个看上去又大又鼓囊的袋子。
　　“等等！”孟光宇一把抓住他伸出去的手，踌躇着说：“你，不先看看另一个礼物吗？”
　　“嗯？这个，有区别吗，还是说这个是有先后的！”曹允东愣了愣，他没有拆礼物的经验，但直觉上就特别想先看看这个又大又沉的礼物是什么。

　　大的、又沉的东西，拎着就有种沉甸甸的实在感，自己忍不住就更青睐一些。
　　孟光宇在心里感叹，他果然还是喜欢实用性的礼物啊！可是那个小的袋子里，才是自己这几天费了老大劲和时间弄出来的东西，是能真正代表自己心意的礼物，他，他不会不喜欢吧？！
　　“呃，没什么区别，先拆哪个都行，不过，我先说啊，”孟光宇为难地顿了顿，
　　“那个小的是我自己做的小东西，我手不是那么巧，这也是我头一次给人手工做东西，你不喜欢，也别表现出来啊，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曹允东乐了，他转过身去，抱了抱孟光宇，又在他脸上“啵”了一口，抵着孟光宇的额头认真地说：“哪能啊，你给我的礼物，无论大小，我都喜欢，真的！”
　　静静地抱了孟光宇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转过身面对腿上的两个礼物，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然后手又伸向了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