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8、午夜惊魂

　　曹允东觉得孟光宇最近这几天看着有些古怪，时而失魂落魄，时而又神采奕奕，时而举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树杈，时而低头抿唇嘿嘿傻乐。
　　上课时不好老抬头低头的，孟光宇干脆对着黑板，左手撑着下巴，嘴角含笑，眼稍含情。
　　上学放学路上，话也变得少了，经常所答非所问，一个人低头不知在沉思些啥，人虽在，灵魂却进入到另一个奇妙空间里遨游了。
　　往常，送他到家楼下，两个人总得磨叽会儿才分开各回各家，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孟光宇像身后有鬼撵着似的，跳下车就往家跑。

　　曹允东开始有些紧张了，不知道孟光宇在神神叨叨地搞什么鬼，或者，也许，难道……，出现敌情了？？
　　可是自己就差睡觉的时候没守在孟光宇身边了，其他时间两个人几乎是用胶水黏在一起的，别说孟光宇有没有这个胆子，关键自己也没给他这个机会去接近敌人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
　　曹允东觉得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星期六下晚自习的时候，孟光宇跟他说要上趟厕所，让他先去车棚等他。
　　等了一会儿，车棚里的车都陆陆续续被下晚自习的人推得少了一多半，才看到孟光宇的身影从教学楼门口的光亮里晃了出来。
　　让他吃惊的是，他好像影影绰绰看到曹允西也和孟光宇挨在一块儿，两个人边低头讨论着什么，边朝他这边的车棚走过来。

　　走近些的时候，看得就更清楚了，孟光宇低着脑袋喋喋不休地嘀咕什么，而他妹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一脸的愤愤然，能看到因为生气太过用力而导致鼻孔很明显地翕动。
　　他很吃惊，孟光宇和他妹大概八字不合，平时行动说话什么的总是不太对盘，所以两个人私下其实没什么交集，联系他俩的唯一纽带大概就是自己，啊，对，还有齐文。
　　曹允东想不出孟光宇有什么事情会找上曹允西。有什么事情不能通过我来解决呢？又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背着我和曹允西商量的呢？

　　他对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人，忍不住冷脸重重哼了一鼻子。
　　哼，不爽，即使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但他俩凑一块儿搞些小动作，还越过了自己，这就不对。
　　莫名的就很不爽！

　　回去的路上，孟光宇依旧保持自己最近以来神游太空的状态，一路上都有些神不守舍。
　　不过今天，到这会儿，该做的事情他已经做完，该搞定的人他也已经搞定了，不知道最终效果会怎样，但自己总是尽了力了，就好像已经交了考卷，考得好赖暂时可以不用去想了。
　　于是神游了一会儿，他就把心思放回到了今晚十二点之后的主角身上。

　　主角现在，正像一座山一样，在他前面用力踩着车蹬子，结实的后背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晃动，为他挡住了冬天里所有冷刺骨的北风。
　　曹允东的后背靠在上面就像一张电热毯，而且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插着电，即使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隔着衣服，靠在上面也一样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孟光宇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坐在这样一个人的自行车后座上笑，其实还是比坐在宝马车里哭幸福吧！

　　孟光宇越琢磨心里越甜，忍不住偏过脸，把半边脸颊都贴到了曹允东背上。
　　贴了一会儿，又突然抬头，往后仰了仰，在黑暗里皱起了眉头。
　　靠，孟光宇，你傻吧你，曹允东说你是他媳妇，你还真就把自己当成个娘们儿啦，还跟坐宝马车里哭的那个贱人比幸福，你疯了吧你，首先性别上来讲，你俩就不一样，你一堂堂七尺好男儿，站起来也就比曹允东矮点儿，你跟一女的比个什么劲儿啊！

　　孟光宇拧着眉毛，在黑暗里摇了摇头，身子固雍了一下。
　　大概是他一会儿靠到背上，一会儿抬起头来，一会儿半天一声不吭，一会儿像个大豆虫似的固固雍雍，终于惹毛了坐在前面看不到他表情的曹允东。
　　曹允东两手使劲儿一捏闸，一个急刹，孟光宇“咚”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背上。

　　“哎呦，我靠！”这一砸，砸得太突然，孟光宇毫无准备，感觉自己脑袋上有可能撞出一大包。
　　他拼命揉了揉脑袋，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前面撞车了啊？”
　　曹允东回过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撞什么车？！你，到家了！”
　　“哦，”这么快就到家了，孟光宇突然感到有点儿不舍，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又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你！”曹允东看着他这副傻呆呆的样子，看得来气，真想把他脑袋瓜子掰开，看看里边到底装的什么丝瓜瓤子，成天来那儿净琢磨什么呢！
　　“我走了！走路看着点儿电线杆子！”曹允东凶巴巴地吼着说。
　　不过孟光宇没反应过来他在生气，还很开心：“啊，对，撞上了你该心疼我了吧，嘿嘿！”
　　“屁！我心疼那电线杆子！”曹允东背对着他挥了下手，一蹬车子窜了出去。

　　曹允东气呼呼地回了家，进厨房喝了一大杯水之后，就跑出来找曹允西。
　　他觉得那股不知是山西陈醋还是镇江香醋的酸劲儿今晚就算过不去了，他非得抓着曹允西问个明白，这两个人究竟在捣什么鬼，怎么孟光宇最近就跟吃了五石散似的，精神都不正常了。
　　孟光宇有事，曹允西知道，我竟然不知道，简直不能忍！

　　他跑到曹允西房门口，刚要敲门，突然门从里边被拉开了，曹允西斜跨着个书包，手里又拎着个旅行袋，跟他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呼呼的表情，大步往出走。
　　两人好悬没撞一块儿去。
　　“你？！你，你这是干嘛？”曹允东莫名其妙盯着他妹，他还没开始兴师问罪呢，怎么他妹就能未卜先知地要离家出走！

　　曹允西本来就一肚子气愤、一肚子委屈、又一肚子酸不溜丢感觉要被人抛弃的想哇哇大哭的伤心，看到她哥，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干嘛？我到天桥下面抽大风去！我干嘛！”
　　“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这都什么意思啊？”曹允东也是被孟光宇这几天的神神叨叨弄得有点儿烦躁了，对着他妹再也忍耐不住脾气：
　　“你和孟光宇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个不是吃了枪药了就是吃了迷药了，你们到底在干嘛？”

　　“哼，你搞清楚，不是我、们、在干嘛，是他要干嘛，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别来问我！”曹允西冷笑着说。
　　“行吧，那他要干嘛，你告诉我他要干嘛吧！”曹允东不耐烦，踢了一脚门边的踢脚线。

　　他要干嘛！他今晚要来给你过生日，所以他要把我赶出这个家！曹允西心里直骂娘，你们俩还真不愧是两口子，风格这么统一，一搅基就要赶我出家门，这他妈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家了！！
　　最可恨的是，竟然还没有我的礼物！！
　　她死死咬着嘴唇，用尽毕生毅力克制住自己想把孟光宇的计划和盘托出的冲动，忍了半天，方才用鼻子哼着气儿说：“他想干嘛，我不知道，你别来问我！”

　　曹允东烦躁至极，从他妹这儿又问不出什么结果，于是愤怒地指着曹允西手里拎着的旅行袋，吼了一嗓子：“那你这又是想干嘛？”
　　曹允西一把推开他哥，拖着姓李往外走，边走边哼哼，“我想干嘛，哼，我去祝——你们春梦了无痕！”
　　“咣当”一声，她用力甩上了家里大门，家里大门被她震得差点儿没掉下来。
　　反了反了，这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了这是，曹允东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曹允东对着他妹毫无办法，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了半天气，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去厨房炒了盘圆白菜烙饼丝，匆匆塞饱了肚子。
　　晚上也无心学习，很早就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把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孟光宇所做的，他妹所做的，所有想得起来想不太起来的事情都串到一块儿捋了捋。
　　脑浆子都快想稀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己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啊，好像也没有说错过什么啊，也没有冷落过孟光宇，也没有忽视过孟光宇，每天车接车送端水打饭的，就差没把他搓成个小球放兜里搁着了，还想怎么着啊！
　　连训练的时候满脑子想的也都是他！
　　仔细想想，曹允西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好像就今天晚上放学这段诡异了一些，其他一切如常，如常的讨厌，上星期天还烧坏我一个壶……
　　孟光宇……孟光宇严格说来，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对头，他平时除了我，也几乎没什么走的更近的人了，连齐文都在自己有意无意的阻隔之下，即便还在孟光宇心里排第二，也是被自己套了好几圈的第二……

　　那这么说，这段时间孟光宇的神思恍惚并不是因为出现敌情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家里的事，对，对，就像上回孟光宇莫名的低落一样，这回孟光宇的满面含春，搞不好就是因为他父母的事出现了转机了。
　　对，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个！

　　呼——！曹允东在黑暗里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为这段时间孟光宇的反常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一颗没着没落的心终于可以回窝安寝了，这些日子他也确实有些没太睡好觉，到这时，才感到浓浓的睡意一股脑儿挤进脑门里，困得上一秒还在挣扎要不要起来写一科作业先，下一秒就一头栽进了梦乡里，打起憨来。

　　午夜十二点整，曹允东是被一阵顽强不屈的手机铃声给活活吓醒的。
　　睁开眼对上黑暗的那一秒，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鲜活有力的跳动声。难怪妖怪吃人心都选择这个点儿呢，果然够新鲜！
　　曹允东砸吧了下嘴，迷迷糊糊扭头看了一眼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手机这会儿已经不响了。

　　靠，骚扰电话！真是缺了八辈祖宗的德了！
　　曹允东扭过头，又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隔了片刻，正觉得我好像是睡了，但也可能没睡的时候，手机再度响起。
　　曹允东的怒火直接窜向天灵盖，他腾愣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抓过手机，数据线差点被他拽断。

　　他拿过电话，连看都不看，张嘴就开骂：“我操你大爷的祖姥姥！你他妈吃了几罐子敌敌畏能缺德成这样，这个点儿打电话骚扰，你他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有哪点像贞子，别以为披个头发就他妈能装鬼，赶紧撒泡尿照照，看看像不像个大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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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光宇这天晚上是一直睁着眼睛，生熬到十一点半，趁着他爸妈都睡着了，才拎了东西从家里偷溜出来的。
　　北方的冬夜，寒风凛冽，一出门，就被冻碎骨头的北风吹了个透心凉。

　　孟光宇赶紧连蹦带跳跑到街边，连蹦带跳伸手打车，连蹦带跳地没打着车，又连蹦带跳跑回去骑自行车。
　　一个手扶着车把，一个手拿了一堆东西，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蹬车，一半是怕误了时辰，一半是实在冻得受不了了。
　　好容易到了曹允东家门口，怕敲门影响旁边邻居，再说半夜三更偷溜过来，多少有点儿心里
　　有鬼，也不敢敲门，哆哆嗦嗦地给曹允东拼命打电话。

　　第一轮响了能有三分钟，没人接。
　　第二轮响了两声，就立即接通了，满心欢喜刚说了个：“生日……”
　　快乐俩字没说出口，就被曹允东当头一顿臭骂。

　　曹允东以前从来没骂过他，连句重话都没怎么跟他说过，现在半夜三更站他家门口听他这么酣畅淋漓地骂自己，一时间没适应过来，差点儿没听背过气去。
　　我，操！
　　曹允东的小迷妹们，你们东哥不但能打，而且骂人也骂得很有戏剧张力，不亚于化学老怪嘛，你们都造吗？

　　在曹允东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瞬间，他才磕磕巴巴说出后面的两个字：“……快乐！”
　　但曹允东已经挂了电话。

　　孟光宇站在走廊里，都快冷成一根冰棍了，拎着袋子的手已经不能打弯了。
　　他哭丧着脸瞪着曹允东家大门上的福字看了半天，不得不又哆哆嗦嗦地给曹允东接着打电话。
　　这回他长了个心眼，坚决要赶在曹允东开口之前把话说出口。
　　电话响了能有一分钟，曹允东才接。隔着手机屏幕，他都能感觉曹允东要破屏而出的暴怒，但冻得快半死的他也有点儿愤怒了，在电话里的喘气声还没有发展成具体字符的时候，他低着嗓子快吼了一句：“曹允东！生日快乐！”

　　“我操你妈的呀，你他妈听得懂……，——嗯，什么？”曹允东拿着手机歪靠在床头声音都有点儿山路十八弯，这个变态骚扰狂，刚说什么来着，生日快乐？？
　　谁生日快乐？
　　我吗？不可能，我好像是……，啊对，我明天才过生日啊！
　　曹允东在一阵晕晕乎乎里，停了半天，突然腾愣一下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啊！
　　是，孟光宇，而且，十……十二点过七分了，已经是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