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7、诡异的需求

　　晚上躺在床上，孟光宇像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失了半宿眠。
　　折腾了一晚上，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可是曹允东的生日一天天迫近，考试也近在眼前，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自己去再三琢磨这事儿了。
　　到底给曹允东送什么类型的礼物才能送到他心缝里呢？

　　孟光宇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大脑像刚灌了两杯咖啡外加一壶竹叶青似的，精神抖擞地琢磨着这个问题。
　　首先，送人礼物必须要符合这个人的风格。
　　曹允东是什么风格呢？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孟光宇觉得曹允东基本上可以说是个朴实无华的人，或者说，曹允东是个很实在的人，他跟自己好，都好得非常实在，从不整那些花花肠子，基本都是自己需要什么，他就争取做到什么。
　　他会每天早上早早骑车过来接自己上学；他会头天晚上买回去羊汤和吊炉饼，凌晨四五点钟给热好了，赶在去火车站之前，给送到学校自己的桌上；自己生病了，他买药端水弄早餐，妥妥帖帖从头到脚照顾好自己；自己晕车了，他周到细致得就差替自己去吐了；送自己一个礼物，也都是实用性非常强，说不上多好看，但确实很耐用的一个钱包……
　　就连要祝愿自己新的一年里能走上一波666，这个666都是借用18个银光闪闪的一块钱钢镚来表达的，非常曹允东风格！

　　这说明对于曹允东而言，送的礼物最好能好用实用正当用，才会是送到他心坎上的那个礼物。
　　那曹允东到底需要什么呢？孟光宇辗转反侧琢磨着这个问题，求索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并不知道曹允东需要什么。

　　他于黑暗里幽幽叹了口气，在心里展开了强烈的反思与自我批评。
　　一个不清楚自己男朋友需求的男朋友，是不合格的、不称职的、是毫无价值的，是缺乏底气的，是可以被对方无理由一脚踢开的。
　　就像……老妈和老爸那样？

　　不，不，不，孟光宇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差点儿岔了神经，他赶紧在黑暗里摇了摇头。
　　跟老爸老妈他们可不一样，至少，至少，对曹允东来说，我还是有些……美色的

　　靠，孟光宇把自己脑袋埋在枕头里使劲拱了拱，然后偏着头泄了一口气，唉，好像除了这个优点，我还真的就……没什么值得曹允东稀罕的了。
　　什么事都被曹允东抢着做了，连中午打饭都只需要去占个座就行，要不是食堂人多，曹允东都能直接上手喂饭。
　　本来就是个废物，现在更是被曹允东惯得越来越像个重症肌无力患者了。

　　话说我这么废物，那曹允东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呢？
　　难道真的就是因为我的美色？！！！
　　那要是以后我老了呢，变胖了呢，变丑了呢，秃顶了呢，一不小心被硫酸泼了脸毁容了呢？……
　　啊！！不，不，不要啊！！！孟光宇抱着个枕头痛苦地用脚砸了砸床。

　　在用了十几分钟思考送曹允东什么生日礼物好的问题之后，孟光宇在剩下的半宿时间里，思路都偏在了这个更深刻、更严峻的问题里无法自拔。
　　直到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从月光转变成日光，孟光宇才带着满脑子的问号和满心的感叹号迷迷糊糊地睡死过去。

　　一中的高二年级每周只有礼拜天放假，这一天对于曹允东来说是非常宝贵的，他得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把家里一周所需的饭菜都给采购回来，该切的切，该腌的腌。
　　指望曹允西能帮他做点儿什么那是不现实的，所以他连懒觉都睡不得，很早就得起来去旁边的早市买菜。

　　临出门的时候，他在灶上烧了一壶开水，然后去敲了敲曹允西的房门，“曹允西，曹允西！”
　　曹允西迷迷瞪瞪睁开眼，非常不高兴，“干嘛啊，大清早的把人吵醒！”

　　曹允东没搭理她，他等了一会儿，看曹允西也不过来开门，他直接一把推开房门，盯着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曹允西说，“我去早市买点儿菜，厨房里烧的开水，你记得待会水烧开了起来灌暖壶啊！”
　　曹允西满脸不耐烦的起床气，十分烦躁地嚷嚷：“你为什么不等水烧开了再走？”
　　“废话，你看看都几点了？再晚点儿，新鲜的海鲜就被人抢光了，记住了，水开了壶会响，你可千万听着点儿声音，别再把我的壶烧漏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吧！”曹允西不耐烦地摇头，把被子一掀，盖到脑袋上，但是马上又掀了下来，“唉，别忘了买点海蛎子啊，我要吃炸蛎黄！”

　　曹允东站在门口，隔了老半天才重重喘出口粗气，有的时候，他都有种想请曹允西站到16层高楼的窗户外面把窗关上的冲动。
　　但是他今天起来的确实有点儿晚了，没时间和曹允西计较，赶紧拎着购物袋子出了门。

　　曹允东一走，曹允西就把刚才他哥说的话统统忘到了爪哇国里，立即蒙着被子，又呼呼大睡起来。
　　直到她隐隐约约地闻到一股焦糊味。
　　她才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恍惚望了眼四周。

　　这还是她的家，还是她的屋子，她的写字桌、她的衣柜，她的门上贴着的□□的大海报。
　　还好还好，没有着火，一切都完好无损。可是这股焦糊味又是打哪儿来的呢？闻起来好像越来越浓了，也不像是在做梦啊。
　　曹允西耸着个鼻子，又使劲闻了两下，低头沉思了片刻，冷不丁地想起来，她哥走的时候跟她说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顿时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手脚都跟着抖了起来。

　　她立即从被窝里翻下来，光着个脚丫子，都来不及穿上拖鞋，用不亚于她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厨房。
　　厨房里整个一股金属被熔炼到焦化的特有的难闻味道，曹允西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一步一步挪到灶台那儿，哆哆嗦嗦先关了煤气。
　　然后迅速跑出了厨房，到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开来，脑袋探到窗外，大口呼吸着窗外的干冷空气。

　　好险，好险，没被煤气熏死！都怪曹允东，都说让他等水烧开再走了！
　　她拼命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被冷空气呛得都咳嗽起来了，才把脑袋从窗外收了回来。
　　等到心跳得没那么快了，她才小心翼翼挪蹭到厨房门口，厨房里那股味儿估计没几天功夫都散不掉了，她蹭过去看了眼水壶，不错，果然壶底一片焦黑，不能用了。

　　这已经是自己烧坏的第二个水壶了，如此看来家庭主妇这个职业并不适合自己。
　　她打开厨房的窗户，又把抽油烟机的排气开到最大一档，看了眼厨房里的一片狼藉，决定待会儿她哥回来后她要端正态度好好认错，至于战场嘛……就留给她哥收拾好了。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她从茶几的桌斗里翻了半天，没有找出什么磨牙的小零嘴来，只好抱着个大抱枕窝回到沙发里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听到卧室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赶紧跳下沙发跑回屋里。
　　没准是她哪个同学打来的，约她去家里玩或者一起写作业，那她就有借口在她哥回来之前光明正大地开遛了。

　　接起电话才发现，电话不是她的同学打来的，竟然是孟光宇打来的。
　　曹允西烦躁之下又十分惊讶，她和孟光宇虽然互相存有对方电话号码，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俩还从来没通过一回电话呢！

　　“喂？！”她接起电话，很冲地吼了一句。
　　电话那头孟光宇也是有些尴尬，失眠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一个结果来，结果早上一起床，立即灵光乍现，想到了曹允西。
　　毕竟和她哥天天住在一起，曹允西肯定比自己更了解曹允东需要什么，虽然曹允西看上去不怎么像着调的人，但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也好，总比自己一个人盲人过河一样瞎琢磨的强。

　　“咳，”他清了下嗓子，迅速整理了下思路，“那个，曹允西啊，你和你哥是不是下周日就过生日了啊？”他有点儿尴尬地问，这么一问，他突然想起来，是不是还得捎带手给曹允西准备份礼物啊。
　　“啊？”曹允西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了，“啊，是，我们是下周日的生日，怎么，你要干嘛，是要给我和我哥过生日吗？”

　　孟光宇心里腹诽，这话问的，明摆着我要过也只能给你哥过生日啊，了不起把你的生日告诉齐文，让齐文给你过生日，就算是我发了善心了。
　　不过他也不敢这当口把这话说出来，赶紧干笑了两声，“呵呵，是是，那什么，我是想着送你哥一个生日礼物来着，就是没想到送他什么好，想问问你，你哥最近缺什么不，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吗？”
　　曹允西有些惊奇，“你天天跟我哥泡在一块儿，你来问我他需要什么，那要你是干什么吃的？”

　　曹允西向来说话不加掩饰，这句话又恰好打在了孟光宇的七寸上，孟光宇又有些不高兴，又挺汗颜的，干咳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曹允西抱着电话，走回到客厅，重新窝进沙发里，冷笑了一声，“我哥需要啥？哼！我觉得我哥最近除了你啥也不需要了，你干脆把自己涮干净，脖子上系个蝴蝶结送给他算了！”
　　曹允西这话一说完，孟光宇在电话那头立即就有点坐不住了。他也知道他和曹允东这事儿曹允西肯定知道了，但曹允西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好像这层窗户纸都不是用手指头捅破的，是被曹允西直接上手唰地一下给撕下来的。

　　太粗暴了！
　　臊得孟光宇觉得电话搁耳朵边上，耳朵都要被烫糊了。
　　他只好又咳嗽了一声，“咳咳，唉，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知道吧，你哥这个人挺实在的，我怕我准备的东西不实用，他未必会喜欢。”

　　曹允西想了想，这倒是真的，她哥确实比较务实，你要真送他999朵玫瑰花，他没准还得愁苦要从哪弄来更多的花泥，每天浇几遍水，是放在太阳下晒好还是搁在阴凉地儿里才能保证花期更长。
　　或者收到花的下一秒，就立即去花鸟鱼虫市场上买来几个最土最便宜的瓦盆，然后把花的包装一拆，把玫瑰花直接种到花盆里。
　　送她哥东西，的确送的实际一点儿会更让他高兴。

　　可是曹允东缺什么呢？家里也没感觉缺什么东西啊，再说也不是她当家，家里缺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曹允西细长的眼睛满屋子遛了一圈，直到从厨房敞开的门看到里面的灶台时，她扯着嘴角无声地乐了。
　　她知道她哥缺什么了，“孟光宇，我哥最近吧，缺一水壶。”

　　“啥？”孟光宇在电话那头追问了一句，“水……啥？”
　　“咳，咳，”曹允西在沙发上固雍了一下身体，略微提高了音量，“水壶，缺水壶！”
　　孟光宇还是有点儿不太确定，小心翼翼地问：“是《水浒传》的那个水浒吗？”
　　“不是啊，就是，烧水的水壶，记住，我哥喜欢质量好的，不不，不是质量好的，是那种声音大的，知道吗，水烧开时一定要叫得很响的那种！”曹允西理直气壮冲着手机大声说。
　　“呃，哦——，水壶，水壶……，好吧，我知道了！”孟光宇应了一声，恍恍惚惚直接挂了电话。

　　“喂？喂！”曹允西看了眼电话，对方竟然已经挂掉了。
　　她十分生气，连个再见都不说就挂电话，真是没有礼貌！我话还没说完呢，我都还没说我自己想要什么呢！真是的！

　　孟光宇挂了电话后，又抱着手机团在被窝里坐了几分钟。曹允西的建议让他有点儿吃惊，他是想着要送曹允东一个实用性的礼物来着，可是，水壶……，这么实用的东西，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曹允东，这样真的好吗？
　　或者送个水壶，再加点儿不那么实际的小礼物，多少体现一下自己的浪漫？
　　或者，再去买个蝴蝶结？
　　……
　　想来想去，想得头都快炸了，一阵无法抵抗的睡意袭来，孟光宇终于坚持不住，仰壳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