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5、意外

　　两个人回学校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课了。不过好在他们班第一节课是化学实验课，所有人都在隔壁实验楼里做实验，教室里这会儿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孟光宇跟着曹允东向后排走，快到两个人的座位边上时，他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中午剧情波澜起伏的，大白萝卜没吃着不说，还搞得自己很紧张、很疲惫。
　　现在看到自己的桌椅，都有种去部队军训了一个月终于回到家的感受，忍不住想瘫在里边再也不起来。

　　他抬起腿刚要跨过曹允东的椅子进自己的座位，突然被曹允东拽了一把，摁到了墙上。
　　曹允东拧着眉头瞪着眼，细长的眼睛因为严肃看上去都有点儿变短了，眼神里写着满满的生气、生气、我很生气！

　　孟光宇很是莫名其妙，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遍今天中午发生的事，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受害者，并不觉得哪里有惹到曹允东的地方。
　　可是自打两个人好上之后，他也很少看到曹允东用这么严肃这么生气的眼神瞅自己。
　　他有点儿紧张，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伸出右手在曹允东面前晃了晃，“大哥，你能别这么看我吗？我好怕啊！”
　　曹允东一把抓住他晃来晃去的手，按到墙上。

　　孟光宇背靠着墙，右手也被曹允东按到墙上不能动。他微微斜了斜眼睛，瞅了眼自己的手，又顺着曹允东的手看到他的胳膊，最后眼光与曹允东的眼睛对上。
　　“你这是要……壁…咚吗？”他磕磕巴巴地问。

　　曹允东看了看自己目前的姿势，又盯了孟光宇两眼，用两个鼻孔重重哼出一口气，“哼！”
　　本来自己憋了一肚子气，也憋了一肚子责问，但是面对孟光宇，还有他的这句“壁咚”,他还真是很难发出火来。
　　他放下摁着孟光宇胳膊的手，随即又抓起孟光宇的左手，很细致地看了一会儿。

　　孟光宇的左手脏了吧唧的，又有点儿红，他又捞起孟光宇的右手，两厢比较了半天，左右手的手指基本还是差不多粗细，好像并没有发现左手有明显的肿胀。
　　他揪了揪孟光宇左手的拇指。
　　孟光宇笑了，他从曹允东手里抽出左手，五指伸直，笑嘻嘻地说：“没事儿了，你看，完全行动自如，变个魔术都没问题！”
　　说完，他其他四指不动，小指弯曲下去，停了一会儿，无名指跟着弯曲下去，然后中指，然后食指，最后拇指。

　　曹允东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你的魔术，你看我像二傻子吗？”
　　孟光宇靠在墙上的身子懒洋洋地歪了歪，笑着说：“就这骗二傻子的魔术，你都不会，不信你试试！”
　　曹允东嗤了一声，伸出右手来，学孟光宇的样子，弯了弯小指。
　　结果小指一弯，无名指和中指就跟着一起往下弯，根本无法像孟光宇一样，小指下弯的同时，其他四指还能保持笔直。
　　他不信邪，又试了半天，最后确信这个骗二傻子的魔术……他的确不会！

　　孟光宇闭着嘴，无声地笑了半天，肩膀抖动得厉害。
　　等他笑的差不多了，曹允东才叹了口气，换了种很无奈的语气对他说，“孟光宇，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有个很要命的缺点。”

　　曹允东说这句话之前，孟光宇其实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这句话一说出口，他就立即明白了。
　　他有点儿感慨，很多形容不出的情绪在心里翻腾，原来曹允东的生气是缘起于他对他的心疼、对他的担忧……，一种酸涩的感动从心底涌起，他忍不住揉了把鼻子。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软了软：“我知道啊，我有点儿冲动了！”
　　“哼，你那是有点儿吗？你那是太冲动了，就今天这伙人，你都敢惹！你真是自不量力！”

　　曹允东越说声音越大，越想也越来气，或者说越想越后怕，孟光宇这个人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跟谁关系也都还不错，脾气也还好，不像他似的成天冷着个脸。
　　怎么一遇到这种危险，别人都知道往后退，就他一个劲儿地向前冲呢，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做个救世主？
　　就今天，如果他再出现的晚点儿，他都不敢想孟光宇现在得被人打成个什么奶奶样儿！

　　“我没想惹他们，真的，他们开始打初昊天我都躲一边没吭声，就是后来贾汝那个傻逼冲进去劝架，被他们给打了，我才想过去把他弄走的！”孟光宇底气有点儿不足，小声地跟他解释。
　　曹允东直接气乐了，贾汝算个什么东西，你回回都得为他出头被人揍成个猪头样才算完啊，

　　“不是，贾汝傻，你也傻是吗，贾汝愿意拦，你就让他拦，你又充的哪门子蜘蛛侠奥特曼啊？！”
　　他大声斥责孟光宇，一想到孟光宇已经两次为了帮贾汝被人揍了，他更是气得恨不能把贾汝揪过来再揍一顿。

　　孟光宇耷拉个脑袋，安静地听着他训话，心里嘀咕：贾汝跟初昊天怎么一样，他再傻叉，那也是咱班长，傻也得傻在自己班里，怎么能放他去外面丢人现眼呢！
　　不过鉴于曹允东目前还在愤怒中，他也不去分辨，把这些小嘀咕都吞回了肚子里。
　　曹允东意犹未尽，还接着冲他吼，“你以为英雄那么好当啊，我哪次跟人打架，不得伤个三天五天的，这还是我们五中人能打，基本还都能占到上风，像你这样的，要是我今天来晚点，你他妈都得让人踩进医院去！”
　　孟光宇低着个脑袋，内心疯狂吐槽：你们五中人那算是能打吗？你们最多比较擅长偷袭倒是真的。
　　不过这话他也没敢说出口，又吞回了肚子里。

　　曹允东哼哼喘着粗气，他并不很擅长训人，虽然担心孟光宇再惹祸，很想把他训个狗血淋头，骂的他以后看见打架就有心理阴影，但真的看到孟光宇无精打采耷拉个脑袋乖乖挨训的样子，就又不知道接下去再训他点儿什么好了。
　　自己一个人喘着粗气哼哼了半天，气儿也渐渐消了，心也渐渐软了。

　　教室里只有孟光宇和自己，一旦自己停止了训人，整个屋子就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生着闷气的粗重的喘息声，而孟光宇就静悄悄地靠在墙上，偶尔抬头望一眼自己。
　　他不由自主往前靠了靠，孟光宇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奶香味，和着他衣服上干净的洗衣粉味一起飘进自己鼻子里。
　　他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气。

　　孟光宇等了半天，见老大不再发话，估计此次训话暂且告一段落了，立即来了精神，抬起头，目光炯炯盯着曹允东，“你说的我都懂了，我下次肯定不强出头了，那现在我可以回座位里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曹允东的回答，于是他用手推了推曹允东，结果被曹允东抓住他的手又按到了墙上。
　　他顿时有点儿发愣，这是干什么，还要训？有完没完了？

　　“什么意思，你还训个没完啦？”
　　“不啊，我训完了啊，”曹允东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也不能回座位上！”
　　“为什么？”孟光宇惊奇地瞪着曹允东。
　　“因为，现在开始，我要……壁咚！”
　　曹允东摁着孟光宇的胳膊，脸慢慢凑了过来，在孟光宇的眼角和脸颊上流连了一会儿，滑向他的唇……

　　窗外晒进来的一束阳光就落在两人身边，光束里翻滚着无数细小的尘粒，热闹非凡。
　　光束之外，一片静谧。
　　只有唇舌纠缠又分离时带起的似有还无的摩擦声、摩擦里夹杂着的微不可闻的轻叹声，喉咙滚动时吞咽口水的细微的咕咚声，在这片静谧里制造着难以描摹的暧昧。
　　让人脸红，让人心动。

　　孟光宇觉得自己和曹允东吻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可能是这学期开学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曹允东单独相处过了，难得的独处使得这个吻变得格外漫长。
　　开学后，他每天晚上都得按时回家，不能在曹允东家过夜了，周末曹允东又忙着集训，而学校里角角落落，哪哪都能碰上人。
　　两个人已经很久连个像样的吻都没时间没地点细细地完成。
　　平时并没觉得自己有多想，但现在两片唇一经接触，身体上的思念就像火山一样蓬勃爆发。

　　过了好久，两个人吻得气息都有点儿不够用了，才缓缓分开。
　　孟光宇喘着气，脸色泛红，他有点儿忍不住想笑：“曹允东，你这个壁咚挺牛逼的，直接就让我闭…嘴…了…”

　　他的话没有完全说完，最后几个字像被突然调小了音量似的，渐渐没了动静，他的脸也不红了，瞬间就变得煞白，眼睛里带着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惊吓还是惊慌，看向门口。
　　曹允东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没有反应过来，他轻轻拍了下孟光宇的脸颊，“怎么了，你说什么？”
　　孟光宇没回答他，也没看他，依然被人定住了一般呆呆地望着门口。
　　曹允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咕咚一声巨响，猛地扭过头，跟着他一起看过去。

　　门边，葛云定定地站在那里，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望着这个方向，眼神里的震惊一点儿都不亚于孟光宇。
　　三人六目就这样对望着，半天，谁也没说出话来。
　　直到葛云手里的书“咚”的一声落到地上，三个人才各自一个激灵，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葛云失魂落魄地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书，嘴唇喃喃地动了动，许是刚才这一幕炸飞了她的三魂六魄，她并没有蹲到地上捡书。
　　曹允东最先从震惊和慌乱中缓了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还一脸无法言说表情的孟光宇，咬了咬嘴唇，朝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他隔着老远，冲葛云轻轻地叫了一声：“葛云，我们……”
　　他咽了下口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葛云没有看他，她神情有些恍惚，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恍然和愤怒，她咬着嘴唇，低了低头。
　　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倔强地怨愤地看着孟光宇，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你说的，你心里的人……就是他？”
　　孟光宇沉默了一瞬，他已然从刚开始发现葛云的惊慌中平静下来，就像是自己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极度紧张之后反而是一派平寂。

　　他慢慢走过来，经过曹允东的时候，轻轻抓了下曹允东的手。
　　曹允东扭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拉了一下他，想把他拽住。
　　但孟光宇只是摇了下头，然后甩开他的手，加快速度走向葛云。

　　走到葛云面前时，他蹲下来，帮葛云捡起地上的书，递给她，用非常平静也非常笃定的口吻说：“是，我心里的人，就是曹允东，”顿了顿，接着说，“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
　　葛云还在流着泪，她边哭，边笑着问：“这么说，我，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是个，是个同性恋？”
　　孟光宇愣住了。

　　自己是不是个同性恋，这个事情以前他从未深想过，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曹允东，这是事实，他长这么大，只喜欢过曹允东，这也是事实。
　　而曹允东是个男的，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原来，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咬了咬牙，压平了心里的颤抖，同性恋就同性恋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古同性恋里出天才，要不怎么我就是个学霸呢！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镇定地点头：“是，我是个同性恋！”

　　曹允东已经走了过来，他在身后听到了孟光宇的回答，顿了顿，然后沉默地过来搂了下孟光宇的肩膀，看着对面的葛云，
　　“葛云，这事儿你可能心里不太容易接受，但是，我们，”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光宇，“我们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也，并不会干扰到其他人。”
　　他低着头想了一下，接着诚恳地说：“这毕竟只是我们的私事，不管你看得惯看不惯，希望你……能替我们保密！”
　　说完，他紧紧盯着葛云的表情，等着她的回复。

　　孟光宇也有些紧张，曹允东只知道葛云喜欢自己，但他并不知道葛云喜欢自己喜欢了那么久，所以他虽然紧张，却不像自己这么内疚，所以他才能请求的这么坦然。
　　而自己，在葛云面前多少有点儿缺乏底气。
　　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对喜欢自己那么久的葛云来说到底有多刺激，而受到这种刺激的葛云又到底会作何反应。
　　而葛云的反应到底会给自己和曹允东推向怎样无法预测的明天？
　　他紧张地观察着葛云。
　　但是葛云让他们两个人都失望了，她既没有答应曹允东的请求，她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馈，她连话都不说，脸上甚至渐渐平静地连个表情都没有了，只是木然地拿着书，转身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