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3、被殴

　　曹允东从省里回来之后也还是挺忙的，又要抓紧时间复习孟光宇给他整理的笔记，以便追上落下的进度，又要帮着教练整理这次比赛的总结报告，早晚两头还得帮着教练代训刚入队的一年级新生。
　　还要忙着填写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的各种表格，准备需要提交的材料。
　　刚回来的几天，忙得跟要打仗似的，感觉喘口气儿都得挤个时间出来。

　　不过，这种忙碌对于曹允东来说是愉快而放松的，不像他比赛之前的状态，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孟光宇也跟着人仰马翻了几天，他得监督曹允东复习功课，不插门儿还得给他辅导辅导，还要帮着曹允东整理申报的材料。

　　“齐文他们说，你们这次把体校都给干翻了，有这么牛逼吗？”他拿着曹允东的户口本一行行核对申请表上的字，防止曹允东忙中出错填漏填错什么信息，一边随口和曹允东聊着天。
　　“就这么牛逼！以前我们没跟体校的直接比过，还不知道，以为他们挺专业的，这么一看，也就那么回事，一个个咋咋呼呼也就看着像个高手，一上场就都哑火了！”曹允东歪着脑袋，转着笔，盯着孟光宇专注地看着申请表的脸，慢悠悠说道。
　　“啧，看这儿，往哪看呢，我脸上有字啊？！”孟光宇用一根手指顶着曹允东的脸，转向桌上的作业本。

　　曹允东好多天没看书了，这会儿心里像长了草似的，看着那字都像3D的，在空中高高低低悬浮着，就是不知道都念啥。
　　他盯了会儿字，又转过头来，

　　“唉，你知道吗，你们实验中学以前那个姜大头，就那个……”曹允东琢磨着用什么词描述姜大头好，他也不确定孟光宇到底认不认识姜大头。
　　“嗯，我知道姜大头，就那个，把你堵一百里头，逼得英明神武堂堂一任五中老大戴着假发、披着披肩，跟唱大戏似的，钻人小姑娘堆里不敢露头的那个姜大头！”孟光宇想起了两个人的初见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靠，什么话！”曹允东也忍不住笑了，拿手拍了孟光宇胳膊一巴掌，“是英明神武堂堂一任五中老大智慧超群反应迅速，以一对十几个，还最终使巧计甩脱了敌人好吗！”

　　然后又意味深长笑着看了孟光宇一眼：“而且你那天表现也很出色嘛，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哦，不是，是整个商场的人都注意到你了！”
　　“靠！”孟光宇想起那天自己的糗样，跟曹允东头抵着头咯咯嘎嘎笑个不休。
　　好半天，两个人才停了笑，孟光宇接着问：“你说姜大头，他怎么了？”

　　曹允东手臂环到脑后，使劲儿掰了掰，懒洋洋地说：“他原来去体校了，我这次比赛才知道，啧啧，还以为他进了体校能出息点儿呢，结果越跑越回去，连决赛都没进，他一下场就被他们教练踹了一脚！”
　　孟光宇基本上对姜大头不太感冒，齐文跟对方很熟，但自己初中三年从未跟这个人说过一句话。
　　不过谈论别人的八卦，不管是谁，他都还是挺有兴趣的，“哦，那为什么？是不是他头越长越大，太沉了，跑不动啊！”
　　曹允东斜着眼睛想了想，乐了，“对对，好像是越来越大头了，八成就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又趴桌上笑了半天。

　　过了十一月，天气就越来越冷了，留在学校吃午饭的人越来越多。
　　孟光宇和曹允东每天吃完午饭，只要不刮大风，就要到学校外头溜达一圈，或者转到小吃街上，再去买点儿关东煮、烤肠什么的，曹允东其实还好，主要是孟光宇，总觉得学校里那点儿东西填不饱肚子。

　　“你说你这么吃，真不怕变成个大胖子吗？你到底是怎么保持住身材的？”每回孟光宇支使曹允东买这个买那个的时候，曹允东就忍不住要吐槽一番。
　　他一运动员，饭量都没孟光宇这么大，关键孟光宇好像总也长不胖似的，腰部线条永远那么窈窕。
　　“你不知道，我以前经常游泳的时候，饭量比这儿大多了，现在没时间游泳了，这都已经给国家省了不少粮食了！”
　　“我——操！”曹允东晃了晃脑袋，感到压力山大，这个孟光宇还真是不好养活。

　　“我奶奶就说是我小时候被我妈给饿着了，所以见到吃的就跟见到亲娘似的，眼睛都放绿光。其实她都不知道，我见到我妈眼睛根本就不放绿光！”孟光宇接着给自己找借口。
　　“靠！”曹允东觉得自己应该心疼一下孟光宇的，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领着孟光宇走到街口拐角的地方，这个地方有个还没转租成功的小铺面，门口立着个大灯箱，正好可以挡风。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关东煮，你想吃啥？”曹允东问。
　　“什么都行，最主要是一定要有大白萝卜呀大白萝卜！”
　　“说你是兔子，你还真是兔子，就知道吃萝卜！”曹允东看了看左右，又往身后看了一眼，回头迅速在孟光宇嘴上亲了一口，“等着啊！”

　　孟光宇还傻呆呆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拿出全省中学生百米冠军的速度，冲向街尽头的便利店。
　　孟光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慢慢蹲到地上，一个人呵呵地傻笑。

　　今天没有刮大风，但是小风听着也挺嗖嗖的。
　　蹲了一会儿，孟光宇觉得有点儿冷，从地上站起来，蹦了两下，准备活动活动快被冻僵的胳膊腿儿。
　　他跟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的蹦得正欢，一瞥眼，忽然看到从校门口那边呼啦啦涌过来一群人，朝着他的方向涌动过来。

　　他扫了两眼，这群人挨在一块儿看着很拥挤，好像手上都粘了502胶分不开似的，中间簇拥着两个人，仔细一看，又好像是被这伙人给夹在中间推着往前走。
　　快到他近前时，他用他可以当狙击手的眼睛瞟了一下这个粘在一起的人堆，认出了中间的两个人，一个是初昊天，一个是初昊天的傻大个跟班，江充。
　　他很吃惊，因为他同时认出了这一圈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以前他们实验中学的那个姜大头，前两天还从曹允东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呢。

　　姜大头和五中田径队这几个人从来都是死对头，今儿太阳是打哪边出来的，他们几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去？
　　还没等孟光宇转过这个劲儿来，这群人已经乱哄哄走到他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穿着运动服的光头，从人堆里站出来，拽着初昊天的胳膊，咣叽往他身后的墙上甩了过去。
　　“咕咚”一声。
　　听得孟光宇肝儿都跟着颤了颤。

　　他忍不住转过头瞠目结舌地看着这群人。
　　说是一群，其实也没有几个，刨去江充和初昊天，加上姜大头也才不过六个人。
　　身高也都不算有多高，但是一个个的身板都特别壮实，大冬天的，好几个人袖子都撸了起来。
　　露出来的胳膊上都印着花花绿绿的纹身图案，孟光宇匆匆扫了一眼，也没有认出到底是左青龙还是右白虎，是龙还是蛇还是蚯蚓长虫的……

　　他没敢再细看，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可能会比较暴力血腥限制级。
　　与此同时，姜大头也认出了他，不过可能也知道他是齐文的好哥们儿，看他的眼神还算比较温和，他尽量客气地对孟光宇说：“唉唉，别看了嘿，还不赶紧闪远点！”
　　孟光宇看了看他，又从几个人的缝隙里看了眼被人死死摁在墙上的初昊天，没吭声，慢吞吞扭头转过了街角。

　　不过，他也没有走远，他得在这里等曹允东。
　　姜大头现在在体校混，这次他们在省里比赛被曹允东他们全面碾压，这次寻仇，未必只是冲着初昊天来的，他得在这里偷摸关注一下战局，必要时截住曹允东。
　　他转过街角，又走了几步，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了下来，侧耳倾听。

　　体校的几个人估计不大擅长言辞，打人都没什么精彩的开场白，粗鲁地骂了几句“操你妈，你不是挺牛逼吗！”，“操你妈的，再叫你丫装逼！”就算糊弄了事。
　　然后就开打。
　　空气中传来拳头砸在人身上“咚咚”的闷沉闷沉的声音，起先还能听到江充狠狠回骂了两句，但紧接着，随着一声“嗷”的痛苦的叫声，江充就没再发出过声音。
　　初昊天挺牛逼的，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孟光宇开始不安起来，他没参与过这种级别的群殴，不知道体校的人这么个打法会不会把人打出毛病来，也不知道那个挺能诈唬的江充为什么不骂人了。
　　不会被打晕了吧，或者被打死了？
　　他悄悄站起来，决定去街头的便利店找曹允东，得让曹允东先躲一躲，双拳难敌四腿，他怕这帮人也是冲着曹允东来的。

　　结果往便利店方向刚跑了两步，就听到拐角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啊——！！”
　　尖叫声划破了因为窥视到打架而胆怯了的长空，刚才暗黑沉闷的一幕好像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空气里满满都是贾汝撕破了喉咙的大喊：“啊——！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们怎么能打人哪，你们怎么能打我们同学啊，快住手！我要告诉老师了啊，我要，我要找我们校长了啊，啊——！你们要把人打死了啊，我要找警察了啊，我要报警！！快停手啊！死人啦！快来人啊，快救命啊——！！”

　　孟光宇被他这一连串的呐喊吼得差点把中午饭都吐出来了，贾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这么正经的喊出这么弱智的呼救！
　　体校的人大概也被贾汝喊得头晕目眩，终于结束了刚才哑剧似的群殴，有人受不了了，在人堆里喊，“这他妈哪来的傻逼，快，快把他弄走，快把他嘴堵住！”
　　孟光宇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贾汝这个傻逼今天要遭殃！

　　他赶紧又转身往回跑。
　　转过街角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手背上刺着一个类似狼头图案的人勒着贾汝的脖子，把他甩到一边，结果贾汝刚坐到地上就又弹了起来，张嘴接着喊：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啦！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要闹出人命吗？我要报警啦，我真的要报警啦，有没有人啊，来人啊——！！”

　　狼头纹身的人在同伴怨念的眼神中瞬间就暴怒了，他转过身朝贾汝冲过来，当地一脚踹到贾汝肚子上，贾汝捂着肚子，弯下了腰，这下子连声“唔”都唔不出来了。
　　狼头纹身还觉得不过瘾，抬起脚还想往已经蹲到地上的贾汝头上踢过去，结果被冲出来的孟光宇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的电线杆子上。

　　这个狼头纹身身子特别厚实，孟光宇撞完他之后，自己也有点儿眼冒金星，他揉了揉脑袋。
　　狼头纹身完全没有防备，他被这一撞撞的直接愣住了，靠在电线杆子上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嗷”地叫了一嗓子，就冲孟光宇扑过来。
　　孟光宇很灵活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脚底下还使了个绊子，狼头纹身被这一绊，咕咚一下跪着摔到贾汝身前，险些朝贾汝磕了个头。

　　他的同伴里，有人看到了狼头吃了亏，也朝孟光宇扑过来，从孟光宇身后勒住他的脖子，一使劲儿把孟光宇给拽到了地上。
　　孟光宇仰壳躺在地上，看到一只大脚挡住了头上的光，朝自己脑袋就要踩上来，顿时一个激灵，本能地往旁边一骨碌。
　　手一撑地又从地上翻了起来。
　　这一连串动作，利索的连孟光宇自己都有点儿发懵。

　　不过，狼头同伴根本不给他自我鼓励和肯定的时间，一看自己一脚落空，恼羞成怒地跳着脚冲过来，揪住孟光宇的衣领，给了孟光宇一拳。
　　孟光宇也不甘示弱，挨了一拳的同时，自己的拳头也怼到了对方的肋骨附近，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对方被打得骂了一声，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

　　孟光宇利用这个空当，迅速回头往贾汝方向跑，地球这么危险，他得赶紧把这傻叉送回月球去。
　　身后的人不愧是体校的运动员，速度比他快，在他还没有扑到贾汝身前时，就从身后扑倒了他。

　　两个人在地上扭着滚了两圈，体校的人体力占了上风，按着孟光宇的胳膊，把他钉在了地上。
　　狼头纹身走了过来，看了眼被自己同伴按住的孟光宇的手，狠狠一脚剁了上去。
　　“啊——！！”孟光宇仰头痛呼出声。无法形容的剧烈的疼痛从手指迅速窜到心口，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这疼痛给炸掉了。

　　一阵头晕目眩，眼前被什么湿乎乎的东西给糊住了，世界都跟着模糊起来。
　　啊，他妈疼死我了啊，我的手指是不是断掉了啊？
　　他张着嘴，在晕眩里无声地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