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2、喜讯

　　一中其实是个挺大的学校，至少当你想偶遇到某个人时，你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有机会偶遇到他。
　　同样的，如果你刻意想躲着什么人的话，那还真是半个学期都可以见不到这人的踪影。
　　孟光宇和葛云在上个学期就基本是这个状态。

　　孟光宇觉得自己没有刻意去躲葛云，但他确实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好，所以凡是有可能经过五班的路线，去男厕所啊、教师办公室啊、教务处啊等等，他都宁可绕到二楼，从另一边的楼梯绕下来，借以避开五班门口。
　　想必葛云也一样在想法避开他。
　　所以上个学期几乎半年的时间，他就基本没有见到过葛云。
　　本来也不是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你又半年都没怎么见到过她，又满心满眼成天追逐着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所以，葛云这个名字连同她的人都快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结果高二开学的第一天，这个人就这么明晃晃地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好像你尽情玩了一个暑假第二天就开学了躺床上踏踏实实刚要睡觉，突然想起来暑假作业一个字儿都没写。
　　那种感觉，手脚都有些冰凉了！
　　孟光宇揉了揉脑袋，有点儿头疼。那个奶茶店门口，葛云曾经泪流满面说过的话，自己曾经那些毫不留情地拒绝，开始慢慢在眼前清晰起来。
　　我没做错什么，我没对不起她什么，我不需要内疚，我只需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同学相待……
　　孟光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未来还有两年光阴呢，自己可不能轻易露怯。

　　本来就是，我就是不喜欢你，我也没有办法啊！而且，我不光不喜欢你，我连别的女生也都不喜欢啊，怪我咯？！
　　我喜欢的人是…….，他看了眼身边的曹允东，曹允东好像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也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缠绵了一会儿，不约而同无声地笑了笑。
　　我喜欢的人就在我身边，老帅了，眼睛眯缝起来就像宋仲基，你们谁都比不上！！

　　今年的九月份来的比往年要凉的早些，早晚两头不穿外套的话，胳膊摸上去跟在雪地里打了个滚一样，摸着都冻手。
　　葛云有些怕冷，不但很早就穿上了长袖校服外套，而且里边还换上了针织套头衫。
　　这样就不怕冷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加衣服，看着好像火力挺壮的大小伙子似的，其实……每回都冻得上蹿下跳的。
　　想起孟光宇，她忍不住微微偏过一点儿头去，用眼角余梢瞥了一眼斜后方的位置，没有看到孟光宇。
　　曹允东挺拔的身板，把孟光宇的身影完全挡在了里面，连个衣角都没露出来过。
　　葛云转过头盯着前面刚收上来的一摞历史作业，幽幽叹了口气。

　　“你吃吗？”同桌黄江递过来一整块拆了包装纸的德芙巧克力，对她说，“掰一块吧！”
　　葛云扭过脸，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吃了！”
　　黄江把巧克力又往前推了推，“吃吧，你脸色挺白的，是不是不太舒服啊，还是没吃早饭啊？”

　　黄江说话的声音并不十分温柔，有点儿冷，不过往前递巧克力的手却比较坚定。
　　葛云有点儿发愣，偏着脑袋仔细看了黄江一眼，然后接过了巧克力，明快地笑了一声，“那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从巧克力上掰下一条，咬了一小口，慢慢抿着吃。

　　黄江看着她细细嚼着巧克力的样子，慢慢地开口说：“刚才你去老李那儿拿作业的时候，贾汝找过你，说是问你这次运动会报不报名，他要提前统计下。”
　　葛云笑了，“我报名？我可什么项目都不行的，铅球都拎不动！”
　　葛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十分灵动，黄江盯着看了会儿，转过头去，漫不经心地说：“哦，知道了，那待会你去跟贾汝说一下吧，他还等着回复呢！”

　　停了会儿，他又说：“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什么体育项目都不灵的。”
　　葛云有点儿犹豫，不知道该怎么接黄江这话，不过好在黄江也并不是想听她的回答，没等她说话就接着自言自语：“身体不好就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心情不好对身体更没什么好处！”
　　“啊？啊，哦，好的！”葛云有点儿发愣，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

　　今年的运动会二班没了去年的风光，毕竟是个文科班了，班里男生少了一半，女生嘛，投个稿子抒发下感情是没有问题的，跑跑跳跳吗，就真的不是强项了。
　　曹允东依然是一百、二百第一名，不过没了去年的心劲儿，也没破个记录啥的，虽然还有好多迷妹们呜哇乱叫的，但毕竟也没了去年的轰动了。

　　“唉，怎么有种已经老了的感觉，这天已经不是我们的天了，这地也不再是我们这一届的地了，这后浪还没怎么闹腾呢，咱自己就把自己拍死在沙滩上了！”孟光宇看着曹允东跑完二百米下来懒懒散散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曹允东听得好笑，凑到他耳边小声怼他，“废话！能一样吗，去年正是情窦初开，恨不能你放个屁都是香的，你要个天上月亮都忍不住给你顺便卸载个太阳的！”
　　孟光宇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哦——，现在呢，老夫老妻了是吗，左手拉右手都没感觉了是吗？”
　　曹允东憋着笑，低着脑袋又往前凑了凑，曼声絮语道：“没有老夫老妻啊，都还没正式圆房呢！”

　　“靠！”孟光宇一抬胳膊肘怼向曹允东，不过没怼上，被曹允东一把抓住。
　　“怎么，恼羞成怒了啊！”曹允东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得意地笑着。
　　周围人多，两个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又互相捅咕了两下，就齐齐向后倚到靠背上，漫不经心看别人的比赛。

　　初秋的天气里，两个人还都穿着短袖T恤，曹允东又刚跑完两百米，穿着一条齐到大腿根儿的田径短裤，胳膊腿儿露出来的部分和孟光宇紧紧挨着，轻轻蹭着。
　　这种既隐藏在人群中、某种程度上又光明正大的肌肤相亲，让人在阳光下，在满操场嘈杂的喧闹声里，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安静的、踏实的幸福感。

　　运动会一结束，田径队就加大了训练量，十一长假就放了两天，从十月三日开始，曹允东他们就开始了赛前集训。
　　十一月份省里的比赛如果能取得好的名次的话，就可以代表省里去参加全国中学生联赛了。
　　并且，曹允东也要借这次机会开始申请国家二级运动员了。

　　他平时就是个认真对待训练的人，现在，更是全身心投入到赛前集训里，连一向冷血的教练都忍不住劝了他好几次，要放松点儿，别那么紧绷。
　　孟光宇很心疼曹允东。
　　“你干嘛那么拼命，你上次在省里不是跑出过第三的成绩吗，你不说今年差不多同样的成绩国家二级运动员就有戏吗？”

　　曹允东刚早训回来，累得像个瘫子，他把腿架到孟光宇腿上，孟光宇正用力给他揉捏大腿肌肉。
　　其实训练完他们田径队的几个人都会互相帮忙放松修复的，不过他没做几下，就跑回来，假装自己一副就要挂了的德行，要求孟光宇给他捏捏揉揉。
　　孟光宇的手指不像那几个哥们儿似的，那么粗糙，他的手指皮肤比较嫩，按在自己腿上，舒服得自己都忍不住想哼哼。

　　“你不懂，就算你成绩差不离儿，但这个里面也还是有些猫腻的，所以最好就是能跑出个第一来，彻彻底底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他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哦，那你有把握拿第一吗？省里比赛竞争大吗？”
　　“当然大，那是省里，各个市里的田径尖子都聚一块儿了，你说竞争大不大！而且这次还有各市体校的也会参加，我还真不一定能拿第一呢！”曹允东想起这次比赛的压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孟光宇忧心忡忡，他抬头看着曹允东：“靠，那要是比不好，申请不了二级运动员，是不是将来高考就不能跟我一个城市了？”
　　曹允东把腿放下来，扭头看了下四周，现在还是早自习，老师不在屋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学习，也有不少交头接耳聊天的。
　　他趁着没人注意，伸手拧了一把孟光宇的脸颊，放低声音说：“别担心，就算为了你，我也一定把这个二级运动员拿下来，”顿了顿，又说，“谁叫我男朋友心那么大，非B大不考呢！”
　　孟光宇笑了起来，“唉，是啊，你男朋友人帅多金还是个学霸，你压力好大哦！”

　　曹允东这次去省里的时间比较长，本来他自己的项目两天就可以赛完，但是教练想带着他多认识几个市体协的领导，都是教练以前的老同学，在这些人眼前混个脸熟，申请二级运动员的时候就更容易些。
　　曹允东不在的这几天里，孟光宇感觉自己比平时更忙碌，他听课复习都得听出双人份的，还得挨科记笔记。
　　这还不算，他还不得不人工降低自己的智商至曹允东同一水平线，以便写出的笔记适合曹允东那小朋友式的脑袋瓜理解。
　　这是最难的环节，简直苦不堪言。

　　还必须比上学期更加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功课。高二了，不能再像高一一样水水汤汤了，班里学习气氛也比上学期更紧张，已经有人拼命到晚上一两点钟才睡觉的了。
　　这让孟光宇都跟着有点儿紧张。
　　毕竟自己在老爸和曹允东面前都夸了海口，非B大不考的，不能吹牛吹的挺老高，一到飞的时候，原地蹦达两下“咣叽”又摔回到地上去。

　　孟光宇转了转手里的笔，又忍不住咬了下扣在上面的笔帽，深吸一口气，开始手不停爪地飞速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
　　正写得聚精会神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有人把一个A4大小的笔记本轻轻放到自己旁边。
　　笔记本在孟光宇的视线里只露出一个角，孟光宇于全神贯注里恍恍惚惚用了好几秒才慢慢意识到桌子上边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茫茫然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葛云，她正在挨桌发历史作业本。
　　看到孟光宇抬起头，她有点儿不好意思，歉然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已经挺小心地放本儿了，还是打扰到你了吧？”
　　“哦，”孟光宇张着嘴还有些犯糊涂，跟着点了点头。但随即反应过来，又赶紧摇了摇头。
　　葛云看着他，扯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开学都快三个月了，葛云和他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都不像刚开学时那会儿那么尴尬了，见了面也能像正常同学一样，点个普通的头，打声普通的招呼。

　　“唉，孟孟！”“宇哥！”
　　齐文和毕然大概是课间结伴去厕所，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了，从门外飞跑进来，齐文满脸兴奋地咣叽坐到自己椅子上。
　　“孟孟，我操，东哥太牛逼了，你知道吗？”齐文一兴奋就又开启了诸葛连弩模式，说话 “biubiubiu”没个间断。
　　但是这次，毕然及时打断了他，他用自己屁股狠狠撞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齐文，“文哥，起来，让我进去啊！”

　　齐文被毕然将近180多斤的分量给撞得差点闪了腰，他一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肋下，抬起一条腿踹毕然，“急什么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咱东哥……”
　　“东哥这次比赛一百米跑了个全省冠军！”毕然也很兴奋，当即替齐文把话说完了。
　　“我操，你，毕然——”齐文喊了起来，一脸的震惊加悲愤。

　　听到这话，孟光宇一直转着笔的手停下了动作，笔从手上滚了下来，轱辘轱辘掉到地上，他整个人都像是被孙悟空喊了“定”似的，一动不动呆在座位里。
　　隔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多一会儿，心里慢慢绽开了一朵圆盘子大小的喜庆的牡丹花，花瓣都是放着慢镜头似的一层一层绽开的。
　　脸上的喜悦简直挂不住，拼命闭着嘴想控制自己别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但是闭得上嘴却按不下弯起来的眼角。

　　“哎呀，瞧你们这点儿起子，不就是跑个全省冠军吗，哪就至于这么高调了，他跑冠军不是常态嘛！淡定，淡定点儿！”孟光宇控制不住终于咧开嘴，眼睛都快笑没了，还不忘虚伪地替曹允东谦虚着。
　　曹允东这个混蛋，昨天两个人通电话时还说，这次要是跑不了第一，就只好跟着教练到处去跑交情拉关系了，唉，想不到自己小小年纪，就要提前进入社会这个大染缸学着打点人情了。
　　结果呢，不还是凭自己实力跑了第一嘛！
　　明明就是头雄武的狮子，装什么咩咩咩的小绵羊嘛！

　　“还有，你知道吗，这次咱校可出了风头了，初……”齐文还想接着报喜。
　　毕然再次打断他，“初昊天拿了个1500米第二名，也挺牛逼了，咱校成绩全面碾压体校那帮人，听说体校的教练脸都是绿的！！”
　　毕然这个人心就是大，不记仇，这会儿提起初昊天来好像在谈论个英雄，完全忘记跟人家打过架的往事了。
　　齐文再次被毕然截了胡，脸咣当砸在地上，站起来抱住毕然就往桌上摁，“我让你说话了吗，我让你说话了吗，你就说，你就说！”一边嚷嚷，一边“咚咚咚”地捶毕然……

　　孟光宇没太注意两个人后来又说了什么，他全身心还沉浸在“啊，曹允东跑了冠军了，凭自己实力要拿下国家二级运动员资质了，哗，我男朋友可真牛逼”的喜悦里，对着眼前闹在一团的两个人只顾得上嘿嘿嘿地傻乐。
　　有人在旁边轻轻敲了几下桌子，孟光宇一边咧着嘴笑，一边扭头看了眼旁边，一只女生的肉乎乎的小手，拿着他那支滚落到地上的笔，往他眼面前儿递了递。
　　“给你！”手的主人说。

　　他顺着手抬头看过去，看到葛云站在桌子外面，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带着点儿闪烁的探究。
　　在葛云探究的笑容里，孟光宇渐渐冷静下来，他的笑容淡了淡，开始回归正常。
　　“你们和东哥关系可真好！”葛云感慨了一下。
　　“嗯，是啊，毕竟同桌嘛，熟了！”孟光宇微笑着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