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50、奶奶的话

　　曹允东这句话，让孟光宇搂住他的双臂又用力紧了紧，然后他就像一只慢撒气的气球似的，一直绷着的身体，一直拧着劲的神经，都渐渐松弛下来。
　　他的下巴颏在曹允东肩膀上摩挲了两下，歪着脑袋，拿鼻尖蹭了蹭曹允东的脖颈，轻轻叹了口气。
　　\\
　　曹允东问他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跟曹允东说，但就这么打了个磕巴的功夫，所有言语又都像退潮一样，哗地一下远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并且，也用不着说什么了。能有这么一个人，抱着自己，关切的询问自己，足够了！

　　曹允东见孟光宇一直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两个人沉默地搂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了把孟光宇，“唉，别睡着了，先喝点儿姜汁可乐吧，别待会儿再凉了。”
　　孟光宇从他肩上抬起头，松开手，靠到厨房墙上。

　　曹允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把锅里的可乐倒进去一大碗，想了想，又另拿出一只碗，把可乐在两个碗里折了两个来回，觉得不烫了，才递给孟光宇。
　　孟光宇接过碗，一口饮尽。
　　甜甜的、辛热的可乐滑进嗓子眼儿里，又顺进胃里，热乎乎的十分感人，孟光宇一连喝了两碗，这才舒服的抹了把嘴，把空碗递给曹允东。

　　两个人出了厨房，曹允东揽着孟光宇的肩膀，把他摁到了沙发上，然后问，“你晚上想吃点儿什么，你点，我给你做！”
　　孟光宇摸了摸鼻子，略微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毕竟不是曹允西，没她那么厚的脸皮，在自己家里即使生病，也很少有被人从头伺候到脚这么好的待遇。
　　看着曹允东跟只小工蜂似的忙忙碌碌，他有点儿不太坦然：“这个，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你要不问问你妹吧，你们吃啥我跟着吃一口就好了。”

　　曹允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呃，我妹不在家，她去她同学家了，今晚估计不回来了。”
　　孟光宇一愣，“这种天还往外跑？”
　　曹允东有点儿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嘟哝一句：“天儿还行，雨小了不少了！”然后扭头看向窗外。

　　孟光宇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暴雨如注，而且似乎又起了大风，能看到密不透风的水帘被风吹得快要打起横来。
　　孟光宇面无表情地看着曹允东，“雨还真是小了不少哈！”

　　曹允东乐了，走过去挤到孟光宇身边坐下来，搂了搂他，“没事儿，大不了以后我妹的袜子我也帮她洗了呗！”
　　孟光宇一听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也忍不住跟着乐，伸手轻轻拍了拍曹允东的脸，“真是委屈你了！”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台，电视里正在播一部貌似是武侠片的电视剧，但不知道片名。
　　没头没尾地看了半天，孟光宇感到十分不得要领，“现在的武侠片已经这么神奇了吗，可以在云里飞这么远？”

　　曹允东也感到很迷茫，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过了半天，看到一个衣袂偏偏的女演员身姿蹁跹地一摆广袖，空气里闪起来一片星光。
　　两个人这才同时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个玄幻片！”
　　真是没意思！看半天都看不明白的剧情！

　　孟光宇身子往下滑了滑，把头枕到曹允东腿上，自己的两条腿耷拉在沙发扶手上，一摆一晃。
　　他的头发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湿乎乎的扎在曹允东的腿上，一晃脑袋，腿上就有凉凉痒痒的感觉爬来爬去。
　　曹允东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抓起一绺孟光宇的头发，在手里捏了捏，然后低下头，姿势费劲地吻了吻孟光宇的额头。
　　孟光宇仰着脸看了看他，曹允东俯视他的角度，让他低垂下来的睫毛显得很长，眨眼的时候，跟着颤巍巍一动，简直要扎进人的心里去。
　　他伸手勾住曹允东的脖子，拉下他的头，吻了上去……

　　窗外的雨没命地砸在玻璃上，听声音穷凶极恶的，不过屋子里却一派旖旎风光，引得无乌龟冒出头来，瞪着小黑豆眼睛不住巡视。
　　并没有人过来给它投食，它感到很不满，一蹬腿，生气地扭身潜入水下，睡大觉去了。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下去。
　　曹允东搂着孟光宇挤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懒得起来。
　　这个沙发虽说长度令人发指，好在比较宽，就这个姿势挤在一起竟然并不觉得艰难。

　　“要起来收拾收拾吗？”曹允东懒洋洋地在孟光宇耳边问。
　　“起来干嘛？就这么躺着多舒服！”孟光宇打了个哈欠。
　　他一动都不想动，这样背靠着窝在曹允东怀里，就好像身上裹了层睡袋一样暖融融的，舒服地想就这样长在沙发上算了。

　　可是又躺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肚子就开始不太争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一天只正经吃了一顿上午饭，还是因为刚干了点儿体力活，导致两个人的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了好几声。

　　曹允东推了推孟光宇，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的左手还垫在孟光宇的脑袋下，右腿跨过孟光宇，撑着地，用右手费劲地去勾小茶几下面的桌斗。
　　“找什么啊？”孟光宇鼻音很重地嘟哝着问了一句。
　　“给你找点儿吃的，曹允西老在下边搁些薯片什么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的了！”
　　结果，还真找到一袋薯片，竟然还没开封。

　　两个人如饿虎下山，撕开袋子，咔嚓咔嚓几口就把薯片都塞进嘴里，连最后剩点儿渣渣也没放过，全让孟光宇倒进了嘴里。
　　就这点儿薯片，连个牙缝都没塞住，吃完之后还勾出了更强烈的对食物的渴望。

　　曹允东终于坚持不住了，把孟光宇从胳膊上掀了起来，从沙发上坐起来，缓了缓，“不行，我还是去做点儿吃的吧，不然没体力进行下一场！”
　　孟光宇歪在一边，一听此言，抬腿踹了他一脚，“滚蛋，没折腾够到楼下跑十圈去，还下一场呢！”
　　曹允东握住他的脚丫子捏了捏，嘿嘿笑了两声。

　　“说真的，你先待会儿，看会儿电视，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孟光宇想了想，没想出来。他觉得自己很饿，很想吃东西，可真的想到要具体吃什么的时候，却又神奇地一下子就没有胃口了。
　　大概是体力活干完了，身体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来曹允东家之前的那些委屈和不安，趁虚又开始抢占他身体里的地盘。

　　他把脑袋埋到胳膊里揉了揉，然后抬起头，凑到曹允东身边，搂住他的腰：“别做了，你家楼下的那个羊汤能送吗，干脆叫个外卖算了，你，在这儿陪我会儿吧！”
　　曹允东偏着头瞅了瞅他，胳膊搭到他肩膀上，紧了紧，低声说：“好！”

　　曹允东实在是饿红眼了，一下子要了四份羊汤，十张吊炉饼。
　　羊汤馆离曹允东家虽然近，但因为下着雨，送餐小哥过了十多分钟才给送过来。
　　曹允东不喜欢用餐盒吃饭，拎着餐盒进厨房捣鼓半天，换成汤碗和盘子，孟光宇跟在一边帮着一起端了出来。

　　虽然老爸的微信严重影响了孟光宇的食欲，但飘着羊肉膻味的热气一扑鼻子，孟光宇就忘却了所有烦恼，话也不说，埋头苦吃。
　　他喝了两碗汤，吃掉了汤里所有的羊肉、羊杂，还啃掉了五张吊炉饼。

　　曹允东很无语，他自己叫的比较欢，但吃起来还真没孟光宇能吃，剩了一张饼，第二碗汤也只喝了一半，看到孟光宇狼吞虎咽完还依然平坦的小腹，他十分感慨，“我觉得你丫这肚子，真是深不可测啊！你到底都吃哪了啊！”
　　孟光宇吃饱喝足了，心情像窗外的雨一样，渐渐有雨收风住的趋势，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个饱嗝，惬意地倚在靠背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呗！”

　　吃完饭，孟光宇争着帮曹允东洗碗，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这么积极，大概是刚才运动的比曹允东少，吃的却比人家多，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曹允东倚在水池边跟他一边唠嗑一边看他洗碗。

　　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了，“唉，我说，你洗碗的时候，你得先把洗涤灵浇到洗碗布上，用布先把碗上的油擦一下，搁一边，最后一起用水冲。”
　　孟光宇有点儿发怔，他洗碗的流程和这个大同小异，只不过，他是用布擦完一个碗就用水冲一下，然后再开始擦下一个碗。

　　“有什么不同吗？”他很不解。
　　“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就是……你这样吧，废水！”曹允东说的支支吾吾，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龟毛，孟光宇跟他毕竟不一样，他能主动要求洗碗，都值得写张大字报好好表扬一下。
　　“啊，哦，废……水啊！”孟光宇张着嘴盯着自来水管，曹允东家的自来水管水还真挺冲的，难怪曹允西说她家自来水管是全省第三大瀑布呢！

　　“你还挺有环保意识的嘛！”他赶紧关掉自来水管，又忍不住冲曹允东笑，“我平时洗碗都这么洗，我们家的水管没这么大水流，我都没意识到会废水。”
　　曹允东有点儿尴尬，摸摸鼻子，“我奶奶以前老说，东子，别老开那水管，废水！养成习惯了都。”

　　洗完碗，两个人又回到客厅窝球到沙发里。这会儿不到七点钟，电视里除了各个卫视的地方新闻，再就是天气预报，没啥好看的。
　　孟光宇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要么不看电视，要看电视就静不下心来，就得不停地换台。

　　他拿着曹允东家的遥控器，从中央一套一直往下摁，一直摁到购物频道，然后再从购物频道一路摁回到中央一台。
　　然后接着准备再来一轮。

　　曹允东从旁边一把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按键。孟光宇有点儿不明所以，回头看他，“干嘛？”
　　曹允东很为难，他垂着眼睛看了看孟光宇搁在遥控器上正准备往下按键的拇指。
　　孟光宇突然醒悟过来，“哦，明白了，是不是咱奶奶说，不让老按遥控器，怕废电池啊！”
　　“……那倒不是，我奶奶说的是，别老换台，废色儿！”曹允东扭扭捏捏说。
　　“……”孟光宇一脸无奈地放下遥控器，“咱奶奶……真节约！”

　　电视就这样停留在某个卫视台上，画面里一个优雅的知性美女声情并茂地介绍当地的天气情况。
　　这个省份离他俩所在的城市远着十万八千里，那边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雹子，拿个鼓风机吹都吹不到他们这边来，孟光宇实在不知道两个人这么聚精会神坐在沙发上听别省市的天气预报，意义究竟何在。
　　曹允东也觉得很没意思，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孟光宇。

　　天色因为雨天已经变得很暗，客厅里没有开吊灯，只有电视的光在孟光宇脸上晃来晃去。
　　他在孟光宇脸上看到了一层微弱的、闪着蓝光的绒毛，忍不住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孟光宇的脸。
　　孟光宇偏了偏头，斜着眼儿瞅他。

　　“唉，是不是觉得看电视特别没意思啊？”曹允东低声问他。
　　孟光宇没说话，盯着他，挑了挑眉毛。
　　“呵…”曹允东轻声笑了下，笑声在电视的掩映下听上去相当勾魂，“要不……，咱再来一场吧！”

　　说完，他的嘴唇就从孟光宇的鼻子划到嘴角，吻了吻，舌尖轻轻舔了舔孟光宇湿润的唇，然后顶进孟光宇的嘴里。
　　电视的声音忽高忽低，掩盖了屋子里一切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声音……

　　过了好久，孟光宇才抬手顶开曹允东的头，认真地看着曹允东问：“问你个事儿？”
　　“说！”
　　“咱奶奶以前有没有说过，东子，少做，废精！”

　　曹允东把孟光宇看了又看，又把头埋进他的脖颈里。他紧抿着嘴闷声笑，笑声震得孟光宇的脖子都痒了起来，笑了半天，才低声回答，“这个，真没说……”
　　两个人搂在一块儿笑了半天。
　　安静下来时，曹允东盯着孟光宇说：“心情好点儿了没？能跟我说说下午遇到啥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