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49、秘密

　　回来的路上，天气没有来时的好，越接近城里，天空越发低沉，打开车窗，能感觉到扑到脸上的空气潮乎乎带着湿气。
　　孟光宇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老妈这个天还不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肯定是到麻友家里玩牌了。

　　孟光宇在玄关处，把大背包卸下来。
　　别人的背包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消耗，回来时几乎都空空如也了，只有他的背包，怎么拿去的，又怎么给拿回来，不但没怎么少，还因为老想着换下来的内裤上多了那点儿东西，感觉上更加沉甸甸了。
　　家里没人更好，正好可以从容地销毁证据。

　　一想起背包里装着的那条记载不要脸经过的内裤，孟光宇就觉得自己的包确实像个炸药包，随时都有可能炸掉。
　　他赶紧把昨晚那条内裤，连同被潭水弄湿的那套衣服掏出来，随便扯吧了两下，扔到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都开始转动了，他琢磨琢磨还是觉得不踏实，按下暂停键，把那条内裤单独捞了出来，拿到洗面池，准备用手洗。
　　总觉得那东西黏性比较强，洗衣机这种粗大麻剌滑的绞洗方式未必能洗得干净。

　　直到把内裤挂到晾衣房里时，孟光宇才轻轻吁了口气，唉，平时也不是没自撸过，有时候换下的内裤没来得及马上洗，被老爸看到了，还会被损上两句。
　　怎么今天就至于这么做贼心虚了，难道是因为那上边除了自己的后代，还有曹允东的，所以……特别容易被人发现？？
　　简直莫名其妙，老爸老妈难道还会拿着儿子的内裤跑去验DNA不成！
　　孟光宇自己也觉得太可笑了，忍不住一个人猫在晾衣房里乐了半天，才准备回房间休息。

　　经过书房的时候，突然有微信“嘀嘀”的声音响起。房间里没有其他动静，这两声“嘀嘀”在空荡的屋子里特别突兀。
　　孟光宇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手机塞在裤兜里，响的话同时也会震动，那要不是自己的手机的话……
　　孟光宇轻轻推开虚掩着的书房门，探头看了一眼。

　　书房里没有人，但是老爸的苹果手机却摆在了书桌正中间。
　　真是新鲜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对于像他老爸这种做事超有条理超有计划的人，忘拿手机这么低级的错误简直比自己考试掉出班级前十名还让人震惊，这么多年来，孟光宇根本就没见过这种事的发生。
　　啧，啧，不知道一天没接到电话骚扰的孟局会不会感到很诡异！
　　他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打算关上门，回自己房间。

　　这时，手机又“嘀嘀”响了一下，孟光宇关门的动作顿了顿，呃，也许是谁有什么重要事情找老爸呢，我还是帮着看看吧，必要的话可以给老爸单位打电话，知会他一声。
　　于是，孟光宇走过去，摁亮屏幕。
　　手机上出现锁屏用的九宫格，孟光宇想了想，手指在上边横一格、竖两格，划了两下，屏幕被解锁。
　　这是有一次，老爸解锁时，孟光宇在旁边眼尖儿看到的，他并没想利用这个干点什么，但他记性好，就这么不经意扫了一眼，过去很久了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点开老爸的微信，最上边的一个头像上显示有两条未读。
　　头像是一个女人搂着一块那种风景区随处可见的刻字的石碑拍的照片，因为离得远，人比较小，石碑上的字也很不清晰，看不清楚这个人是谁。
　　头像旁边的名称写着：温暖的心。

　　温……心，欣，欣欣向……荣吗？
　　孟光宇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儿抖，又觉得手机有点儿发热，估计手机用的时间久了，或者屏幕调的太亮了，摸着都有点儿烫手。

　　他舔了舔嘴唇，嗓子有点儿发干，从回家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歇会儿喝口水呢，自己应该立即放下手机，先去厨房喝点儿水。
　　况且，手机上的信息是别人的隐私，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爸爸，也不应该偷看。
　　我不应该偷看，我应该放下手机，我应该……去喝水！
　　孟光宇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催眠，老爸从没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翻过他的手机、日记或者书包什么的，都没有。那么，他是不是也应该学老爸那样，放下手机，来回报他的这份尊重呢？！

　　放下吧，他对自己说。
　　然而，他的手指颤了又颤，最后还是轻轻点开了那条微信。
　　微信显示：
　　14：31 在忙什么？我想你了！
　　14：33 今晚有空吗？去“旅人”待会儿？

　　“旅人”，是一家KTV的名字，在城市最东头，离孟光宇的家挺远。这家KTV，不但可以唱歌，而且楼上还有住宿的房间。
　　孟光宇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把这只有两句话的微信看了又看。
　　房间里很静，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像一匹飞驰而来的骏马，马蹄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由模模糊糊及至近在眼前的猛烈清晰，而后终于又渐渐远去，复归平静，只留下一片尘土……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孟光宇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他越发觉得渴，快跑了几步，跑进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水还是觉得闷得慌，这天估计要下雨了，云层低的把空气里的氧气起码挤跑了一半。
　　他扯了扯衣领，觉得家里这种空无一人的憋闷让人十分烦躁。他腾地从厨房的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走得太急，一下子撞到实木椅子腿上，“啊，操啊！”他单腿在地上蹦了两下，疼得直想把这把椅子给砸了。
　　不想在家呆着，太闷了，去江边吧，吹吹风！
　　他单脚跳出了厨房，去玄关的鞋柜上抓起钥匙，离开了家。

　　从楼下车棚取出车，骑着过了马路。就骑了这么两步路，孟光宇身上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操，家里憋得慌，外面也一样让人不痛快！
　　空气里的湿度太大，攒攒能再攒出一条江来，那干嘛不干脆来场暴雨啊！磨磨唧唧黏黏乎乎，就不能给人个痛快吗！

　　孟光宇心里狠狠咒骂老天爷。突然，“啪嗒”一声，一滴湿答答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操，这什么？眼泪？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有点儿莫名其妙。我这是哭了？至于么，多大点事儿啊！

　　他有点儿吃惊，虽然自知自己的小心脏其实挺脆弱挺敏感的，但他从看到那条微信起到现在，于杂陈的百味里，都并没觉得自己会难过到哭。
　　他脚支着地，停在路边，被这滴眼泪震得恍恍惚惚。而这时，更多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滴落到额头、脸颊、鼻梁上，再顺着流下来，覆盖面越来越广，越来越密集。
　　孟光宇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天空，我——去——，老天爷，你也未免太听我话了吧！！

　　天如孟光宇所愿，下起雨来。
　　夏天的雨，毫无道理，用了大概不到两三分钟，就从滴滴答答转变成瓢泼大雨。

　　路上的人刚才还一个个闲庭信步着呢，这会儿又都捂着脑袋拼命地朝前跑，还有人边跑边破口大骂，骂老天爷忒不讲理，连收衣服的时间都不给人家。
　　孟光宇身上已经被雨湿透了，夏天的雨也是雨，浇到身上也是凉的，凉雨把他身上那股无名的燥热一下子扑熄掉了，他看着身边骂着街跑掉的人，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就是这样，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一咬牙，使劲踩着脚下的车蹬子，在密不透风的雨帘子里，冲了出去。

　　曹允东到家后，就开始各种收拾。先是要洗他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接着还得给曹允西洗衣服。
　　曹允西有件上衣是针织的，不好直接扔洗衣机里，他还得给她单独用手洗，晾的时候还不能直接挂到衣架上，非得展平了铺到晾衣网里才行，不然容易起皱。
　　而他亲爱的妹妹刚洗过澡，这会儿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没吃完的薯片筒，“咔嚓、咔嚓”像个耗子似的磕薯片。

　　忙活了半天，曹允东才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
　　刚出来就听见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曹允西扫了一眼他哥，两个人都有点儿吃惊，他们也没叫外卖，最近也没人在网上买东西，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毕竟他们家常年连个访客都没有。

　　曹允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曹允西，他现在就穿了条短裤，光着个膀子，不好出去见人。
　　曹允西不情不愿挪到门口，在猫眼里瞄了一眼，很吃惊地回头看他哥，“是孟光宇！”
　　曹允东愣了一瞬，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就咧出一条瓢来，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孟光宇浑身湿淋淋，跟那天从水潭里爬出来同一个形象，耷拉个脑袋、狼狈地站在他眼前。
　　听到开门声，他才无精打采地抬起头。
　　“你，你这是，去雨里玩耍了？”曹允东吃惊得眼睛都瞪成正圆形了，张大嘴看着孟光宇。
　　孟光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了甩手。

　　他推开曹允东，挤进房门，边走边说，“我太想你了，一刻都不愿和你分开，冒雨也要投奔你来，开心么？”
　　说完，他径自在玄关处脱了鞋，想找双拖鞋来穿，又觉得自己浑身湿答答的，不知道会不会弄脏地板。

　　他抬头说：“我这样进去，没事……吧……”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沙发上跟她哥一样张大嘴看着他的曹允西，声音小了下去。
　　为什么？！每次来曹允东家，都会忘记他家还有这么号重磅人物、，怎么老觉得就只有曹允东一个人呢！
　　真是邪门儿了！

　　他憋了憋嘴，扯出一丝不知是笑还是哭的表情，尴尬地僵在原地。
　　曹允东从他身后转了过来，弯着腰从鞋柜里捞出双塑料拖鞋，递给他，“你怎么弄的这是，赶紧先去冲个澡吧，别再感冒了！”
　　“唔，嗯，”孟光宇支吾着，穿上拖鞋，冲曹允西那边点了点头，跟着曹允东去了浴室。

　　曹允东安排好孟光宇和他要换的衣服后，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看了眼曹允西。
　　曹允西正抱着薯片筒乐得缩成一团，见她哥看他，喘了口气，说：“开心么，人家特意来投奔你！”
　　曹允东嘴角抽了抽，想笑，但憋住了，“曹允西，你待会去你同学家吧，拿我那把大伞，能挡雨！”

　　曹允西立即不笑了，坐正身子，手指着窗外，声音比平时高了四度，“你疯了吧你，这么大的雨！曹允东，我可是你亲妹！”
　　曹允东稍微觉得有点儿抱歉，声音有点儿低，“你同学家又不远，就从这条街穿过去就是，淋不死你的！”

　　曹允西眉毛都拧了起来，她冷笑了一声，“问题是，凭什么我走？”
　　“因为，你每天吃的饭菜都是我做的，家都是我收拾的，连你的衣服都是我洗的，”想了想，指着墙角一个书包又说，“连你出去玩的背包，回来都是我给你收拾的！”
　　曹允西的手指在薯片筒上敲了敲，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下他哥的胳膊，“行吧，成交！”

　　孟光宇洗完澡，在洗衣机上拿起曹允东给他找出来的衣服和内裤套上。
　　曹允东没比他高多少，但肩膀比他宽，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旷，腰也比他粗点，还好裤子是系带的运动裤，把裤带使劲勒一勒，裤子总算不至于掉下来。

　　他鬼鬼祟祟从浴室里出来，还四下张望了一下，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穿的这么整齐，有什么不好见人的。
　　客厅里没人，曹允西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可能是回了自己房间。

　　曹允东也没在客厅，但能听到厨房抽油烟机呼呼抽风的声音，孟光宇顺着声音走进厨房，看了一眼。
　　曹允东正背对着他，用一个小奶锅煮可乐，里边还放了几绺姜丝。

　　“你这是给我煮的吗？你可真是贤惠啊！”孟光宇看着小奶锅感慨了一句，他双臂环住曹允东的腰，慢慢把自己靠到了他的后背上。
　　曹允东的后背特别温暖，其实不止后背，他浑身上下每个角落都是热乎乎的，这种热乎乎的温度让人特别心安，特别踏实，特别想钻进他怀里不出来。

　　曹允东握着汤勺正在搅和可乐的手顿了下，他搁下汤勺，回过身来，拥住孟光宇，使劲搂了搂。
　　两个人紧紧拥抱着，都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半天没人说话，也没人松手。

　　良久，曹允东才抬起脑袋，吻了吻孟光宇的鼻尖。
　　他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能跟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