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46、约定

　　孟光宇耷拉个脑袋，一路胡思乱想，走了一段路后，前面曹允东停下了脚步。
　　翠翠和毕然两个人站在他们上面的台阶上，用手扇着风，正在等他们。
　　石阶旁边有一条岔出来的小路，翠翠指着这条小路说：“顺着这条路再往上走几分钟，就到泉眼那儿了，可以接泉水喝哦！”

　　曹允东看了眼那条路，没吭声，走到旁边一棵大树旁，背往后一橦，倚靠上去。
　　孟光宇也默默跟过去，在树的背面靠了靠，蹲了下来。
　　毕然和翠翠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又过了几分钟，齐文和纪海他们几个才跟了上来。

　　“前面那儿就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山泉了，大家过去休息一下吧，可以拿瓶子装水喝哦！”翠翠指着那条小路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大家跟着翠翠顺着小路往上走，走了五六分钟，看见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中间有一方泉眼，泉水汩汩，奔涌而出，不比刚才的“第二大瀑布”水量少。
　　山坡上野花芬芳、周边密林青翠，泉水涌泻下来形成一汪浅滩。

　　“啊，这水好清啊！”小慧欢乐地奔向浅滩，手捧了一抔水尝了尝，“唔，好凉啊好甜啊！”
　　她又回头招唤纪海，“唉，纪海，你来尝尝，真的好甜啊！”
　　纪海走过去，蹲下来陪着女朋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耳朵。

　　齐文也冲到水边，捧起水尝了一口，“嗯，好喝好喝，小西，你……”他回头叫曹允西。
　　曹允西的画风永远和普通女孩子不同，她对水好不好喝不怎么感兴趣，而是走到齐文身边，坐到地上蹬掉了鞋，把脚泡到了水里。

　　一路爬坡，大概她脚很不舒服，这会儿一泡进凉水里，冰得她扬了扬头，一脸惬意。
　　齐文看着曹允西细白的脚丫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恍恍惚惚又捧起一抔曹允西的洗脚水，稀里糊涂喝进肚子里去。

　　“唉，你们看那朵花，怎么长在那里了！”翠翠突然发现浅水中央，漂浮着一朵粉色的莲花，惊奇地叫了一声。
　　众人都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很神奇，一片清澈的水中央，竟然只单蹦长了这么一株莲花，而且水质清澈，能清楚地看到这是一株有根有蔓的莲花。

　　“这不是你们画家山的景儿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们？”曹允西说。
　　“啊，对啊，可是，去年……好像还没有欸！”翠翠迷茫地盯着水中央，嘟嘟哝哝道。
　　“那就是去年发洪水，冲下来的种子，在这儿生根发芽了呗！”曹允西嘲讽地撇了撇嘴。

　　“就这一根的话，也活不到明年去，要不咱把它摘了吧！”小慧兴致勃勃，盯着那朵花两眼放光。
　　“别别，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咱拍几张照片就得了！”纪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紧替他女朋友打圆场。
　　于是几个人又隔着水，开始给那朵花拍照片。

　　但是离得太远，谁也没有专业相机，手机拍出来的效果都不是太好。
　　曹允东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再近点儿拍才有感觉！”
　　他说话的时候摇了摇头，穿过树林的或明或暗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也跟着晃了晃。

　　孟光宇用眼角扫到他的脸，还有他因为晃动而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睫毛，突然生出点儿莫名其妙的感慨。
　　这样的曹允东，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
　　或者是，因为回避了曹允东的渴求，就不由自主想要给他补偿。

　　于是，他一把拽过曹允东手里的相机，喊了一声：“我来帮你拍！”
　　然后他手举着相机，大跨步的迈进水潭里，朝那朵花奔去。

　　“快回来！里边滑！”
　　“啊，小心啊！”
　　曹允东和翠翠的叫声同时响起来。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这水潭里的水，看着清浅，但水底长满了经年的青苔，滑溜无比！
　　孟光宇刚跑了两步，就感觉到脚底刺溜刺溜打滑，他想：糟了，要完！再听到岸边曹允东和翠翠的呼唤，他在奔跑中一个急停加高难度转身，然后“咕咚”一声，成大字型摔倒在浅水潭里。
　　但他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在最后关头，还没忘记迅速举起了曹允东的手机，还好还好，总算保住了他的手机！

　　孟光宇躺到水潭里不出两秒钟，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还没完全被泉水浸透呢，就听到了浅滩边上的几个人震彻山谷的笑声。
　　齐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呦，孟孟，你这个姿势怎么那么像董存瑞啊，生死关头，人举炸药包，你举手机！东哥交你这么个朋友算是交着了！”
　　“要不怎么说他那背包装得就像个炸药包呢，cosplay董存瑞啊！”纪海也跟着起哄。

　　小慧和翠翠更是吱吱格格笑得直不起腰来。
　　众人的哄笑声中，只有曹允西保持一脸淡定，也只有一脸淡定的她反应最为迅速。

　　她突然地伸开双臂，光着个脚丫子，无惧水下滑腻的青苔，噌噌噌噌飞奔向孟光宇。
　　众人的笑声嘎嘣一下断掉了，集体目瞪口呆瞪着曹允西，眼睁睁看着她接近孟光宇，伸手，一把抢过孟光宇手里的手机，转身，噌噌噌噌，又飞奔回岸边！
　　这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一排弹幕：这是个高手！

　　曹允西水上飞般飞回到岸上后，淡定地把手机递给她哥。
　　片刻后，众人再次爆笑起来。毕然笑得捂着肚子滚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笑声中，孟光宇也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抹了把曹允西飞奔而来时溅到自己脸上的水，哀号道：“人性呢！你们就这么对待英雄是吗？！”

　　岸边，曹允东憋着笑瞪了他妹一眼，脱了鞋，踏进水里，试探着接近孟光宇。
　　快到他身边时，他小心翼翼站定，低头看了看孟光宇。
　　孟光宇也偏着脑袋与他对视了半天，曹允东略微拧了点儿眉毛，表情看上去很严肃，一点儿都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

　　“哼，你想笑就笑！别憋着，我看着都难受！”孟光宇冷冷说了一句。
　　“我可没笑。”曹允东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快拉倒吧，别装了！我都听见你的灵魂在奸笑了！”孟光宇仰着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啊，那你还行！”曹允东还想再装装，但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哧”乐出了声，“你带的什么牌子的助听器啊，耳朵这么灵，这都能听出来！”
　　他居高临下对着孟光宇嘿嘿哈哈笑了几声，笑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拉着孟光宇站起来，又抓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回岸边。

　　岸边几个人这会儿都笑累了，东倒西歪坐在草丛里休息。
　　孟光宇上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尤其是后背到屁股，湿了个精透，水里的青苔还把他米黄色的T恤背面染出一片黑绿色。
　　“你这衣服不能穿了，快脱下来吧，”曹允东绕着孟光宇转了一圈，皱了皱眉头 。

　　湿衣服贴在后背的确难受得很，宁肯不穿都更舒服些，孟光宇从善如流的抓着衣服下摆，一把把衣服从头上拽了下来。
　　他赤果的上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哎呀，小孟哥哥，看不出来嘛，你身材好棒啊！”小慧躺在草丛中，眯缝着眼睛翘着二郎腿冲孟光宇起哄。

　　毕然正和翠翠俩凑一块儿不知在嘀咕些啥，听到小慧的叫声，也都扭头看过来。
　　“哇—哦！”毕然愣了愣，然后也叫了出来，“宇哥，真看不出来啊，相当有料嘛！”

　　孟光宇的上半身还湿淋淋的带着水，水珠在阳光下显得五彩晶莹，衬得他身上的皮肤更显白皙。
　　他无一丝赘肉的线条流畅清晰，微微懒散的站姿勾勒出身后漂亮的蝴蝶骨和凹陷到恰到好处的腰窝。
　　沙滩裤裹着他挺翘的屁/股，也湿答答的紧贴在腿上。
　　站在水边，好诱人的一副美人出浴图。

　　此刻，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这个出浴的美人身上。
　　孟光宇家教挺严，夏天在家都几乎没有光膀子的时候，除了游泳时，他还从没这么半果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光着身子披了一层茅草垛子，被众人的眼光扎得浑身难受得慌。
　　他微微轻咳了一声，扭过身避过众人视线，脸渐渐红到了耳根。

　　曹允东站在他旁边，快速上下扫了孟光宇一眼，心跳开始紊乱。
　　他上次看到穿的这么少的孟光宇还是一年多前，两个人在江里游泳大打出手的那次。
　　那时候两个人还都不熟，并且都站在江里，穿个泳裤跟周围的环境十分和谐。况且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孟光宇的身材时，两个人就已经扭打成一团。
　　可这次不同，孟光宇作为众人中惟一一个光着膀子的人，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曹允东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他晃瞎了。

　　他不由自主“咕咚”咽了口口水。
　　但随即，他就发现另外还有六双眼睛也在盯着孟光宇“歘歘歘”地放光，尤其是毕然张大嘴的表情，感觉下一秒能流出全省第一大瀑布的哈喇子。
　　顿时冷了脸。

　　他一把拽下自己的上衣，扔到孟光宇脑袋上，不高兴地低吼了一声，“快穿上！”
　　孟光宇愣了一瞬，脑袋上立即感受到带着曹允东气息的温暖，他反应过来，连忙抓着衣服手忙脚乱套了起来。
　　曹允西“嗤”地笑了一声，纪海跟她对视了一眼，也憋着笑低下头去。

　　只有小慧又发现了新大陆，她盯着曹允东的上身又叫了起来：“哇塞，东哥，还是你身材更棒哇！”
　　“……”纪海的脸色黑得仿佛涂了一层锅底灰。

　　孟光宇湿了大半个身子，众人也觉得这山大概就这样了，再往上爬也无非是更高处的树木和更高处的山风而已，于是一行人无视了翠翠“上面还有全省十大名景之一画家台”的强烈推荐，开始掉头往回走。
　　不到五点钟，众人就返回了老乡家。

　　回到院里的时候，大伙儿兴致都还挺高，也可能是因为没有爬到山顶的原因，并不觉得太累，纪海带着毕然、齐文几个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晚上烧烤的东西。
　　老乡家后院还有一间水房，棚子上面搭着太阳能热水器，可以全天候24小时洗热水澡。
　　孟光宇从自己包里找出干净的衣服，头一个扎进水房里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终于觉得神清气爽了。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团成一团，在拿去洗洗和先放回包里回家再洗两个选项里纠结了一下，果断决定还是先找个塑料袋装起来，回家再洗。
　　毕竟里面还有条内裤，洗完了，也不好意思拿出来晾着。

　　他拿着一团湿衣服回到放行李的房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行李。
　　“我的包呐？”他朝外面喊。
　　齐文从屋外探个脑袋进来瞅了一眼，“你的包？好像被东哥拿到东厢房左边那个屋子去了，唉，你晚上是要跟东哥睡吗？你不跟我睡一屋吗？”

　　齐文有些疑惑，曹允东拎着孟孟的包往外走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嘴，他一直以为晚上是他和孟光宇睡一屋，毕竟纪海是曹允东叫来的朋友，毕然又和曹允东前后桌，论亲疏远近，除了曹允西，当然是孟光宇跟自己更近些。
　　结果被曹允东扫了一记阴风眼。

　　难道孟孟已经和东哥好到连五中死党纪海都得排到后头的程度了吗？
　　靠，那孟孟把我这个试验中学死党又给排到第几去了呢？
　　也怪自己，这一年来光忙乎曹允西了，实在是有点儿忽略孟孟了，难怪自己在孟孟心里的排位都靠后了，关键是，忙乎了一年曹允西也没忙乎下来，唉！……

　　孟光宇听到齐文的话，有些尴尬，紧张地揉了揉鼻子，他不知该怎么回答齐文，“呃，这个，晚上再说吧，跟谁不是睡啊！”
　　说完，觉得这句话也不太妥当，抬头看了一眼齐文。
　　还好，齐文表情也十分恍惚，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赶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出了房间。

　　越过院子里正在架炉子烧炭块的几个人，他走向东厢房。
　　曹允东正趴在炕上铺一层小碎花褥子，听到门口有动静，撅着屁股转过身来，看到是孟光宇，抖了抖手上的褥子，笑着说：“你还嘲笑我们家的绿绸面被子，我看你这个小碎花褥子也强不到哪去啊！啊，我看看这什么花啊，这是……”
　　曹允东故意眯缝着眼睛凑近那团小褥子。

　　“靠！”孟光宇叫了一声扑过去，从他手里夺过小花褥子，“朕的宝贝褥子岂容你瞎摸！”
　　他手里揪着小褥子，不动声色的把脑袋埋进去，闻了闻。
　　老妈走的时候给他塞了两床小褥子，他记得有一个是他小时候还穿开裆裤时就用过的，不记得是哪个了，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闻到尿骚气了。
　　如果被曹允东闻到……，孟光宇埋在褥子里的身子抖了抖，不、不、不，今天可不能再丢人了！

　　他在褥子里埋头闻了半天，小褥子八成很久没有被拿出来晒过了，有一股潮潮的味道，倒是没闻出来骚不骚。
　　曹允东在他身后，手搁到他后背上上下捋了捋，然后俯下身子，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孟光宇的耳廓，躺到孟光宇身边，头抵头轻轻地说：“唉，今天晚上就咱俩睡这个屋吧！行吗？”
　　他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孟光宇看，手在孟光宇的背后，顺着脊椎若有似无地划来划去。
　　孟光宇脊椎骨上的皮肤，由上至下，又由下至上，窸窸窣窣起了一层又一层颤栗。

　　他微眯着眼睛，头无意识的往后仰了仰，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晚上，晚上的话，齐文怎么办，齐……文，他一直……我不好拒绝他……”
　　曹允东沉默了一会儿，收回自己的手，懒洋洋地躺平了，他说话的声音很平，让人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不让他过来，有的是办法，就看你自己想不想了！不过随你吧，”他转过头，看着孟光宇笑了笑，“要是你还不想的话，就让他过来这屋也行。”

　　说完，他又偏开头去，闭着眼睛躺在炕上养神。
　　两个人很久都没再说话。
　　山里人家，到了傍晚，屋子里呆久了都感觉凉浸浸的，过了一会儿，曹允东觉得有些躺不住了，也怕跟孟光宇两个人在屋里呆时间久了，被他妹和纪海笑话，于是起身下炕，准备到院子里看看。
　　走到门口时，孟光宇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曹允东！”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还没来得及转身，孟光宇已经从后面走过来，搂住了他。
　　孟光宇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下巴在他肩窝上压了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好啊，晚上就咱俩睡这屋吧！”
　　曹允东对着门，慢慢地笑了，他抓了把孟光宇交握在他腰间的手，低声问：“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别到时候又后悔！”
　　“靠，你这么说的话，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曹允东扭过头，恶狠狠地说：“晚了，过时了，后悔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