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画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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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海没有驾照，车开得很谨慎，一路上都能看到其他车辆嗖嗖从身边超车而去。
本来应该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老乡蹲在路边等得都有点儿不耐烦了，烟袋子都磕了好几过了。
等到对照着车牌认出纪海的车之后，也没让他们下车，招招手，领着他们顺着一条狭长的土路朝里面走。
车跟在老乡屁股后头慢慢腾腾地一直开到路的尽头，才在一个宽敞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老乡冲车上几个人挥手，用有点儿滑稽的当地口音招呼大家：“到了到了，娃儿们，下车吧！”
几个人在车上颠得都快睡着了，一个个抻了好几个懒腰，才慢吞吞从车上跳下来。
一下来，瞌睡虫就被山脚下小村落里特有的农家景象赶跑了。
远处山峦深深浅浅、满坑满谷的绿，眼前鸡鸭无组织无纪律悠闲地满院子闲逛，脚边小溪清澈见底，大白鹅的倒影乍一看倒像天鹅。
路两边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房屋院落看上去有些破旧有些凌乱，夹在这山水中间却又异常和谐，一派原汁原味的人与自然。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看到这么返璞归真的画面，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小慧拿着手机转着圈的自拍，手指头一会摆出个“V”形，一会儿捧着个下巴摆出个花形，一会儿拉着纪海，把他那张脸往前一推，自己缩到后头，拍出一张不修图也显脸小的纯天然美颜照片。
毕然追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ao xi, ao xi”叫个不停。大公鸡很傲娇，“咯咯”叫了两声，没理他，继续散步。
齐文最兴奋，围着院子前后左右巡视，
“小西，快来看，辣椒！”
“我靠，他们这儿的黄瓜长得好长啊，怎么这么长啊！都快掉下来了！”他指着藤上垂下来的一根熟透了的绿色丝瓜喊。
“我靠，这母鸡可真肥，唉，我今晚想吃小鸡儿炖蘑菇，行不行啊大爷！”
“我靠，这环境太棒了，这景色也太美了，这空气…..”他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咳咳”地咳嗽了几声，捂着鼻子，从老乡家的自留地边上退回来，“我靠，这……这什么味儿啊？”
老乡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像对待自家三岁小孙子一样，慈祥地笑着：“啊，这个啊，地里肥不够了，昨晚刚铺了一层鸡粪……”
……
几个人就在院里院外笑闹了好一阵，才把车上的行李拖进屋里。
因为待会儿还要爬山，所以也并没有急着分床位，把所有行李一件件全堆到一个空屋子里的炕上，众人就拥着去了院子。
跟老乡打听了下，爬画家山有两条路，可以从村口的那条山路直接爬上去，也可以再走走去河边租条船，顺着水路过去。
大家商量了下，一致决定坐船进山，在水上看两岸的青山，风景更好。
于是，曹允东进屋收拾了些中午吃的面包、香肠、凤爪、豆腐干之类的，又装了几瓶水，请了老乡家十几岁大的小孙女翠翠做导游，叽叽喳喳地出发了。
在水边，租了一条带棚的船，这儿的船跟市里边游江的船不一样，一看就非常简陋，不是专为游客准备的，棚子都是用那种厚重的油布铺上去的，上面还漏了好几个洞。
船主一个劲儿地解释，别看这船简陋，但结实，上回山里泄洪下来的时候，好多船都被水冲走了，就他家的船翻了个过儿，还完好无损能接着用呢！
毕然紧紧跟在曹允东身边，他是个旱鸭子，块儿又大，上了船直摇晃，吓得他一屁股坐下不敢起来，听到船主这话，紧张的要死：
“我靠，洪水都冲不走，那这船待会儿还能划起来吗？”
船主脸色有点儿绿，闷不吭声回头解锚，不再多说。
众人忍着笑，纷纷扭头看两边的青山。
小船还是能划起来的，虽然上边挤挤巴巴坐了七八个人，船桨在水里撑了几下后，小船开始顺水而下。
将近中午，太阳还挺毒，但河水的凉意还是随风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画家山，山不在高，但绵延不断，叠翠欲滴，映得河水碧如一块满绿翡翠。
在驶过一片平坦的水面之后，小船进入一片急流，船主驾轻就熟，顺着水势撑了几篙，钻进一道峪口里。
船两旁的山陡然变得极近，压迫着挤了过来，只留下一条仅供一条船出入的蜿蜒水路。
峪口里，空气阴冷潮腥。
头顶上嶙峋的山石斜得都快碰到一块儿了，小船在这些怪石夹缝里左扭右拐地慢吞吞前行着。
这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自然景观让几个人又有些怕，又兴奋不已。
齐文缩了缩肩膀，“我靠，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阴风阵阵！”
孟光宇压低声音说：“那倒没有，但是我感觉出鬼气森森了！”
“靠！别说了啊，都别说了！”纪海搂着他女朋友嚷嚷，他女朋友缩在他怀里娇小一团，不过看表情，其实兴奋大过害怕，看上去纪海的脸色比她难看。
“你也说聊斋~唉~，我也说聊斋~，”齐文突然带着满腔悲怆开始唱歌。
“齐文！”曹允东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然后朝孟光宇身边又靠了靠。
“嗯？”孟光宇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怕啊！”
“胡说，我怎么会怕？！”曹允东面无表情驳斥他。
“那你坐过去点儿，别挤我！”
“不！”曹允东说得斩钉截铁，为了表示不坐回去的决心，干脆把胳膊搭到孟光宇肩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孟光宇不干了，伸手在他肋下咯吱了两下。
“啊！”曹允东痒得颤抖了一下，一把抓住孟光宇的手，狠狠摁到他腿上揉了揉，“别乱挠！”
“呵呵，你们还真能闹！”小慧坐在对面看得有趣，笑了两声。
“咳、咳！”纪海尴尬地咳了两声，赶紧用手顶着他女朋友的脸颊转向旁边。
“快看看山，看看风景，机会难得，失不再来！”纪海严肃地对她说。
齐文盯着曹允东和孟光宇，左看右看，好像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想了半天，扭头看了眼曹允西，试探着把手搭在曹允西的肩膀上。
曹允西冷冷地注视他：“你干嘛？”
齐文嗫嚅着说：“你看，你哥和孟孟他俩都那么好，咱俩……”
曹允西嗤笑一声，“他俩什么关系，咱俩什么关系，能一样吗？”
齐文放下手，低头琢磨着，也对哈，孟孟和东哥是好哥们儿，我和曹允西是…..未来的男女朋友，以及更未来的……两口子，所以孟孟他俩就可以搂搂抱抱，我和小西……就得男女授受不清？
这、这是什么道理？？
……
峪口里这段水路还挺狭长，船主慢条斯理撑着篙，在里面一直划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才从阴暗的峪口里穿了出来。
阳光从头顶的豁口上洒下来，照得身上发凉的几个人一阵暖意。
峪口外，是一片深静的水潭，被两边的青山映衬，绿得深邃。
翠翠指着前边斜插出来一截陡峭的山崖说，“拐过这段悬崖，就是清潭瀑布了，这是咱们画家山的一景，也是咱们省的第二大瀑布！”
大家顿时兴奋起来，长这么大，都还没见过真正的瀑布呢，小慧尖叫了一声“啊！！那瀑布掉下来会不会溅我一身水啊！”
“飞溅，瀑布是飞溅下来的，它掉不下来！” 孟光宇心情愉悦地在一旁纠正。
“唉唉，你们听，真的有哗啦啦的水声啊！”齐文侧着头，拢着耳朵，兴奋地喊。
毕然也兴奋地有点儿坐立不安，也顾不上小船晃不晃悠了，在位置上固固雍雍，“唉，你们说瀑布掉下来为什么是哗啦啦的声音啊，不应该是轰隆隆的声音吗？”
“飞溅，是飞溅下来！”曹允东在旁边又纠正他一次。
说完，他就愣住了。
大家到这会儿也都反应过来了，都跟着有些发愣，只有齐文自觉很有道理地嘀咕了一句：“如果瀑布比较矮的话，掉下来的时候就应当是哗啦啦的……声音…..”
他话还没说完，小船已经绕着山崖拐了过去，“全省第二大瀑布”在众人眼前一览无遗。
承载瀑布的悬崖诚然是不太高的，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矮，关键是，这瀑布根本不是电视里所见那样，像水库泄了闸，一大汪水陡然从山顶坠落下来的，而似乎只是一条小溪，在断崖处汇成几小股水流，沿着断崖一股一股轻快地流下来的。
“……”大家伙仰头望着小股小股流下来的“第二大瀑布”，半天没人再说话。
过了好久，曹允西幽幽的声音响起：“这要是全省第二大瀑布，我们家的自来水管子就是全省第三大瀑布！”
导游翠翠脸皮儿还是挺薄的，对于吹了这么大一牛，结果还没飞起来也是觉得尴尬不已，在旁边磕磕绊绊地解释：
“这个，这个瀑布，前两年可不是这样的，前年水量特别大，才被报纸上说是全省第二大瀑布的，去年也还行，今年还真是怪了，水量怎么这么少……”越说声音越低。
船主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你们这帮娃啊，什么都不懂！前年当然是全省第二大了，都跟你们说前年发过一次洪水了，别人家的船都给冲跑了，就我家的船还在，瀑布水能不大吗？！”
说完还不住地摇头晃脑，一脸“看吧，我没骗你吧”的得意劲。
“切——，什么嘛！”小慧是个小姑娘性子，喜怒都挂在脸上，肉乎乎的小脸一下子就嘟嘟起来了。
纪海赶紧搂了搂她，“这样才好，这样瀑布掉下来就溅不到你身上了！”
……
众人受了这个打击后，情绪都有些不高，也没什么心思再欣赏瀑布了，开始纷纷从曹允东包里往出拿吃的，
“唉，东哥，把那包泡椒凤爪给我！”
“东哥，我不要那个味儿的青豆，那芥末味儿我吃不惯！”
“东哥，把那鱼肠给我一根，我夹在面包里吃。”
“东哥，递我瓶水，渴死我了！”
……
曹允东被大家伙支使得非常烦躁，干脆“哗啦”一下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赶紧吃啊，正好吃完了待会爬山我就不用背了！”
导游翠翠边往嘴里塞东西，还边嚷嚷，
“唉，你们的水瓶子可别乱扔啊，待会上山的时候可以接山上的泉水喝，我们这儿的水质特别好，是全省最优水质之一……”
“切——！”众人齐声呛了她一句。
全船人只有船主非常敬业，坚持着划着小船绕着潭水转了一圈，还在“全省第二大瀑布”前停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默默欣赏了半天。
大家在船上把东西都吃的差不多了，自觉能量补充地可以爬两座画家山，船主也终于敬业地带大家游览完了整个水潭加瀑布，小船才终于靠了岸。
曹允东跟在翠翠身后第一个跳上了岸。
孟光宇紧随其后，踏上船板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曹允东迅速伸出手臂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又揽上他的腰，扶了他一把。
孟光宇跳下船，曹允东借势把他往怀里揽了一下，揉了把他的腰，才松开手。
孟光宇目视前方，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动声色凑近曹允东身边，小声说：“干嘛，大庭广众之下占我便宜，还要不要点儿脸了！”
曹允东听着孟光宇低低的声音，心里美得直冒泡，忍不住对着眼前一颗树“嘿嘿”直乐。
“东哥，帮忙扶我一把啊！”毕然也踏上了船板，他身子更重，小船晃悠得更厉害，吓得他都不敢迈腿了。
曹允东还迷迷糊糊对着树乐呢，听到有人叫他，恍惚地回头应了一声：“哦，好！”
然后转过头，跟在孟光宇身后往上山的路走去。
“……”毕然张嘴结舌，保持着一个身体前倾、伸着胳膊的雕像姿势愣在船板上。
身后纪海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低着头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地走过来，扶着毕然下了船。
几个人下了船，跟在翠翠身后，从一条小路开始登山。
画家山的瀑布虽然不咋的，但山还是很秀美的。
路两边，树木蓊郁、枝桠勾连，把小路上方遮得密密实实，不见天日，山上的小风一阵阵袭来，众人心情都非常舒爽。
翠翠这个小姑娘不愧是山里长大的娃，穿了一双坡跟凉鞋，登山还登得嗖嗖的。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就属曹允东、毕然和孟光宇体质最好，勉强跟得上小姑娘，齐文要照顾曹允西，纪海要照顾小慧，渐渐地，队伍稀稀拉拉的分成了几拨人。
走到中途，曹允东拽了拽孟光宇的胳膊，两个人渐渐放慢了脚步，与前面的翠翠和毕然拉开了距离。
后面还有齐文、纪海他们，但已经被甩得挺远了，从台阶上往下看，都看不到他们。
曹允东放心大胆地转过身子，捏着孟光宇的下巴，脑袋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来，啵一下吧！”
孟光宇轻轻地笑了一声，“靠，你是不是一路上就在琢磨这个啊！”
曹允东低笑的声音带着种蛊惑：“你觉得呢？”
他的唇碰了碰孟光宇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呃，”孟光宇不受控制的轻呼出声。
带着颤音的轻呼在密林下的石阶上，混在高低起伏的、小鸟啾啾喳喳的叫声里，是大自然里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魅惑。
曹允东体内躁动的因子瞬间被引爆了。
他狠狠搂住孟光宇，堵住他的嘴，辗转反侧、拼命求索……
一只布谷鸟突然从枝头飞了起来，在树林上空盘旋了两圈，“布谷咕咕”地叫了几声。
孟光宇喘着粗气推了推曹允东，别开头在旁边咳嗽了两声，缓了口气，“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闷死我呢！”
曹允东头埋在他肩上，闷着声音笑了起来。
唉，是有点儿太野蛮了！
他抱着孟光宇的身子，往前顶了顶。
孟光宇稍微往后弓了弓身子，闷笑着说：“唉唉，够了吧啊，光天化日的，不可行苟/且之事！”
“谁说的，深山老林，就适合干点儿苟/且之事！”曹允东笑着又往前顶了顶。
想了想，他又伏在孟光宇肩头，小声问：“唉，晚上咱们怎么睡！”
“嗯，躺炕上睡啊？”孟光宇被他呼在耳边的气息搅扰的神魂不清，迷迷糊糊回答。
“废话，我问你这个了么，我问你咱几个怎么分屋！”
孟光宇“哦”了一声，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下，“这个，俩女孩儿肯定跟着那小姑娘一屋，然后……还剩几个屋？靠，我没注意！”
“还剩两个屋。”曹允东接口说。
“嗯，你看了？你……”孟光宇刚想说那你观察还听仔细啊，突然反应过来了，他警觉地盯着曹允东，“你干嘛，问这个问题，你晚上想干嘛？”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一脸“你不是好人，你要把我卖进大山里”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靠，你说我想干嘛，还能吃了你怎的！”
孟光宇被他这一拧，拧得回了神，他捂着脸皱着眉头，“靠靠靠，别拧我，疼！”
有细碎的阳光从叶子间隙里漏下来，铺到曹允东脸上，曹允东的眼睛在光影下闪烁着两簇小火苗。
孟光宇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儿别扭。刚才像火山喷发一样热血翻腾的脑浆子渐渐冷却下来，他想起了曹允东的问题，不由一阵面红耳赤。
“啊，这个，这不得到时候再说吗…..唉，你看这片是什么草儿，怎么长得这么多？”他指着路边树下一片野草，生硬地换了话题。
“苋菜，那是！”曹允东愣愣地看着那片野菜回了他一句，然后扭头看了看孟光宇，沉默片刻后，转过身从他旁边拾级而上，
“走吧，待会儿我妹他们该赶上来了。”
“哦！”孟光宇应了一声，慢吞吞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孟光宇走得有点儿心不在焉。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住曹允东，在人兴致勃勃之际，一盆冰水泼了上去，这事儿办得有点儿缺德。
按说，两个人手也拉了，亲也亲了，搂搂抱抱的这段时间也并不少，可是一想到真的要再进一步时，自己竟然忍不住想往后缩。
真是，矫情！
曹允东在前面半天没吭声了，他是不是不高兴了啊？！
简直是废话，换了谁，谁也高兴不了吧！
唉，那怎么办，要不，晚上就……如了他的意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画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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