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44、路上

　　几个人跟着曹允东到楼梯口等电梯，齐文这是第一次来曹允东家，他靠着孟光宇肩膀小声嘀咕：“我靠，孟孟，快安慰我一下，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儿紧张呢！”
　　孟光宇斜了他一眼：“出息点儿行吗？有什么可紧张的，又见不着你老丈人！”
　　齐文愣了愣，“嗯？见不着吗，她爸爸不在家？”
　　“嗯，她爸妈都在韩国，轻易都不回国。”孟光宇盯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漫不经心地说。

　　他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曹允东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齐文也很诧异，他扭头看孟光宇，“靠，这你都清楚，你……，唉，东哥跟你说的吧！？”他扫了眼曹允东，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门开了，曹允东目不斜视先一步踏进电梯里。
　　齐文拽了把孟光宇，两个人落在最后，他凑到孟光宇耳朵边，小声说：“孟孟，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跟东哥比跟我还好啊！”
　　孟光宇已经有点儿后悔刚才多嘴了，听到这话，赶紧就坡下驴：“废话，你这一年，心思都用在曹允西身上，你的心里只有她没有我，还好意思说我？！”
　　说罢，甩开齐文拽着他的手，赶紧进了电梯。
　　齐文一听到曹允西的名字，心里就跟打翻了蜜罐似的，刚才那种“孟孟竟然比我还了解曹允西一家子”以及“孟孟竟然跟东哥比跟我还好”的酸溜溜的滋味立即烟消云散了。

　　人多力量大，几个人一人提两个袋子，一趟就把所有东西都拎下来了，正好纪海的车也开到了楼下，停在道边的一棵大杨树下。
　　纪海从车上跳下来，副驾驶也跟着下来个女孩儿，穿得粉粉嫩嫩的，像一颗粉色的水果糖。
　　“这是我女朋友！”纪海跟曹允东熟的很，见了面就点了下头，指着身边的女孩儿大大方方给大伙介绍。
　　“你好！”
　　“你好！”

　　大家此起彼伏的互相打招呼，齐文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他跟曹允东初中的时候还没直接正面冲突过，但跟纪海还真是结结实实打过一架的。
　　不过他为人有个优点，就是脸特别壮，稍微犹豫了一瞬之后，立即龇着一口大白牙，冲纪海热情地笑：“唉，纪海儿，咱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以前的事——”
　　他嘿嘿嘿地乐，朝纪海伸出手去，纪海笑了笑，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以前也没什么事儿，既然你跟东哥小西都是朋友了，以后咱们也就是朋友了！”
　　“唉，对对对，是这个意思！”齐文高兴地说。

　　年轻人的寒暄很简洁，招呼打完了，纪海就绕到车后面，打开后车厢，冲众人喊：“把东西放后边吧，我这今早刚腾的地儿。”
　　大家把吃的先一袋袋码上去，又把各自的行李都放了上去。
　　看到孟光宇的大背包时，纪海惊讶地往后仰了仰头，“我靠，这什么？三个炸药包摞一块了吗？”
　　真是够了，孟光宇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纪海开的是辆金杯七人座车，纪海的女朋友坐副驾驶。曹允西第一个上了车，坐在第二排的靠窗位置，齐文赶紧跟上去，一屁股坐到她旁边。
　　孟光宇有点儿晕车，本来想坐到第二排的，但眼下这情形，他既不能把齐文揪起来给他让座，也不好意思让曹允西一女生坐到后排去，只好硬着头皮钻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毕然弓着腰就要跟着上车，曹允东在他背后用力一拉，把他从车蹬上拽了下来。
　　“嗯？”毕然有点儿迷迷瞪瞪，“东哥，我坐中间吧，中间挤。”
　　曹允东挠了下鼻子，嘟囔着说：“不用，我坐中间，你太壮了，坐中间不舒服。”
　　“啊！”毕然感动得都有点儿愣怔了，东哥对他还真是挺够意思的，虽然平时总是凶巴巴的，但关键时刻就能看出真情来。

　　曹允东说完这句话，赶紧弯着腰钻进车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毕然。
　　他在孟光宇身边刚坐下来，毕然就跟着挤了过来。
　　毕然是真壮，他踢球时在场上是打中后卫位置的，常年跟人在场上冲撞，撞出一身的肌肉疙瘩来，他一挤过来，曹允东就觉得周身连呼吸用的空气都被他挤没了。

　　他就势又往孟光宇身上靠过去。
　　两个人胳膊蹭着胳膊，肩膀挨着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孟光宇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曹允东嘴角扯出一丝不分明的笑意，眼神在车里各个角落飘忽着，就是不落在孟光宇身上。

　　等到人都坐好后，纪海回头对他女朋友说：“把安全带系上！”又扭过身问众人：“大家都买保险了吧？”
　　“欧——”众人齐声发出惊呼，齐文喊了一嗓子，“靠，啥意思啊，纪海！你到底行不行啊！”
　　纪海在前头乐了半天，才扶着方向盘开始打轮调头，“行，太行了，这不是怕待会状态来了，把你给甩出去嘛！”
　　“嘘——”众人又齐声发出嘘声，纪海女朋友在旁边捶了他两拳，“怎么那么讨厌呀，你！”

　　只有毕然没太听懂，还一个劲儿问曹允东，“买保险，为什么要买保险？”
　　曹允东根本懒得理他。
　　车都开出去好长一段路了，毕然才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慌张地在座位上蹦了一下： “啊——，不要啊，我还是个处/男啊——！”
　　大家愣了半秒，然后“轰”地一声爆笑起来。
　　齐文笑地都快被呛到了，他回头甩了毕然胳膊一巴掌，喘着说：“求你了，毕然，你可长点儿心吧，不然你这辈子都只能是处/男了！”

　　经毕然这么一闹腾，车里的气氛就彻底松快下来，齐文最能张罗，把早上准备好的小零食袋子扯开，从里面掏出一把小零食，猫着腰站在车中间，大声喊：
　　“我要抛绣球了啊！谁抢到谁有的吃啊！”
　　孟光宇用脚踢了踢齐文的椅背，“你快拉倒吧，好好发吃的吧！你抛的绣球有人敢接吗？”

　　齐文嘿嘿乐着看了一眼曹允西，曹允西瞟了瞟他，从包里掏出耳机塞到耳朵里。
　　齐文无法，只好把手里一堆小零食袋子往空中一抛，然后又拿出一大袋的牛肉干，小心巴巴地递给曹允西：“小西，这个你吃不？”
　　曹允东个子高，一伸手从空中抓了两袋豆腐干，撕开一袋递给孟光宇，毕然最傻，等到所有东西都落地了，才想起来塌下腰去地上捡。

　　纪海还在前面嚷嚷，“给我妞子点儿吃的，给我妞子点儿吃的啊！”
　　齐文又赶紧掏吃的给纪海他女朋友。
　　车里乱糟糟跟要爆炸了似的。

　　曹允东趁大家都没注意，抬起左手摸了摸鼻子，他跟孟光宇挨得很近，一抬胳膊，胳膊肘就碰到孟光宇的下巴颏。
　　“唉，你看着点嘿，就这么点儿空间，你就别在这儿做广播体操了！”孟光宇眯缝着眼睛斜瞅着他。
　　“啊，就是挺挤的，毕然太胖了，该减肥了！”曹允东目视前方，并不看孟光宇。他把左手抬起来，绕过孟光宇的头，摸到旁边的车窗上。

　　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然后慢慢滑了下来，胳膊搭到了孟光宇的肩上。
　　孟光宇不再说话，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低下脑袋，嘴唇轻轻碰了下曹允东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
　　曹允东收回搭在窗户的手，快速在孟光宇脖子上抓了一把。

　　众人还在喧闹，没有人注意到车后角落里的这一幕暧昧。
　　窗外，江水闪着粼粼的波光向身后涌去，江边垂柳扶堤，桃红掩映。
　　窗内，自己靠在曹允东身上，曹允东把自己半搂在怀里，两个人光明正大的相拥在一起，你掐我一把我抓你一下，这种好像正常情侣一样能曝晒在阳光下的举动，让孟光宇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真好，真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么坦荡地和他肌肤相触。

　　车子沿着江一路前行，在一个三岔路口拐上了出城的路。
　　一出城，眼前的视野就更开阔了，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头顶的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色，纪海关上了车里的空调，把车窗都放了下来，夹杂着牛粪味儿和泥土清新味儿的风吹了进来。

　　齐文和毕然已然开始放飞自我了，两个人扯着破锣嗓子你高一句我低一句的拼歌。
　　唱的歌还特别怀旧，从“一条大河波浪宽”唱到“如今的南泥湾，到处是庄家”，从“日落西山彩霞飞”唱到“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不记得词就自己瞎往上填，什么“啃起我心爱的猪蹄爪，唱起那吓人的歌谣”点点点点。

　　最神奇的就是纪海他女朋友，这个叫小慧的女孩儿看着小小巧巧的，结果嗓门奇高，毫无压力就把“青藏高原”喊了上去，声音顺着窗户传出去，把路上闲逛的野狗都给吓跑了。
　　不过，路并不算好走。越往郊区开，路越颠簸，到中间一段，干脆换成了土路，金杯车在土路上上蹿下跳，像跳踢踏舞。

　　孟光宇渐渐笑不出来了，刚才吃了两袋豆腐干还有牛肉丝，这会儿像反刍一样反了上来，越过了胃，挤到嗓子眼里。
　　他头疼欲裂，可不敢动，生怕动作猛点儿，积在嗓子眼里的那点儿东西喷射出来。

　　曹允东察觉到他的不舒服，拧着眉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晕车？”
　　孟光宇勉强点了点头，身子往下滑了滑，头往后靠到曹允东胳膊里。
　　曹允东顿时有点儿着急，孟光宇的脸本来就白，这会儿看着更像个僵尸一样，煞白煞白的，一看就是很难受的样子。

　　“唉，停车停车！”他朝前面嚷嚷。
　　“嗯？”纪海不知道怎么回事，吓了一跳，“噔”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子急停到路边。
　　一车子人都差点儿被晃了个跟头。

　　孟光宇本来就恶心的难受，这一晃，顿时坚持不住，扒着窗户就干呕了一口。
　　纪海赶忙把头伸出车窗，回头喊：“唉唉，哥们儿，能不能忍忍，下车吐去，我刚洗的车！”
　　曹允东在孟光宇身后顺着捋背，安慰他说：“没事儿，没事儿，吐吧，不用管，我待会儿帮他擦！”
　　一听此言，孟光宇再也坚持不住了，脑袋往前使劲一探，“哇”的一口吐了出去。

　　幸好郊区的风还比较猛，吐出来的东西基本被吹的挺老远，只有星星点点溅到了车身上。
　　孟光宇吐完这一大口，缓和了不少。拿着曹允东塞过来的餐巾纸，胡乱擦了一把，推开曹允东，又挤开毕然，跑下车去，蹲路边上继续吐。
　　车上的人也都跟着下了车，趁着这个功夫抻抻胳膊，伸伸腿，吸口新鲜空气。

　　“孟孟，你早上没吃晕车药啊？”齐文走到孟光宇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孟光宇的背。
　　“靠！”曹允东皱着眉头，很不高兴，“齐文，你知道孟光宇晕车啊，那你不早说！”
　　“啊？”齐文莫名其妙站了起来，摸了摸脑袋，他想不明白自己哪个环节做错了。

　　“算了，跟别人没关系。”孟光宇这回吐的差不多了，浑身上下终于清爽了，也跟着齐文站了起来。
　　曹允东赶紧递过来一瓶水，待孟光宇漱过口后，又紧接着递过来一张面巾纸，然后转身，去后车箱里拿自己的书包。
　　纪海正在车的另一边检查被孟光宇污染的车身部分，看着不太明显，但光想想也挺恶心的，他一抬头，看到打开后车厢拿书包的曹允东：“唉唉，东哥，来来来，过来帮我把这块擦了！”
　　曹允东拎着包，莫名其妙过去看了一眼，“擦什么？”
　　“不你说的吗，待会你帮我擦车！”

　　曹允东想起来了，继而诧异地看了纪海一眼，“神经病啊，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你还当真了？！”
　　然后扭头走了。
　　纪海目瞪口呆望着曹允东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休息了一会儿，又依次上了车。
　　曹允东把书包背到自己胸前，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一盒晕车药来，递给孟光宇，问：“吃药吗？”
　　孟光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了，都吐干净了，还吃什么吃！”

　　曹允东把药放回去，掏了半天，又掏出包话梅糖来，剥了一颗，递给孟光宇，“这个糖酸，你吃一颗，压压劲儿！”
　　孟光宇直接伸出舌头，从他手里卷走了那颗糖，不过他吃糖通常含不住，搁嘴里“咯愣咯愣”几口就给嚼碎了咽了。

　　他看了眼曹允东，“唉，要是有薄荷味儿的口香糖就好了，我清清口！”
　　“有！”曹允东马上低头在包里翻，很快翻出一盒薄荷味的口香糖来。
　　孟光宇嚼着口香糖，心里美滋滋的，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有风油精吗？我头有点儿疼！”
　　“有，有！”曹允东又在胸前的书包里翻啊翻，翻出一个小圆盒的风油精出来，打开盖子，右手指挑着蘸了点儿，抹到孟光宇的太阳穴上。

　　孟光宇这会儿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也不晕车了，也被伺候爽了，美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唉，你知道吗，晕车不用吃药，就在肚脐眼上贴一剂狗皮膏药，也一样管用！”
　　“啊，是吗？膏药我也有！”曹允东又低头去翻他的书包。

　　曹允东的书包看着并不鼓鼓囊囊，但里边装的东西五花八门，异常之琐碎、异常之繁杂，毕然在旁边都看傻了，嘟嘟哝哝道：“东，东哥，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怎么那么像……多拉A梦啊！”

　　等到孟光宇终于消停了，曹允东才缓缓靠到车背上，看了眼前方。
　　前方一抬眼就能看到后视镜，后视镜里，纪海正带着吃惊的神情盯着他看，和曹允东的视线对上后，纪海挑了挑眉毛，摆了个口型。
　　曹允东看出来纪海问的是“男朋友？”

　　他猛地有些不好意思，这半天光顾着孟光宇了，都忘了身边还有一车人了，幸好纪海不是外人，也是知道他秘密的信得过的朋友。
　　他没回答纪海，偏过头看着窗外，避开了纪海若有所思带笑的眼神。
　　窗外的树一排排向后飞掠，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