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43、出发

　　“那这么说，你爸算是默许你选文了？”课间的时候，曹允东支着下颌，歪着脑袋问孟光宇。
　　孟光宇正在吃他这次去省里比赛带回来的一只卤味烧鸡，这个品牌的烧鸡全省都很有名，但其实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有点儿柴，还塞牙。

　　“嗯？不、不、不，”孟光宇咽了一口鸡肉，半天才倒出嘴来说，“我觉得他是默默地不允许我选文，不过他一向自诩民主惯了，不好意思诉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罢了！”
　　“靠！那，”曹允东笑着想了想，“你选文科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吧，名单老李明天可就报到教务处了，不会这一天的功夫出什么岔子吧？”
　　“你要是再乌鸦嘴两句，那就保不齐出点儿岔子。”孟光宇边啃鸡腿，边抽空白了曹允东一眼。
　　“唉，嘿嘿嘿，”曹允东趴到桌子上乐了半天，乐得眼睛就剩一条缝了，“唉，那咱俩未来两年都还在一个班上，是老李当班主任的话，咱俩还能坐同桌，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心里一高兴，就不由自主把手伸到孟光宇的桌下边，摸了摸孟光宇的腿，又往上找到孟光宇的手，上去抓了一把。
　　“靠！”抓完之后就立马甩了开来，“你吃完鸡肉能不能擦擦手啊，抓我满手油！”他拼命甩手，满桌子乱翻找餐巾纸。
　　“什么，什么？”毕然腾愣一下子转过身来，他的耳朵对关于吃的各种名词特别敏感，一听到鸡肉、油什么的，立即来了精神。
　　“什么鸡油，有我的份吗？”

　　孟光宇随手在就剩下一副架子的烧鸡上掰了一块下来，甩给毕然。
　　“谢谢宇哥！”毕然特别高兴，接住扔过来的鸡肉小声喊。
　　然后他拿着这块肉左看右看观察半天，“宇哥，这个好像是，是，鸡屁股吧？”

　　“嗯？是吗，我没注意，就剩这块肉了，剩下的就是骷髅架子了，要吗？”孟光宇把鸡架子拿到桌面上，递给毕然。
　　毕然不满地扫了一眼鸡架子，“靠，鸡架子谁吃啊！”又转头幽怨地看着曹允东，“东哥，你们不是说请我吃烤串吗，这都仨月了，再不请肉都馊了吧！”

　　曹允东好容易把满手的油擦干净，听到毕然幽怨的声音，想起欠毕然那顿烧烤的前因后果，心里也是有些过意不去，“嗯，请，我说请了就一定请，你定个地儿吧，定好这两天咱就去。”
　　“东哥！…..”毕然感动地一下子搂住曹允东的胳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刚拿过鸡屁股，又放下鸡架子，满手都是油，蹭了曹允东一胳膊，曹允东“我靠、我靠”地叫了两声，一把扒拉开毕然的手，又开始拿餐巾纸拼命擦胳膊.

　　孟光宇凑过来，轻轻碰了碰曹允东的左肩膀，“唉，我说，要不咱不去外面吃烤串吧，咱过两天期末考完试，自己买点东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烧烤吧！”
　　“嗯？”毕然和曹允东都愣了愣，然后瞬间都意识到这是个相当完美的建议。
　　毕然扬了扬眉毛，用他油乎乎的手打了个响指，“good idea！咱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

　　晚上放学时几个人一起回家，毕然一看到齐文就跟他说了考完试要去烧烤的事。
　　齐文体内凑热闹的小宇宙立即爆炸了，骑着车子围着其他四个人前后左右转圈，“唉唉，我说，咱们要不去上游零号坝门那边吧，那边人少，还有块湿地，可以一边看海鸥一边吃烧烤！”
　　孟光宇侧坐在曹允东的身后，腿随着车子一下一下晃荡着：“不行，那块地方树少，没有花阴凉儿，晒！”

　　齐文想了想，“嗯，是，太晒了！要不咱们去毓秀山后山吧，有的是树，随便就能找到树荫！”
　　毓秀山就在市里边，都不用出城，前山被建成了动物园和儿童乐园，但后山没怎么开发，树木还挺茂盛的。

　　这个建议听着还挺靠谱的，其他几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起转头看向孟光宇。
　　孟光宇乐了：“干嘛？都看我，我像是最能打岔的那个是吗？”

　　曹允西撇撇嘴：“是啊，你就是楼上的第二只鞋，你那鞋不砸下来，我们都不踏实。”
　　曹允东赶紧伸出一只手往后摸，摸到孟光宇的肩膀，拍了拍，安慰他说：“我们是觉得你想得比较细，想听听你的建议！”
　　曹允西朝上翻了翻白眼，用鼻子哼了一口气出来，快蹬几下窜到前头去了。

　　孟光宇想了想，说：“我真不是故意抬杠啊，但是听我爸说毓秀山上次着了一次火，后山现在管理就更严了，轻易不让人爬，而且说在后山那还新建了个垃圾站，味儿大着呢！”
　　毓秀山也不行。

　　几个人又商量了几处地方，被孟光宇用各种理由否决了。
　　最后，曹允东也受不了了，回身在孟光宇胳膊上拍了一巴掌，“那你说，你说去哪合适！”

　　孟光宇觉得自己等了半天就等这句话了，他在后座上直起身子，瞪起晶亮的眼珠子，来了精神：
　　“我爸说，安源县的画家山那儿挺不错的，风景好，而且去的人少，他们单位上次组织旅游就去的那儿，拍的照片看着都挺好的！我这儿还有那户老乡的联系方式，不过……就是路远点，没车就去不了了。”

　　想到车的问题，他就有点儿惆怅了。安源县的画家山离市里挺远的，就他们这帮学生的话，没有车是个大问题。
　　他也是在毕然提出要烧烤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地方的。上次老爸单位组织去那儿旅游，他忙着准备月考，没能跟着去，回来看了老爸拍的照片就挺羡慕的。

　　这两个月，因为他选文选理的事，他和老爸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老爸尽力如常地对他，但他仍能觉出一种微妙的疏离慢慢在他心底蔓延。
　　也有可能并不是因为选文理的事儿，而是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因为老爸那句不完整的承诺。
　　他时不时就会想起那句话，如鲠在喉！

　　特别想在暑假找个机会离开家，哪怕就几天也行，离开了家，是不是就能离开那些烦恼？
　　要是大家出去玩，就画家山那么远的地方最合他的意了，不过可惜，没有车也是白搭。
　　想到这里，他对着空气幽幽叹了口气。

　　曹允东在他前面沉默地蹬着车，不知道算不算有心灵感应，他总觉得孟光宇这声叹气里还包含着路远山高无车难行之外的落寞。
　　他总觉得从那个“刻骨铭心初吻”的那一晚开始，孟光宇就时不时的会有点儿落寞。

　　开始他还挺紧张，以为孟光宇是因为和他的关系而陷入纠结里，他怕孟光宇会后悔。
　　可是仔细观察一下又觉得不像，孟光宇落寞的时候不会跟他冷脸，反而会不由自主更加依赖他，腻着他。
　　他既觉得安心，又没来由有些担心。

　　是因为选文科的事跟他爸爸闹别扭吗？
　　如果是，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孟光宇了，毕竟他没什么跟爸爸正常相处的经验。
　　如果不是……，就怕不是啊！

　　不过，孟光宇既然什么都没跟他说，他也就不打算去问。
　　自己要做的只是尽力让他高兴便是。

　　他想了想，扭头说：“我有办法弄来车，我朋友纪海，他爸爸就是开面包车的，纪海儿他十四岁就摸过车了，熟练的很，就是没驾照！”
　　孟光宇在他身后抬起了头。

　　齐文一直前前后后地乱窜，听到这话，也放缓了车速，和曹允东齐头并进，他高门大嗓地嚷嚷：
　　“太棒了啊，东哥！纪海我知道啊，以前你们学校老和你混在一起的那个，我操，他挺牛逼啊，都能开面包了……对了，他们家面包车几个座的？有座吧？不是那种拉货的面包，就那种我们得自己弄个板凳坐里边的那种吧？！咱们五个人，再加上纪海，要是纪海再加上一两个人，就得超过七个人，他那是几人座的车啊？要是地方大，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叫上几个人啊？……”

　　齐文这段话语速不快，但关键上句下句之间没什么间隔，像是诸葛连弩似的“biubiubiu”的连续不断地射出来小箭，你都不是被扎死的，是身上箭眼儿密密麻麻，失血过多而亡！
　　曹允东被他扎得都快喘不上气儿了，好容易找到个空隙，打了个岔：“你先等会吧，我还没问人纪海呢！谁知道那车什么时候能空出来，他有没有时间替我们开车啊！我不得问问啊！”
　　“哦哦哦，东哥你先问，你先问，确定下来了咱把日期定下来，我负责买东西，孟孟负责买单！”

　　他拧着车把，把车骑得靠近孟光宇，咣叽把胳膊砸到孟光宇肩膀上，“怎么样，这么安排合不合理、敞不敞亮？”
　　曹允东乜斜着眼瞅着他的胳膊，孟光宇赶紧把他胳膊从肩上拽下来，到底是多年的哥们儿，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齐文真被曹允东卸了膀子。
　　“合理、敞亮！”他冲齐文竖了竖拇指，“就这么定了吧！”

　　曹允东挺容易就跟纪海说定了这件事，纪海中考结束后没去普通高中，而是去了所职业中专，跟曹允东也是久未联系，看到老朋友进了重点中学都没忘了自己，也是高兴的不行。
　　“没问题，我爸这两年换开大货跑长途了，这车都不怎么用了，也就我不插门儿开开……，挤挤坐十个人都没问题！……没问题，那条路是出城的路，我以前跑过，你不超速不闯红灯警察不会查的……，嗯，行，日子定下了你跟我联系！”

　　纪海说他那边可能再带上一两个人，算上曹允东这边，一共不超过八个人，车是肯定坐得下的。
　　解决了行的问题，大家才又想起来还有住的问题，又催着孟光宇去跟那边的老乡联系。
　　联系了才知道，原来人家不是专业的农家院，就是普通农户，有两三间空屋子，都是大通铺，可以住客人，吃的也都是不能单独点的，人家做啥你就得跟着吃啥。

　　“齐文，你得多买点吃的，不光是肉串什么的，水果啊，小零食啊，饼干面包方便面酸奶什么的，都买点儿！”
　　孟光宇有点儿担心，他出门玩儿还没住过这么原始的住处，总觉得有可能像《甲方乙方》里那个到乡□□验生活的大款似的，搞不好把人老乡家里的鸡都吃光了。

　　一旦确定下来玩的日期，日子就过得比放了慢动作还慢。
　　好不容易捱过期末考试，学校又揪着大伙上了两天自习，分析分析卷子，交代交代分班后再开学要注意的一些事项，晃晃悠悠到了七月中旬才开始正式放假。

　　到了要出发的这一天，孟光宇一大早就约着齐文一起骑车去曹允东家集合。
　　孟光宇背了个半人高的旅行背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惹得齐文一路上都不住惊叹地扭头看：
　　“孟孟，咱妈这是给你装了什么好东西啊，我怎么觉得我买的那些吃的未必能用的上呢，光你这个背包就够咱们这几个人吃一个礼拜了！”
　　“放屁，就你那饭量，再来十个背包也不够你一人吃的！”孟光宇背过手去摸了摸背包，内心也十分感慨，“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算是体会到了！”

　　老妈其实没给他装多少吃的，倒是给他塞了好几条毛巾被、小毛毯什么的，还有长袖卫衣、冲锋衣、好几件换洗的T恤、短裤。
　　还带了两床小褥子，难道是怕自己换了环境晚上睡觉会尿床？
　　孟光宇也是十分不解！

　　两个人到曹允东家楼下的时候，碰上刚锁好车子的毕然，毕然迎着朝阳满面油光朝他俩打招呼，“文哥、宇哥！”眼睛扫到孟光宇身上时，十分吃惊：“宇哥，你把家都搬来啦？”
　　孟光宇一言不发，悻悻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找了个阴凉地儿停车。
　　等了一会儿，曹允东兄妹俩才从楼上大包小裹地下来，齐文买的东西都放在他们家冰箱了，
　　买的时候不觉得，买完之后上上下下倒腾才发现可能真的有点儿多了。

　　曹允东双手提了至少六个大袋子，咣叽往路边一放，抹了把头上的汗，用手给自己扇风，“快，快上去帮我接着搬东西，留曹允西在这儿看着就行！”
　　他一转身，看到孟光宇站在阴影里拿着遮阳帽扇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要说话，又发现了他旁边立着的大背包，他吃惊地问：“你这是要逃难啊！”
　　孟光宇内心羞愧地泪流满面，他发誓下次旅行一定自己收拾东西，再不让他妈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