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40、决定

　　曹允东到家的时候，曹允西已经回家有一会儿了，她已经把他哥中午切好的菜从冰箱里端出来了。
　　中午时间紧，他哥就准备了一盘西红柿，又切了半盘子鸡胸肉条配青椒丝，就等着晚上回来，打俩鸡蛋，一炒就得。

　　曹允东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探出脑袋冲他妹喊：“曹允西，去把电饭煲关了吧，把饭搅和搅和，开着盖凉会儿！”
　　曹允西抱着个薯片筒窝在沙发里正看电视，听她哥喊她连头都没回：“你待会自己搅和吧，我手疼！”

　　曹允东从卫生间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过来看着曹允西说：“待会吃饭你舌头疼不疼？”
　　他妹笑了笑：“也疼，不过没关系，我能坚持！”
　　曹允东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小西，你这么懒，你将来嫁人可怎么办？”
　　曹允西撇撇嘴：“曹允东，你这么跟我说话，让我觉得你好像被奶奶附身了！”
　　曹允东转身去了厨房，不再理他妹。

　　两人吃饭的时候，曹允东琢磨了好半天，犹犹豫豫对他妹说：“曹允西，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曹允西埋头吃饭，她哥的手艺还是很赞的，西红柿炒蛋用的蒜爆的锅，跟一般的西红柿炒蛋味道不一样，有股蒜香味。她吃得连头都不想抬。
　　“就是吧，明天中午开始，咱中午别回家吃饭了吧，太折腾，干脆在学校食堂吃饭吧！”

　　“嗯？”曹允西抬起头来，“那你中午不是要准备晚上的饭吗？中午不回家，晚上吃啥？”曹允西有点儿不乐意，她哥哥手艺好，家里饭也干净，哪像食堂里的菜似的，也不知道是油炒菜还是菜炒油。
　　“我可以再早点起来，早上切好也一样的。”曹允东咽了一口鸡条说。
　　“那就不新鲜了啊！”曹允西喊了一嗓子，“我知道了，你要陪你的光宇弟弟是吧，曹允东你真出息，有了弟弟就不顾妹妹啦！”

　　曹允东一筷子敲到他妹手上，“净他妈胡说八道，那么多学生都在食堂吃呢，再说一天三餐都得在家折腾，你是真不心疼你哥啊！反正你是什么都不用干是吧？”
　　曹允西“啧啧”了两声，没再说话，这事儿她比较理亏。

　　可是一想到因为一个孟光宇，她哥连她都不顾了，家里生活习惯立即就要发生变化，而自己一直以来的一姐地位眼瞅着就要不保，顿时相当不是滋味。
　　“怎么着，你俩这事儿算是定了？”她酸不溜丢地问。
　　曹允东嘴里嚼着东西，没腾出空来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曹允西。

　　这事儿……应该是定了吧，手都拉过了，可是，他总觉得不敢细想，一想起来，就觉得前路还是一片雾蒙蒙，他目前只能算是跟着感觉走。
　　“嗯，算……是吧。”过了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嗯了一声。

　　曹允西停下手里的筷子，盯着自己的碗想了一会儿，慢慢地乐了：“唉，唉，哥，我还真是…..”她歪着脑袋嘴角挂笑地看了眼曹允东，“行吧，在学校吃就在学校吃吧，为了我哥的幸福和性……福！我做妹妹的稍微牺牲一下吧。”
　　“靠！”曹允东瞪了她一眼，“你说你一姑娘家，干啥啥不灵，烧壶水你都能给烧干了，嘴还这么没把门儿的，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说，你说你将来可怎么弄啊！”

　　他妹妹的这两个幸福，让他一下子想起自己曾对着孟光宇生出的那些个不可见人的心思，顿时觉得又很不好意思，又有点儿……
　　他用手按着椅子抖了抖腿，拼命按耐下浑身上下流窜的那股紧绷的感觉。
　　唉，少年啊少年！太青春也不是件好事！

　　曹允西已经端着碗筷起身了，她一边往厨房水池里搁碗，一边说：“都跟你说了，别老学奶奶说话，大半夜的，吓死几个，真不知道孟光宇看上你什么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热水浇了会儿碗筷，接着又说：“我怎么了，我觉得我挺好的，不挺多人追我吗，找个能宠我的人就是了！”
　　曹允东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是，我看齐文就挺好，你可得把握住了，一般不好找像他这么缺心眼儿的人！”

　　曹允西和一般小姑娘不一样，她根本不在乎她哥损她的这几句话，甩了下头发，仰脖翻了个白眼：“废话，这还用你教我！”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里又探出半拉身子，倚在门上：“曹允东，你真心不用操心我，我再怎么着我不会找女的，将来不会那么多麻烦事，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跟孟光宇在学校里可收敛点儿，葛云根本就不信孟光宇有喜欢的女孩儿，小丫头聪明着呢，要是被她看出来，再给闹腾出来……“
　　她顿了顿，这回的语气还算是挺真诚，“你是出完柜了，人孟光宇呢，他那个爸爸，人家不要脸面了？”
　　曹允东盯着盘子里剩的那点儿红红的西红柿，发了半天呆，然后用也不知是对他妹说还是对自己说的声音喃喃道：“我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但既然是我先伸的手，只要他不撒手，我就不放手！”

　　这个城市的春天很漫长，明明从三月份就能见到迎春花开，但拖拖拉拉一个多月，天气都还凉得刺骨。
　　“哈~欠，”孟光宇迷迷糊糊坐在曹允东自行车后座上，头顶着他的后背，打了个哈欠，曹允东要早训，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这可苦了孟光宇了，果然蹭人车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咱学校小花园什么时候能开花啊？”他手扶着曹允东的腰，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问。
　　“嗯？”曹允东回头问了一声，孟光宇的手搁在腰畔，手掌的热度让他舒服的一路面带微笑，没太注意他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
　　“我说，咱学校小花园啥时候能开花？”孟光宇脑袋往前伸了伸，大声又说了一遍。
　　“啊，快了吧，芍药花一般要到5、6月才开花呢，要是月季的话没准早点儿，怎么，开花了，要跟我去逛逛吗？”曹允东笑着回头说。

　　“花前月下吗？”孟光宇嘿嘿笑了起来，“这也有点儿扯了，就算咱俩……在那啥，也不能干出这么没逼格的事儿啊！别人要问咱俩干嘛呢，怎么说，研究一下蔷薇科植物的生长发育？”
　　曹允东也乐了，“咱也不一定就去看花啊，也可以说是去观察观察小老鼠啊，蛇啊什么的！”
　　“然后说咱俩将来一个想当植物学家，一个想当动物学家是吗？”
　　“嘿嘿嘿，你说八成还有人信，我说可没人信！”曹允东一边乐，一边把一只手探到身后。

　　孟光宇左右看了看，四周骑车、走路的人不少，不过好像没什么人注意他俩，他迅速握住曹允东的手，用力捏了捏，头顶着他的背低声说：“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咱俩，安静待会！”
　　曹允东也用力回捏了下他的手，没说话。
　　这段时间来，他和孟光宇几乎形影相随，除了他训练的时间外，两个人成天都腻在一块儿，毕然差不多每天都用幽怨的眼神回头瞅他俩，他不明白为什么东哥突然就不再和他一块儿了，现在连尿个尿都得一个人寂寞地去撒了。

　　然并卵，周围到处都是人，他俩除了在自己座位上互相捏个手、碰碰腿之外，并不敢有太亲密的举动。
　　曹允西警告他的话曹允东是听进去了的，出了二班教室，他和孟光宇就是俩普通好哥们，连勾肩搭背都不敢，他怕挨得太近自己发生意外。

　　一想起曹允西说的那个“幸福”，他就很惆怅，虽然曹允西说的时候他觉得太让人不好意思了，但如果实现起来又变成遥遥无期了，简直更让人伤感！
　　唉！怎一个愁字了得！

　　他趴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看孟光宇专心算题的侧脸，眼神幽怨。
　　“干嘛这么看我？”孟光宇回头扫了他一眼，又扑在作业本上唰唰唰地写写算算。

　　曹允东回头看了周围一圈，现在是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好多人出去上厕所都不在座位上，其他留在教室里的人要么和孟光宇一样还在学习，要么就是三两凑一块唠嗑，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悄悄伸过去，握住孟光宇握着笔正在唰唰唰划动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
　　孟光宇的手停了下来，握着笔紧了紧，露出清晰的关节。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了和曹允东的手捏来捏去，习惯曹允东的手扶着他的腰，偶尔会在他腰上抓一下、掐一把、摩挲摩挲，但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这是第一次。
　　曹允东的手指顺着孟光宇的指节轻轻地划拉着，像一根铅笔若有若无在纸上带出沙沙的响声，孟光宇的呼吸开始有点儿不稳。
　　细细痒痒的感觉从心底开始蔓延，他的脑袋有点儿晕，但还是挺神奇的在眼角里瞥到曹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孟光宇觉得脑子好像有谁捅了马蜂窝，嗡的一声，他一下子抓住曹允东的手，用残存的理智把手拽到桌下。
　　他咬着牙，声音又低又哑：“你疯了！这是在教室！”
　　曹允东把脸直接压到桌子上，也不管鼻子会不会被压扁，等着乱成一首琵琶曲的心跳慢慢平息。

　　过了半天，才闷着声音嘀咕：“唉，真是要命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没忍住，都闷头笑了起来。

　　笑够了，孟光宇在桌子底下攥住曹允东的手指，轻轻拉了拉，小声说：“咱俩最近消停点儿吧，马上要月考了，我真得好好复习一下了，别到时候没考好，老李又把我给换回去！”
　　这句话很管用，曹允东一下子被砸清醒了，赶紧撒手，推了孟光宇一把，“嗯嗯，那你快去复习，我不打扰你了，快去！”
　　为了显示自己支持孟光宇好好学习的决心，他推的力气有点儿大，孟光宇一下子撞到暖气片上，他皱着眉头捂着肋下，“哎呦，我靠，你——，真服了！”

　　孟光宇说到做到，他一旦决定不给老李再找他茬的机会，学习起来就跟进了山洞修炼的老神仙一样，心无旁骛。
　　月考成绩发下来的时候，老李看着孟光宇的卷子，嘴又咧到腮帮子上了。

　　晚自习的时候，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背着手在屋里巡视，踱到曹允东身边的时候，探着头去欣赏他的宝贝学生：“哎呀，光宇，看什么书呢，哦，看英语呢，好，好，好。”
　　孟光宇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背着手哈哈一笑，“啊，看吧看吧，我没啥事儿。”
　　说完抬头看了看灯，“嘶——，你说这个灯是不是有点儿暗啊？哦，不暗，怎么看着有点儿刺眼啊？能看清字儿吗？……”

　　他在曹允东身边仰脖转圈看灯管，看了半天，孟光宇有点儿不耐烦了，抬头问：“李老师，你有事吗？”
　　“啊？啊，没事没事，”老李尴尬地笑笑，顿了顿，身子趴下来，探着脑袋小声说，“光宇，有没有想好下学期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他伏过来的身子离曹允东有点儿近，曹允东被他身上的那股狐臭味儿熏得一个劲儿往后挪屁股，听到这话，停住了动作，愣在那里。

　　孟光宇转了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曹允东一眼，“嗯，我还没太想好呢！”
　　“啊，对对对，是，这事儿是得仔细想想，不过你选文选理老师都支持你，你文理学的都很扎实，好孩子，好好学吧，啊，老师不打扰你了！”

　　老李推了推眼睛，站起身来，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
　　孟光宇转了两圈手里的笔，又说：“不过我八成可能选文科吧。”
　　“啊？”老李猛地回过身，满脸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这个，这可……太好了，啊，你想好了就好，不过也不急，多考虑考虑，多想想，多……啊想想，想想……”他声音兴奋的都有点发哑，一边笑一边迈着发飘的步子往前排走去。

　　他一走，曹允东就唰地扭头看向孟光宇。
　　他明白老李为什么这么高兴，因为五个公费班，最后只会分出一个文科班，而老李肯定是这个文科班的班主任，能收进去孟光宇这样的学生，当然值得高兴。
　　但他不明白孟光宇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几次考试下来，他感觉孟光宇的理科似乎更强。

　　“为什么？”他一脸震惊地盯着孟光宇。
　　孟光宇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这还用问为什么吗？就你那成绩，你能选理科吗？”
　　“你，你是因为我……”曹允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确实没带脑子出门，有点儿没想明白这事儿。
　　“是啊，不然因为什么，我爸可一直让我选理科来着。”

　　“……”曹允东说不出话来，他说不清楚现在心里什么感受，他想说你疯了吗，因为这么个原因就决定选文还是选理，还想说，别别别，你不能这么轻率地决定自己的未来，就算咱俩下学期不在一个班了，我也……不会和别人好的。
　　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使劲皱了皱鼻子，除了被别人打的鼻子流血时有这种感觉外，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体会过这种鼻子发酸的感觉了。
　　半天之后，他才压下心里汹涌的情绪，凑到孟光宇耳边小声说：“唉，我想抱抱你！”